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原当先一步,毅然踏上了那通往未知命运的青石阶梯。
他的身后,是手持一面厚重土黄色盾牌、将自己和柳菲都护在身后的王莽,再后面,则是手持飞剑、负责断后与警戒的陈忠。
四人组成了一个标准的菱形战斗队列,将唯一的辅助柳菲,保护在了最内核的位置。
阶梯盘旋向下,深不见底。
洞府之内,一片死寂,只有四人那被刻意压制到最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回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不知尘封了多少岁月的灰尘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早已干涸的药草香气,以及————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淡淡的尸臭味。
甬道的墙壁之上,每隔十丈,便镶崁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月光石。但显然因为年代太过久远,这些月光石的灵性早已流失殆尽,散发不出丝毫的光亮。
四人只能依靠柳菲施展的一个基础照明法术光亮术,凝聚出一个光球,悬浮在队伍的头顶,照亮着前方那一小片局域。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向下的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同样由巨大青石铺就的甬道。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高达两丈的巨大石门。
石门并未完全关闭,而是虚掩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的缝隙o
那股淡淡的尸臭味,似乎就是从那石门之后传来的。
“停。”
江原抬起手,示意众人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那扇半开的石门,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然而,石门之后,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的神识阻隔在外,什么也探查不到。
“王莽,你先上。”江原的声音,冷静而沉稳,“用你的厚土盾”,护住全身,一步一步地挪过去。其他人,保持戒备,随时准备出手。”
“是!管事大人!”
王莽低喝一声,将体内雄浑的土行灵力,疯狂地注入手中的盾牌法器之中。
那面本就厚重的土黄色盾牌,瞬间光芒大盛,表面浮现出一层如同岩石般的厚实光晕。他整个人几乎都缩在了盾牌之后,如同一个移动的堡垒,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向着那扇未知的石门挪动过去。
十丈,五丈,三丈————
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
就在王莽的身体,刚刚踏入那扇石门所处的、宽石室的范围内的第一个瞬间——
异变陡生!
一道漆黑的、几乎与门后阴影融为一体的残影,以一种与它那庞大体型完全不相符的恐怖速度,猛地从石门后的阴影中爆射而出!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携带任何灵力波动,只有一股纯粹的、令人窒息的物理压迫感!
它的目标,正是走在最前面的王莽!
“小心!”江原的瞳孔猛地一缩,厉声喝道。
王莽的战斗经验也极为丰富,在江原出声的瞬间,他便已察觉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恶风!
他怒吼一声,将所有灵力都灌注于盾牌之上,同时双腿如同老树盘根,死死地扎在地面!
下一刻,那道黑影的拳头,便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盾牌之上!
“当—!!!!!”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震耳欲聋的金属巨响,在整个地底洞府中轰然炸响一·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巨力,从盾牌之上载来!
王莽只觉得自己的双臂仿佛被一头狂奔的妖牛正面撞中,那面中品法器级别的厚土盾,竟在这纯粹的物理力量下,被砸得向内凹陷下去一个清淅的拳印!
他那魁悟的身躯,连人带盾,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控制不住地倒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后方的甬道墙壁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噗!”
王莽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只觉得双臂发麻,虎口崩裂,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而那道黑影,在一拳击飞王莽之后,也终于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具身高近九尺、体型异常魁悟的古尸!
它身穿着一套早已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古旧道袍,裸露在外的皮肤,如同风干的橙子皮,干瘪地贴在骨骼之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
它的双眼,是两个空洞的窟窿,没有眼珠,没有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却散发着冰冷刺骨的、对一切生灵的无尽杀意!
其身上,散发着一股堪比练气九层修士的、强大而又压抑的威压!
“是————是炼尸!大家小心!”陈忠看到这具古尸,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
这具古尸,显然就是这座洞府的守护者!
它灵智低下,似乎只会凭借着最原始的本能进行攻击,但其肉身之强悍,简直堪比人形法器!
它的力量巨大无比,速度更是快得惊人,而且悍不畏死,不知疼痛,对于练气期的修士而言,绝对是最为致命的噩梦!
在那具恐怖的古尸,一拳击飞了团队中最强的肉盾王莽之后,它那空洞的眼框,缓缓转向了剩下的江原三人。
一股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杀意,瞬间锁定了他们!
陈忠和柳菲二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面对这实力几乎碾压他们的强敌,他们的大脑,甚至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一然而,就在此时,江原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厉喝声,如同暮鼓晨钟,在他们耳边猛然炸响!
“都不要慌!按计划行事!它不会法术,只是一个速度快、力气大的靶子而已!听我指挥!”
江原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将两人从恐惧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江原,只见这位年轻的管事大人,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绝对的冷静与专注!
“王莽!”江原厉声喝道,“还能不能站起来?!”
“咳咳————能!”墙角的王莽,挣扎着用重锤撑起身体,再次喷出一口淤血,但眼神中,却燃烧起了凶悍的斗志。
“好!顶住正面!记住,不要与它硬拼!用你的厚土盾”和土墙术”,不断地后退,吸引它的全部注意力!给我拖延时间!”
“柳菲!拉开距离!到石室的左侧角落去!用水箭术和冰锥术,不要攻击它的身体,瞄准它的脚踝、膝盖等所有关节部位!尽一切可能,迟缓它的行动速度!”
“陈忠!你从右翼游走!你的任务,不是杀伤,是骚扰!用你的飞剑,查找一切机会,攻击它的后颈和膝盖窝!让它无法专心攻击王莽!”
江原的指令,清淅、简短、而又精准!在短短一息之间,他便根据古尸的特性,制定出了一套堪称完美的“风筝流”战术!
“是!”
三人齐声应喝,求生的本能与对江原的信任,让他们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
“畜生!你爷爷在这儿!”
王莽怒吼一声,再次将盾牌横在身前。那古尸果然被他的声音所吸引,放弃了江原等人,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再次向他冲来!
“厚土为墙!”王莽双掌猛地拍在地面,一面厚达半尺的土墙,拔地而起,挡在了古尸的面前!
“砰!”
土墙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古尸一拳轰碎!
但就是这短暂的阻碍,为王莽争取到了一息的喘息之机,让他勉强后退了数步。
“水箭连环!”
“冰锥刺!”
与此同时,早已拉开距离的柳菲,也开始了自己的攻击!
数十支由水灵力凝聚而成的利箭,和一根根闪铄着寒光的冰锥,如同暴雨般,呼啸着射向古尸的下盘!
这些攻击,虽然无法对古尸那坚硬的身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水箭的冲击力和冰锥附带的寒气,却成功地让它那迅猛无比的冲锋之势,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
从侧翼游走的陈忠,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手中的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流光,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斩向了古尸的膝盖窝!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飞剑斩在古尸的膝盖窝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溅起了一连串的火星,便被远远地弹开了!
“好硬的身体!”陈忠骇然失色。
整个团队,在江原的冷静指挥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险象环生。
王莽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沙包,一次又一次地被古尸的巨力轰击,他的盾牌之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拳印,甚至出现了丝丝裂纹,几乎就要彻底报废。
但他依旧咬紧牙关,死死地顶在最前面,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身后的队友,创造着那宝贵无比的输出空间与时间。
柳菲的灵力,在飞速地消耗着,她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她依旧在不停地施法,用水箭与冰锥,一次又一次地,迟滞着古尸的脚步。
陈忠的飞剑,则如同恼人的苍蝇,不断地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攻击着古尸的要害,虽然无法造成伤害,却成功地分散了它的一部分注意力。
一场艰难无比的拖延战,在—这座尘封的古老石室中,惨烈地上演着。
在王莽三人拼尽全力,用生命拖住那具恐怖古尸的同时,作为总指挥的江原,却没有闲着。
他没有象一个传统的领袖那样,添加正面战场,去分担王莽的压力。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飘忽不定,不断地在整个宽石室的各个角落与阴影中游走。
从表面上看,他似乎只是在紧张地观察着战局,查找着古尸的破绽。
但实际上,他的指尖,正不着痕迹地,悄然进行着一项致命的播种工作。
他那修长的手指,每一次看似不经意地从地面或墙壁上拂过,都会有一枚黑褐色的、毫不起眼的【迅灵妖藤种子】,被他用精妙的巧劲,弹射到了石室的地面缝隙、墙角阴影、甚至是石柱的根部等各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枚,两枚,三枚————
在短短数十息的、紧张的拉扯战中,他已经悄无声息地,将整整十二枚迅灵妖藤的种子,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足以复盖整个石室的包围网!
做完这一切后,江原的脚步,终于停在了石室后方一个最安全的角落。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丝毫的保留,双手猛地按在了冰冷坚硬的石室地面之上!
“催化!”
一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低喝,在他的心底响起!
他丹田气海之内,那早已今非昔比的灵力,不再有任何的保留,如同奔涌的江河,顺着他的手掌,疯狂地、毫无保留地,涌入了脚下冰冷的大地之中!
他的灵力,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无数条无形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根须,在地底之下,精准无比地,连接到了那十二枚刚刚被他播种下去的、致命的种子上!
“去。”
在那股狂暴而又纯粹的生命灵力的浇灌与催化之下,整个石室的地面和墙角,开始发生了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变化!
“悉悉索索————”
一阵阵细微的、仿佛春蚕食桑般的声音,从石室的四面八方响起!
一根根细小的、如同头发丝般的、青黑色的藤蔓嫩芽,以一种肉眼可见的、
完全违反了自然生长规律的恐怖速度,顽强地从坚硬的石缝中,破土而出!
它们如同饥渴了千百年的地狱毒蛇,贪婪地、疯狂地,吸收着江原那源源不断灌注而来的生命灵力,飞速地生长、变粗、变长!
只是短短数息的功夫,这些嫩芽,便已长成了手指粗细!
这一幕,看得正在拼命施法的柳菲,眼中都露出了骇然之色!她不明白,这坚硬的石头地里,怎么会突然长出这么多诡异的藤蔓!
但对于绝望中的战局而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无疑是一线希望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