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
那不是流放。
那是送葬。
那是大唐版图上的一块死肉,是当年封神之战打崩的一角残界。
那里没有王法,没有日月。
只有被三界遗弃的妖魔,和被神佛诅咒的恶鬼。
那是人间炼狱。
“陛下!那是让他在地狱里受折磨啊!”王铮凄厉大喊。
“那便让他看看。”
皇帝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冷酷得令人绝望。
“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朕的炼狱硬。”
……
九重天,云海翻涌。
两道身影立于云端。
哪吒脚踏风火轮,手里的红缨枪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死死盯着下方的大明宫,眼中喷火。
“这狗皇帝!”
“老子真想一枪捅穿他的金銮殿!”
一旁,雷震子展开风雷双翅,按住了哪吒的肩膀。
面色凝重。
“别冲动。”
“普法盯着呢,玄穹也看着呢。”
“这是凡间因果,是人皇法度。你我若是插手,这盘棋就乱了,林澈之前受的那些苦,也就白费了。”
“那就看着他去送死?!”
哪吒咬牙切齿,指着北方那片黑气冲天的地界。
“那是幽州!那是上古神魔战场!里面关着的那些老怪物,连我都觉得棘手!”
“他一介凡胎,进去就是给那些妖魔加餐!”
雷震子沉默。
许久,他看向宜州方向,目光复杂。
“也许……”
“普法算错了一件事。”
“把一块铁扔进火炉,它可能会化。”
“但若是一块金刚石呢?”
……
长安,赵府密室。
血腥味浓郁得化不开。
墙上挂满了一张张完整的人皮,在阴风中轻轻晃荡。
赵桧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在他面前。
站着两个怪人。
一个高如竹竿,面白如粉,舌头长长地垂在胸口,手里拖着一根哭丧棒。
一个矮胖如球,满脸横肉,手里把玩着一把剔骨尖刀,刀刃上还在滴血。
江湖杀手榜榜首。
勾魂,索命。
人送外号——黑白无常(伪)。
“太师爷。”
“这单买卖,接了。”
白面怪人嬉笑一声,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用指甲在刮玻璃。
“不过这价钱嘛……那是幽州路,不好走。”
啪。
赵桧没有废话。
直接将一枚紫金令牌扔在桌上。
那是调动赵家所有死士的虎符。
“钱,俗了。”
赵桧吹开茶沫,轻抿一口,眼皮都没抬。
“这块牌子,换他一条命。”
“不仅要他死。”
赵桧放下茶盏,看着灯火跳动,那张老脸在光影中扭曲如恶鬼。
“我要他在路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把他的皮给我完整地剥下来。”
“我要用它,给我儿做一盏灯笼。”
黑白怪人对视一眼。
眼中贪婪暴涨。
“太师爷讲究。”
矮胖子舔了舔刀刃上的血,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放心。”
“只要进了咱哥俩的手心,就是大罗金仙,也得脱层皮。”
……
宜州。
废墟之上,残垣断壁。
风更大了。
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人脸上生疼。
可那简陋的草棚里,读书声却越发洪亮。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林澈坐在那。
一身青衫虽然破旧,虽然沾着血,却穿得一丝不苟。
下面坐着的几十个孤儿,一个个挺直了脊梁。
他们不懂什么是正气。
但他们知道,先生读的,就是道理。
赵霓裳静静坐在一旁。
虽然看不见,但她的头始终朝着林澈的方向。
手里的针线停了。
她“看”向北方。
即使目盲,她也能感觉到那里涌来的滔天恶意。
那是一种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寒意。
“夫君。”
她轻唤了一声。
林澈放下书。
走到她身边,握住了那双冰凉的手。
“怕吗?”
林澈问。
赵霓裳摇摇头,反手抓紧了他的手,抓得很用力,指节都在泛白。
“你去哪,我就去哪。”
“哪怕是黄泉。”
林澈笑了。
他抬头,望向长安的方向,又望向那阴云密布的北方幽州。
目光清澈,却比这漫天神佛都要坚定。
他知道那道圣旨已经在路上了。
他也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那又如何?
既然这人间法度已死,既然这满天神佛装聋作哑。
那便去那最黑暗的地方。
“起风了。”
林澈帮妻子理了理鬓角的乱发,声音温和,却穿透了这呼啸的狂风。
“既然他们把我们当成鬼。”
“那咱们就去那幽州。”
“做一回真正的……”
“阎王。”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
照亮了林澈那张惨白却倔强的脸。
这一刻。
满天神佛皆惊。
因为他们分明看到。
那书生身后,隐约浮现出一道哪怕是五百年前,也足以让三界颤抖的金色虚影。
那虚影正举着铁棒。
指着这天。
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