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上不去，财政蛋糕做不大，其他各项社会事业的投入和改善自然就捉襟见肘。
而当王国勇开始汇报下一步工作打算和思路时，柳江河听得更仔细了，但心里却渐渐感到一丝失望。
王国勇所提的那些举措和方向，大多显得有些善乏可陈，缺乏让人眼前一亮的新意和具体可行的操作性。
很多内容听起来很像是从市里最近的文件，或者会议报告中抄过来的表述。
甚至有些语句，柳江河自己都能听出来，几乎就是自己在常委会上发言的翻版或引申。
他心里明白，这不是王国勇能力的问题，而是一种长期形成的看人下菜碟的官场惯性。
如果今天来调研听汇报的是前任市长袁成军，那么王国勇嘴里说出来的。
很可能就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更符合袁成军思路和喜好的重点打算。
这种迎合上意的做法，虽然能让汇报听起来正确，但对于解决实际问题，往往帮助不大。
王国勇汇报完毕，柳江河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目光转向其他人，“嗯，国勇同志汇报得比较全面。
看看在座的其他同志，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有什么不同的看法，更具体的困难，或者是建议，都可以谈一谈，畅所欲言。
单云川他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江河书记，王书记刚才的汇报已经非常全面了，把区里的基本情况和发展困境都讲清楚了。
我这里呢，再补充一点最近听到的反映和我个人的担忧。”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们最近在一些企业和基层干部当中，听到了不少人在议论。
主要是说，市里现在的工作重心可能要发生大的转变，可能会为了追求高大上的新兴产业，而忽视甚至放弃传统产业。
这种风声如果传开了，对我们嘉林区来说，打击可能是非常大的，可以说是雪上加霜。”
单云川的语气变得有些急切，“江河书记，您知道，我们财政税收主要来源，还有大量的就业岗位，都还是依靠传统制造业。
如果市里的政策导向突然转向，不再支持甚至要淘汰它们。
而我们自己又还没有准备好新的接续产业，那么盲目上马一些不切实际的新项目。
不仅效果可能适得其反，达不到预期，更可能让现有的经济结构出现问题，造成失业增加、财政锐减等风险。
我们觉得，这个转型的节奏和力度，需要非常慎重地把握。”
单云川这番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下。
区委书记王国勇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嘴角那点公式化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事前其实跟单云川打过招呼，希望汇报时注意把握分寸。
多谈落实柳江河要求的打算，少提，或者别提这些可能引起误会的敏感话题。
没想到，单云川不仅提了，而且提得非常直接，甚至带有一点据理力争的意味。
这显然超出了王国勇预想的补充范围，当然单云川不补充也是不正常的。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柳江河，却依然面不改色，甚至听得更加专注了。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目光落在单云川身上，听得饶有兴致，还不时拿起笔，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不用说，单云川大概率也是被吴建华那边拉拢过去的人了。
吴建华根基就在传统产业，任何可能削弱传统产业支持力度的政策风向，都会直接触及其核心利益。
单云川此刻的发言，表面上看是在为嘉林区的传统产业发声，为地方稳定考虑。
实际上很可能是在为吴建华的利益代言，试探柳江河的真实态度，并试图施加影响。
只是柳江河还无法判断，单云川陷进去有多深，是已经被完全绑上了战车，还是仅仅在某些方面有利益交换。
在单云川发言的时候，柳江河在冷静地观察着他。
而单云川，一边说着，一边其实也在暗暗打量柳江河的反应。
他把这番有些冒险的话说出来，内心也是有些忐忑的，担心柳江河会当场驳斥，或者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江河书记，以上就是我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和听到的反映，可能考虑不周，请您批评指正。
也恳请市里在决策时，能够充分考虑我们嘉林区的实际情况和干部群众的意见。”
单云川最后用一段很标准的话结束了补充，没有被打断他还是挺开心的。
柳江河听完，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这笑容看起来颇为热烈。
“云川同志补充得很好啊，听到了来自基层的真实声音，也提出了具体的担忧。很好。”
他肯定了一句，然后又看向其他人，“其他同志呢？还有没有要补充的？或者对云川同志提到的问题，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会议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其他人有的左顾右盼，有的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没有人再主动发言。
他们的眼神交流，却一丝不落地被柳江河看在眼里。
一部分人的目光，偷偷地瞟向脸色依然不太好看的王国勇。
显然是在看书记的脸色行事，书记明显不高兴了，他们自然不敢再开口，免得触霉头。
另一部分人的目光，则落在了单云川身上，想说的话已经被单云川说了，他们也就没必要再重复了。
“既然大家都没有其他补充了，那好吧。”柳江河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
“后面如果还有什么具体的意见建议，或者工作中遇到的新情况新问题，可以收集整理好，形成书面材料报给市里。”
然后，他直截了当地开始做总结，但这个总结简短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今天到嘉林区来，走了几个地方，看到了不少实际情况，也听了大家的汇报和发言，收获很多，对我了解嘉林、思考问题很有帮助。”
他略一停顿，“我这次下来调研，主要目的就是学习和熟悉情况。
所以，今天我就不提什么具体的工作要求了，等我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好好消化一下，把情况吃得更透一些。
再结合全市的布局来考虑，免得情况还没摸清，就乱提要求，瞎指挥，那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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