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民居
白发老妪回了屋,飞快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今日法场浓烟滚滚,自己还要嘶声喊出那几句话,真是又累又渴。
“你为何这般不听劝!”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的在耳边响起。
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呛在嗓子眼,老妪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
她又气又恼:“关你何事!”
那声音冷冰冰:“你自作主张离开江月,如今那苏漓马上就要寻天魂了。失去这般好的机会,今后你再如何接近她?”
“你懂什么?!苏漓定是有了什么倚仗。否则,墨九幽怎会轻易死在她的手里?更何况,那几个人已经对我起了疑心,我再不走,迟早露馅!
再说了,我还留了后手。”
声音静了一瞬:“墨九幽死了?”
“都烧成灰了!”老妪没好气道。
“无论如何,只要你拿到苏漓的天魂,我就能助你离开。我再送你一条计”
老妪睁大了眼睛:“这,能行么?如今我连肉身都舍了,如何还能造这么大一场梦”
“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你就能行。相信自己。
一定要将她彻底锤死,再无翻身的可能。
难道,你就不想报仇么?”
老妪苍老的眼睛射出一缕精光:“如何不想。她害我至此,我夜夜都想着报仇。”
“那就按我说的去做。”
老妪阴沉沉的笑出声来:“呵呵,都道我罗刹女心狠手辣,你们这些伪君子,才是真正的蛇蝎心肠。”
栖梧宫
“先皇后去后,这宫便封了。除了宫人按时洒扫,再无一人踏足。”纪夜澜声音低沉,双手推开大门。
空气并不浑浊,殿内陈设能看出依旧是先皇后在世时的模样。
软榻铺着素色锦缎,案上摆着一幅兰草画,妆奁静立,铜镜应该是前不久刚擦拭过。
苏漓攥紧指尖,只觉内心深处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楚之感。
明明是第一次进栖梧宫,却总觉得似曾相识。
两人转进内室西侧的暖阁,推开那扇雕花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只见暖阁里面立着好几个厚重的木架子,上面摆满了小孩子的东西。
小小的虎头鞋,素白的围涎绣着白莲,竹编的小马,还有一沓沓的描红笺,好几个锦盒摞在一起
苏漓逐一翻检,指尖抚过一件件旧物,耳边似乎听见了小女孩的笑声,还有一个女子温柔的哄慰的声音。
她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女子的笑脸,那容颜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一双星眸波光粼粼。
纪夜澜看着苏漓心神恍惚的站在那里好半天了,叫了几声她都没有听见。
“是想起了什么么?”纪夜澜走到苏漓身边,低声道。
苏漓摇摇头,“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难过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环视了一下周围。
“此处,我没有感觉到什么。天魂若是在这里,我定会有强烈的感应。但是什么都没有。”
“嗯,天魂丢失的蹊跷,想来也不会那么容易寻到。莫灰心,回去咱俩再好好想想”
苏漓转身欲往回走,长袖不小心拂到架子上,一样东西掉了下来。
纪夜澜眼疾手快,伸手接住。
是一个锦盒。
苏漓心头一震,打开了锦盒。盒内却只有一方素帕,帕子里面裹着一枚平安扣,羊脂玉的质地,莹白温润,刻着“长乐”二字。
纪夜澜凝神看去,“这字,像是出自先帝手笔。”
他看一眼苏漓:“这本就是赠给你的,带回去吧,做个念想。”
苏漓点点头,将平安扣轻轻放回素帕内,刚想盖上盒盖,却发现素帕一角微微翘起,似藏着什么。
掀开素帕,底下竟还压着一枚小小的银锁片,锁片磨得光亮,正面刻着生辰,背面却不是平常的花纹样式,而是一道极淡的符文,不仔细看,只当做是再平常不过的花纹。
纪夜澜心头一动,对苏漓道:“这银锁片,好像不寻常。”
苏漓单独将锁片揣进怀中,拿着锦盒道:“咱们先回吧。栖梧宫是禁地,不宜停留太久。”
纪夜澜心领神会,带着苏漓匆匆出门落锁,她让苏漓先等自己片刻,他将锁钥先交回给内侍总管阳铭。
苏漓抬眸看向天边,已经日落,晚霞映红了半边天空,满目皆是绚烂,可为何她觉得满目寂寥
纪夜澜远远的向她走来,站在晖光中的少女,低着头看着地面,影子被拉的很长,显得无比的孤单。
纪夜澜忽然想到,再有一个月,苏漓就迎来十八岁的生辰了。
世间应该所有女儿家都会对自己十八岁的生辰有着期待,可苏漓,却即将迎来她生命中最大的劫
苏漓抬起头,纪夜澜迅速的换上笑脸,快步走近她,温声道:“等急了吧?走,今日,我跟你去公主府,蹭饭。”
苏漓睁大了眸子,难得纪夜澜能开口说出蹭饭二字。
“正好许久没见江夫人了,也该拜见一下。”
快走出宫门的时候,一个影子远远的追来,喊着:“公主,纪大人留步。”
苏漓回头一看,竟然是司马亮。
司马亮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朝着二人施礼道:“听说夫人最近身子不适,正想前往公主府探望,没想到竟然遇到公主,纪大人。”
苏漓微微一笑:“正好我们要回公主府,一起吧。”
公主府
苏漓命人将偏殿炭火烧的再旺一些,江月坐在上座,眉眼弯弯,看得出来心情很好。
她身边就是司马亮,两人相谈甚欢。
“夫人,可否让我再把把脉?”司马亮对着苏漓和身边站着的绿珠歉意一笑,苏漓明白他的心意:“亮叔就替母亲再看看吧。”
司马亮手指搭在江月脉上,眉毛微微蹙起。
他收回手,对着江月轻声道:“夫人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体寒。多吃些温补的药材,对身子有益处。”
江月笑道:“阿漓也是这么对我说的。放心,这几日,我一直喝着药呢。让所有人都替我忧心,真是罪过了。”
司马亮飞快的看了苏漓一眼,苏漓准确的捕捉到了他眼中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