“璧途的展位？”江静知有些意外。这次会议规模大，参展商众多，能拿到一个位置不错的展位并不容易。
“嗯，”余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平常，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我买了赞助展位。这种顶会，是展示‘夏至’、接触潜在高端用户的绝佳机会，不能错过。”
江静知点点头，压下心头一丝莫名的触动。他总能在她专注于学术世界时，将商业的触角同步延伸。
“真好，”她轻声说，目光扫过展位上清晰的“夏至”logo，“能在这里看到璧途。”
余夏笑了笑，牵起她的手，朝展位走去。
应婉婷已经看到了他们，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热情而毫无芥蒂的笑容，迎了上来。
“余夏！江博士！”她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短暂停留，笑意未减，“演讲太精彩了，江博士！我在后面都听得入神了，尤其是最后那个提问，余夏出现得真是时候！”
她语气轻快，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和熟稔，仿佛之前在电话里冷酷下令攻击的不是同一个人。
“婉婷，辛苦了。”余夏对她点点头。
“应小姐，你好，好久不见。”江静知伸出手，笑容标准，目光平静地与应婉婷对视。对方的手温凉柔软，一触即分。
“叫我婉婷就好。”应婉婷从善如流，转头对旁边的年轻女性吩咐了几句，让她暂时照看展位，然后对余夏和江静知笑道，
“正好午休时间，展位这会儿不忙。你们都还没吃午饭吧？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我来做东，算是给江博士接风，也庆祝今天报告成功！江博士，您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热情又不容拒绝。余夏看向江静知，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江静知能感觉到应婉婷看似随意的邀请下那份不容置喙的掌控感，以及对自己不动声色的打量。她不想显得小气，更不愿在余夏面前露怯，于是微笑着点头：“那就麻烦应小姐了。”
餐厅离会议中心不远，环境清雅。
落座时，应婉婷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余夏那一侧，江静知坐在对面。
点餐时，应婉婷对菜单如数家珍，甚至记得余夏不爱吃罗勒，特意嘱咐了服务生，显得体贴又周到。
菜品陆续上来，话题起初围绕着今天的会议和行业趋势。应婉婷显然对技术也有相当了解，谈吐不俗，偶尔抛出的观点颇有见地。
但很快，她的话锋便不着痕迹地转向了往事。
“……说起来，看到江博士在台上那么沉稳自信，我就想起以前在二中少年班的时候，那时候你是余夏的家教吧？”
应婉婷啜了一口冰水，眼中泛起回忆的笑意，看向余夏，“他可是我们班的‘问题大王’，脑子里天马行空，总缠着老师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有时候午休时间都不放过老师。”
余夏笑了笑，没接话，低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应婉婷却仿佛打开了话匣子，继续对江静知说，语气亲昵得像在分享只有他们圈子里才懂的趣事：
“江博士你不知道，有次他为了追着物理老师问一个关于量子隧穿效应的想法，连午饭都忘了吃。还是我看不过去，去食堂给他打了一份饭——当然啦，他那时候满脑子都在思考，饭都快凉了才想起来扒拉两口。”
她说着，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瞥了余夏一眼，带着一种“你看我记得多清楚”的微妙意味。
余夏轻咳一声，解释道：“那时候年轻，钻牛角尖。”
“是啊，”应婉婷笑意更深，话头却转向了一个更私密的方向，“不过后来这家伙总算还有点良心，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哎呀，好奇怪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那家的提拉米苏？”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盈盈地看着余夏，仿佛在等待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答案，“居然特意跑去学校门口那家甜品店，买了一块提拉米苏来谢我。那家店可不便宜，对我们中学生来说算是‘巨款’了。对吧，余夏？”
余夏握着刀叉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含糊道：“那么久的事，还记得。”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江静知。
江静知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甚至配合地点了点头，仿佛在听一个有趣的、与己无关的陈年轶事。
只有她自己知道，桌布之下，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应婉婷的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每一句“我们”，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划出界限：那是属于她和余夏的青春，是江静知无论如何也无法介入和分享的班级同学时光。
而余夏那瞬间的尴尬和回避，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印证。
他没有反驳，没有将话题引开，只是含糊过去。这比直接承认更让江静知心头发闷。
余夏起初对应婉婷那份青涩的用心，她非常清楚，此刻被应婉婷用这种方式提起，成了餐桌上最美味的调料，也是最柔软的尖刺。
但是，江静知也知道应婉婷不知道的——余夏为什么没有选择她，甚至避开她，于是终于开口道：
“对啊，余夏以前就是这样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安排，哪怕是吃饭的时间。”她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她甚至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应婉婷的笑容僵了一瞬，似乎不太满意自己投下的石子没有激起足够的涟漪。
那就继续。
“可不是嘛。”她先认同江静知的观点，“我记得那年我们二中辩论社的李子涵生日请客，吃完饭我们在餐厅的包间唱歌。我点了一首《告白气球》，唱着唱着就变成了大家一起的合唱。当时余夏就坐我旁边，我就听着他唱歌特别好听，想给他单点一首独唱，他就是不愿意。”
江静知听话听音，反应迅速：“就是q大歌手大赛上唱的那首《告白气球》吧？那时他想唱《仰望星空》，还是我给他选的《告白气球》。”
你帮他安排他不肯，我给他选他就同意了。
“嗯，”余夏清清嗓子，“能不能不要说我，先吃饭。”
“江博士，尝尝这个鲈鱼，是这里的招牌，很鲜嫩。”应婉婷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只是随口分享了一段无足轻重的青春絮语。
午餐在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继续。江静知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能参与后续关于加州天气和未来几天会议议程的闲聊。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印记，恐怕需要很久才能消去。
? ?小剧场：偶遇
? 旧金山某餐厅，洗手间外
? （江静知在洗手台前整理仪容，一位刚才在会场有过点头之交的女学者走了进来。）
? 女学者：（对着镜子补口红）江博士，刚才和你一起用餐的，是余夏先生和应小姐吧？
? 江静知：（动作微顿，从镜中看向对方，礼貌微笑）是的。
? 女学者：（收起口红）应小姐我认识，家世好，能力强，在湾区华人圈里很活跃。她和余先生……看起来挺熟稔的。你们璧途未来如果想在北美拓展，应家是不错的人脉。有时候，商业和人情，分不开的。江博士这么优秀，肯定明白。
? 江静知：（拧开水龙头，洗手的动作不疾不徐）谢谢您的提醒。不过我相信，真正牢固的合作，基石永远是共同的愿景和彼此的专业价值，而不是其他。失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