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让在管理局的资料里读到过,现在世界上的异常已经多到了骇人地步,管理局的收容能力也几乎到了极限。
抛开被隔离出去,缺少资料的十一和十二区,第九区便是收容物最多的一个大区——很难说这里的政治混乱有没有受到异常频发的影响。
而现在,抵达第九区还不到十个小时,一个陌生的搭车客,就这么对石让和镜子施加了认知危害,堂而皇之地作为他们的“老友”,搭上了他们的车,坐在石让身边用手指绕着她自己的长发打发时间。
管理局,你管这叫做“第九区内陆的异常活动已经得到有效控制”?!
作为一个深知异常多样性和危害性的熟手,哪怕这位“玛丽”背对着自己,正在眺望窗外夜景,石让也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天知道这女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如果她是拥有异常效应的人类和现实扭曲者,那好歹还怕子弹。
万一她根本不是人,任何错误的举动都可能导致他丧命。
对抗异常就象是在猜没有提示的谜,一旦猜错,就要付出重大的代价。
抵抗认知危害的瞬间,石让就记不得玛丽家的住址和路线了。万一他是独自开夜车的司机,此刻恐怕已经离死不远。
还好镜子也在车上,此刻还在影响下认认真真开车。
不知不觉,他们偏离了最初的方向,接近向一座小镇。远方能看到建筑物和依稀的灯火,而且镇子本身没有异常。
石让由衷希望玛丽的家就在这儿。
拜托你赶紧下去吧,女士,希望你真的只是想要靠能力搭个便车!
【发送至罗比:告诉作战队伍的所有人都别动,没得到我的指令之前不要从包里出来。】
车辆驶过小镇外围的几栋房子,镜子没有减速。
【解析失败,情报不足】
车辆驶过镇中心的教堂。
车辆的时速表证明终点依然还在远方。
【年轻女性,于第九区借口搭车,认知危害会让人感觉有必要把她送到家】
【解析失败,情报不足】
石让近乎绝望地看着镇上一栋栋民居和商店消失在后视镜里,车辆重新没入黑夜。
他开始尝试在总站搜索异常项目。
【查询:女性,借口搭车】
【找到1条结果】
【cva—c—1313—“搭车的玛丽”
c级?
不管是收容难度还是能力,她哪方面像c级项目了?
她在外面乱跑啊!
石让还没来得及点进去,就听到旁边响起一声惊叫,他差点直接把手枪从背包里拔出来,转头一看才发现是玛丽在喊。
“拜托停车!”
镜子减速停在路边,也诧异地转头看向她,“怎么了?我们还没到你家”
玛丽却没有理会两人的目光。
她紧盯着外面的一片荒地,用力拉开车门,小跑着下了车,冲进黑夜中。
石让这才辨认出车外竟是一片墓地,无数墓碑竖立在夜色中,仿佛正静静凝视来者。玛丽的身影融入墓园,好似被墓碑吞噬了似的,眨眼间就不见了。
镜子从那片墓地看回还敞着的车门,“她把毛线衣落下了。”
石让跟着看过去,惊讶于自己没注意到那件毛线衣叠在了位置上,这大概也是异常效应的影响之一。
所以这衣服会爆炸还是怎么的?
镜子已经完全代入“玛丽的朋友”这个角色了,“玛丽不知道去哪儿了,要不我们先把衣服还给她父母?”
石让:“你等我一下。”
石让消化完“搭车的玛丽”的文档信息,带着手电从另一侧下了车。他绕过车辆,把玛丽打开的那侧车门合上,走向墓地。
这片墓园已经很破旧,低矮的铁围栏深陷泥土,一脚就能跨过。
石让打开顺手带下来的电筒,沿着土地扫射,没看到任何足迹。
这里的许多坟墓都无人照料,墓体要么下陷要么鼓包,石块崩裂,墓碑爬满青笞,铭刻的字迹也模糊不堪,但有一些明显有人维护照顾—一玛丽的墓碑就是其中之一。
【此处长眠着我们亲爱的女儿玛丽,她在夜晚独自回家,却遭遇不幸】
【请当心任何在夜晚形迹可疑的陌生人!】
和文档上说的一样。
玛丽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石让长出一口气。
【实体将以玛丽的形态出现,此人被诱拐,仪式化拷打,并在16
玛丽生前就是走夜路被人借口搭车拐走,最后惨遭杀害的。
还好,这个异常不过是在重复她生前的行为。
至于异常究竟是玛丽的鬼魂还是其他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她会在经过自己的坟墓时落车离去,消失得无影无踪,造成一点惊吓,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恶意,行为更象是生前愿望的残留一想回家,却再也回不去了。
由于出现地点过于随机,而且无法阻止她的出现,管理局都没能顺利收容她,只能在每个夜晚都派人开车在外面转悠,看看能不能接上她。
石让和镜子不过是恰好开过她活动范围内的一条公路而已。
感谢超速愈合——或者他的感应力?——帮他挣脱了认知危害。
至于这样一个无法收容,还很可能导致灵异传说广泛流传的异常项目为什么评级为c
石让回到车上,任镜子继续前行,开往玛丽的家,手里则帮忙拿着她落下的红毛线衣。
这是她离去时的固定行为一—落下毛线衣,然后车主会觉得有必要把衣服送回去。
只要照常完成这个程序,应该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玛丽是个可怜人,希望她不要怪罪石让不参与到送还她遗物的行动中。
“石先生,我们到了,您要去归还毛线衣吗?”
受到认知危害影响后,镜子讲话都呆呆的,颇象是游戏里的npc角色。
石让为对方眼里受控的天真哀叹,默默趴下来,躲到了车座之间的空隙里,压低身子,顺手柄毛线衣抛给他。
“你去吧,记住你是自己一个人开车来的,我不在车上,千万别说漏嘴。”
“好的。”镜子丝毫没有觉得奇怪,拿上毛线衣就下了车,前往那栋独自伫立在公路边的小房子。
石让听到镜子按动门铃,随后很快有人应门。
“哦,我女儿的东西吗?”讲话的是位老人,语气生硬,仿佛在念台词,“谢谢你,真的很感谢。我可以请你看一样东西吗?”
镜子回答:“我很荣幸。”
随后是呲一声。
嗯,那位老人家的确展示了东西给镜子看。
那东西是a级记忆删除剂的喷罐。
玛丽的父母还在世,如今就住在她记忆中的家,一栋荒废农场靠路边的小房子里。
与玛丽生前不同的是,两位老人已经被管理局招募成了e级特工,派发了养老金、特型通信器和一大堆记忆删除剂,唯一的工作就是喷所有来归还毛线衣的人一脸药。
“回去吧。”
老人咔哒关上了屋门。
镜子恍惚地晃回车上,拉上车门,面对挡风玻璃外的黑夜静坐片刻,浑身一抖。
“怎么回事,这是哪?飞机已经降落了吗?石先生—哦,原来您在啊!这辆车哪来的,天怎么黑了?”
“说来话长,咱们运气不好。”石让示意他先往前开,怕被那两位老人从屋里看见,他仍然没爬起来,“我等下给你解释,先赶紧去跟阿威会合,我估计还要好久他才会反应过来咱俩不见了。”
镜子懵懂地搜了搜导航,调头离开小农场,抵抗记忆删除剂带来的反胃感之馀,努力理解自己失去的那段记忆里有些什么。
石让终于能爬回位置上,长出一口气。
他意识到自己全程都紧攥手电,仿佛握着救命符一样,这才顺手柄它塞向包里。
突然,他在背包中碰到了什么活动的东西,低头一看,立即对上一张无辜的小脸。
“杰克?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