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的声音自然不少。
毕竟每个部门,每个领导都有工作任务和考核指标,大家都是要见到成绩的。
如果向上争取政策、项目、资金的通道一直这样不顺畅,很多工作就没法开展。
年初定的那些经济增长指标、民生改善目标怎么完成?
于是,一些更难听的话也开始冒出来。
有人说:“就是柳江河来了以后才变成这个样子的!他就喜欢瞎折腾,标新立异,搞自己那一套,也不看看我们果城的实际情况,能跟别的地方比吗?”
还有人附和:“唉,你看他,只是个主持工作的代市长,就敢跟省长唱反调,要是真让他再进一步,正式当上市长,还不知道他能得罪谁呢!到时候咱们果城的日子更难过。”
甚至有人怀念起以前:“还是以前的时候好啊,起码跟省里关系顺畅,该要的都能要来。
你说他柳江河,下去搞个调研也能搞出点新鲜花样,听说调研的时候听完汇报一句话不说就走了,这算怎么回事?
我看他还是少折腾点好,最好是省里能派个更有能力、更懂上下协调的同志来。”
这些声音,最近肖江河跟刘光绪在食堂、在楼道、在各种非正式场合,都隐隐约约听到过不少。
柳江河本人自然也听到过一些风声。
只是这几天他心思都扑在县区调研上,忙着掌握第一手情况,没有过多去关注和回应这些议论。
但他并非不关心,也从很多其他渠道有意无意地收集到了这些信息。
说实在的,这些议论和指责,确实有点伤人,尤其是在你一心扑在工作上,却被人误解和诋毁的时候。
但柳江河心里更清楚,这些消息大部分都是吴建华等别有用心之人,或者一些习惯于旧有工作路径的人,故意放出来的。
目的无非是制造舆论压力,搅乱人心,让他感到孤立,最好能逼他放弃自己的主张,向某些势力或者旧有的潜规则妥协。
柳江河有压力,也有困惑,有时夜深人静时也会反复思量。
但是他并没有太被这些流言蜚语所左右,反而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不就是典型的压力测试吗?
不就是要逼他就范吗?
他暗自分析,或许是因为杨雄在徐启程书记那里碰了软钉子。
徐书记明确表示支持柳江河的思路,并且会在班子问题上有所考虑。
这让杨雄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又不好直接跟徐启程硬顶。
所以才把这些不满和火气,迁怒到自己这个具体执行者的头上来,通过施加各种阻力来施加压力。
如此看来,这位杨省长,倒也未必真是一个多么有容人雅量的领导。
或者说,在某些情况下,也难免有些意气用事,算不得心胸特别宽广。
“行了,你们都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柳江河看着眼前两位下属脸上隐约的忧色,反而用轻松的语调调侃道,“天塌不下来!就算真塌了,也有高个子先顶着嘛。”
作为领导,他深知自己情绪和状态的重要性。
自己必须稳住阵脚,才能让身边具体干活的人感到有希望,而不是跟着一起怨天尤人,丧失信心。
每个人的性格脾气、处事方式都不一样,遇到的领导也千差万别。
有的领导风格就是如此,如果暂时不能改变环境,那就要先学会适应环境,在适应中寻找机会和突破口。
反正这次去荣城开会,他是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准备当个“聋子”和“哑巴”。
无论杨雄在会上怎么批评、怎么指责,他都打算先诚恳地听着,不急于争辩,更不当场顶撞。
随便你怎么说,我受着就是了。
这是策略,也是暂时的忍耐。
他心中也有一份笃定。
如果省里所有的相关部门都因为杨雄的态度而一味地卡果城市。
那么柳江河也不在乎想办法绕开他们,或者寻求其他渠道和资源。
他不相信这些省级部门单位,真能一直这样毫无理由,不顾大局地针对一个地级市。
别的不说,杨雄虽然主持政府工作,权势不小,但徐启程还在省委那里呢!
徐启程作为省委领导,对省里各部门同样有着重要的影响力,并不是管不着他们。
而且,很多重要的转移支付资金、重大项目安排,最终都是要上省委财经委会议审议的,徐启程书记就是财经委的主任。
如果杨雄真的不顾一切,一意孤行,要卡住果城市的政策、资金和项目。
那么徐启程同样可以用规则内的方式施加影响,甚至卡住一些对杨雄重要的议题。
到时候,就是两位主要领导之间某种程度的博弈和较量了,看谁能熬得住,看谁更占理。
事情如果真闹到那一步,引起了上面更高层的关注,派人下来调查最初的缘由。
那么始作俑者杨雄,恐怕也难逃干系。
毕竟因为个人好恶而影响一个地方的发展,这责任可不小。
这些念头,让柳江河在压力中保持着冷静和底气。
隔天早上六点,天色还只是蒙蒙亮,空气中带着初春的寒意。
柳江河准时下楼,就看到司机周军已经将车发动好,车内暖气也开得恰到好处,安静地等候在单元门口。
柳江河拉开车门坐进去,简单打了个招呼,车子便平稳地驶出小区,朝着省城荣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清晨的道路车辆稀少,一路倒是比较通畅,不到八点半,他们就进入了荣城市区。
然而,八点半正是荣城早高峰最拥堵的时候,车流瞬间变得缓慢起来,密密麻麻的车灯汇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等他们的车艰难地穿过拥堵路段,赶到省政府会议中心门口时,时间已经指向了九点二十分。
柳江河快速下车,步履匆匆地走向会场。
会场外的签到处还围着几个人,但大部分参会者显然已经入场了。
一个挂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正焦急地张望着,看到柳江河出现,立刻小跑着迎上来。
他语气带着埋怨和急切:“柳市长,您怎么才到啊?不是通知了九点半准时开会吗?您这……差点就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