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余夏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思考，“项目进度你和王俊波、曹嫣把控，按应急预案里的远程协作方案执行。给黄建平那边的周报，我来写。你们首要保证自己和家人安全。”
“明白！”褚星野应道，背景里又传来小孩尖锐的哭叫和大人呵斥的声音，他赶紧说，“那啥，余神，我先挂了啊，我妹和我弟又打起来了，我妈要疯了……你有啥消息也告诉我一声！保持联系！”
挂了电话，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余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对岸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第一次感到一种无力。
物理上的距离，加上疫情的阻隔，让他对燕城正在发生的一切，对江静知的情况，都只能隔着一层模糊的毛玻璃窥探，指尖触及皆是冰凉。
就在这时，余志超从浴室出来了：“天天，和星野通完话了？现在呀，急也没用。你人在香港，最重要的任务是保证自己健康安全，顺利飞往美国。别忘了，你也有可能被传染上的。别让那边的事乱了这边的阵脚。”
余夏沉默了一下，说：“爸，静知她发烧住院了，我联系不上。”
“医院有医生，有国家管。”余志超的语气没有波澜，“你现在操心，除了让自己慌神，有什么用？能飞回去照顾她吗？不能。所以，做好你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安排意味：“既然要在香港待满这14天隔离期，也别荒废了时间。我已经联系好了，专门请了一位精通西方社交与学术礼仪的老师，明天开始，每天下午给你上两小时课。你要尽快适应那边的环境和规则，这对你只有好处。”
余夏一愣：“礼仪老师？现在？”
“对，现在。”余志超肯定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得住。难道你要天天坐在房间里盯着手机等消息？那才是浪费生命。课程安排我让人发你邮箱了，老师明天下午两点准时来上课。你给我认真学。”
父亲的镇定，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安排，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无头苍蝇般的焦虑，却也让他感到一种更深的隔离感。
他坐回书桌前，打开邮箱，果然看到了新的邮件。课程安排详细，涵盖了从餐桌礼仪、酒会、学术会议社交、到与导师和同学的相处之道等诸多方面，甚至还有着装指导。老师简历光鲜，毕业于常春藤盟校，长期担任跨国企业高管的礼仪顾问。
很周到，很余志超的风格。将所有变量，包括儿子可能因恋人患病而产生的情绪波动，都纳入管理范畴，用“课程”填满时间，用“学习”对抗焦虑。
余夏关掉邮件，重新点开与江静知的聊天窗口。他打字：“静，无论你在哪里，在经历什么，我都会在这里，等你消息。好好治疗，快点好起来。别怕。”
消息发送出去许久，没有回复的提示。
余夏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
现在，他需要的是更靠近江静知所在医院的力量。
他手指在通讯录里快速滑动，停在了“王俊波”的名字上，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夹杂着键盘敲击声和王俊波略显不耐的“等等我在接电话”的嘀咕。
“余总？”王俊波的声音传来，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这个点……哦对，你到香港了？咋了？服务器又崩了？”他习惯性地以为又是技术问题。
“俊波，”余夏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比平时低沉，也少了一贯的冷静铺垫，开门见山，“你妈妈……是医生，对吗？”
王俊波愣了一下，敲键盘的声音停了：“是啊，怎么了？你……”他瞬间反应过来，声音也绷紧了，“是江静知那边……”
“嗯。”余夏的回应很简短，但那份凝重清晰可辨，“她昨晚高烧入院，在定点医院隔离病房。官方渠道我能问到的信息有限，治疗也在按流程走。但我需要有人能在那边，关注她的具体情况，确保治疗方案是最优的，如果……如果有任何突发状况，能第一时间反应。”
他顿了顿，似乎在克制情绪，声音更沉了几分，“俊波，帮个忙。问问阿姨，能不能……找人关照一下。”
王俊波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听出了余夏平静语调下极力压抑的焦灼，也明白了这通电话的分量。余夏不是个会轻易动用私人关系、尤其是这种涉及家庭关系的人。他能开口，说明情况在他心里已经重到了某种程度。
“我明白了。”王俊波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没了平时的吊儿郎当，“我马上给我妈打电话。你把她的具体信息发我。放心，我妈虽然……”
他含糊了一下，大概是想说“虽然跟我爸那边关系复杂”，但出口变成了，“我妈虽然挺忙，但这种事，她很专业的。”
“谢了。”余夏只说了两个字，但其中的分量，王俊波感受到了。
“兄弟之间不说这个。等我消息。”王俊波干脆地挂了电话。
他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抓了抓头发，翻出通讯录里“母上大人”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背景音是医院特有的那种略显空旷的嘈杂。
“喂？小波？这个点打电话，周末了？”王靖的声音传来，带着职业性的利落和一丝母亲的本能关切。
“妈，我没事，好着呢。”王俊波清了清嗓子，语气是罕见的正经，“是……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也是我现在的上司，江静知，她生病住院了，在定点医院隔离病房，情况好像有点麻烦。
“她男朋友，也是我项目合伙人，人在香港急疯了，托我问您，能不能在系统内帮忙找人关照一下，了解下具体情况，确保治疗没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江静知？”王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有些微妙，“你爸那边的……那个女儿？”
王俊波喉结滚动了一下：“嗯。但也是我在璧途的顶头上司，江博士。妈，一码归一码，她现在就是个需要帮助的病人，而且是我很重要的同事和朋友。”他强调道。
王靖又沉默了几秒，听筒里只能听到她那边隐约的脚步声和推车滚过的声音。
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复了专业医生的冷静和果断：“行吧。把她的信息发给我。我问问看。”她顿了顿，似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了少许，带着一种看透世事又保有底线的复杂，“妈妈知道轻重。救人治病是第一位的。有消息我告诉你。”
“谢谢妈！”王俊波松了口气。
“你自己也注意防护，别到处乱跑。”王靖叮嘱了一句，便结束了通话。
王俊波立刻把余夏发来的信息转给了母亲，然后给余夏回了条微信：“已联系我妈，她答应了，在问。有消息马上同步你。”
余夏的回复很快，依旧简短：“收到。多谢。”
??小剧场
?余夏：为什么这一章叫《翻了天》？
?晖妈：嗯，你显然比我设想的要镇静。
?余夏：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天塌下来当被盖。
?晖妈：我想了一天了，你那个2104空着也是空着，要不要安排男配住进去？
?余夏：什么？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啊~
?晖妈（微笑）：嘿！急了！这下真的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