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由数百具残尸糅合而成的血肉巨物，一经成型，天地间的空气便彻底凝滞。
赤阳的瞳孔中没有恐惧，只有被挑衅的兴奋，滔天的战意喷薄而出。
他最不怕的，就是这种看似无法抵挡的硬碰硬！
一声长啸，声震四野。
他手中长剑挽出一个写意的剑花，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逆冲天际的璀璨流光，主动迎着那尸骸巨爪悍然冲去！
“破！”
剑光一闪。
“呛啷”一声龙吟裂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狠狠斩在巨爪之上。
轰——！
巨响震耳。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尸骸利爪，竟被赤阳一剑从中劈开，
然而，赤阳的脸上没有半分得胜的喜色，眉头反而死死锁起。
那些被斩落的碎块，刚一落地，便化作蠕动的黑水，争先恐后地流回怪物庞大的身躯，被其重新吸收。
只一个呼吸。
被斩断的巨爪便完好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狰狞！
“不死？”
赤阳冷哼，心中有了判断。
这东西，比他想的更棘手。
尸骸怪物被彻底激怒，更多的手臂、更多的利爪如毒蛇般探出，从四面八方，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赤阳砸来。
一时间，剑气纵横，尸骸乱飞。
赤阳的身影在漫天残肢中穿梭。
但他很快发现。
每一次斩击，都成了黑雾的养料，让这片死地的怨念更加沸腾。
他陷入了一场喂食般的苦战。
另一边，清玄没有参战。
他的身影在战场边缘飞速移动，目光死死锁定着那头庞大的怪物。
“不对，一定有核心……”
“任何阵法，皆有枢纽。这种依靠怨气与尸骸强行聚合的东西，根基必然不稳。”
他的目光扫过怪物身上每一寸扭曲的肌体，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很快，他远超常人的嗅觉，捕捉到了一缕极淡，却无比熟悉的气味。
药香。
安神草、百花藤、清魂叶……
一个荒谬而冰冷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抬头。
在那些胡乱扭曲的尸骸之中，每一具尸体的眉心处，都有一个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点在闪烁。
那光点，正是所有药香的源头，也是维系这庞大身躯不散的唯一枢纽！
“是药引！”
清玄心中骇然。
“这怪物，竟是以某种歹毒的药方为核心，强行将数百尸骸与滔天怨气炼化聚合！
杀戮它的身体毫无用处，只要药引不灭，它便能源源不断地重生！”
玉虚宫中，太乙真人倒吸一口凉气：
“以药理为基，行炼尸之事！
好歹毒，好诡异的手段！
这绝非寻常魔道，倒像是某个丹道宗师走火入魔，堕入了邪途！”
他的话，让一旁的普法天尊脸色更加阴沉。
轮回镜中，赤阳久战不下，已被彻底激怒。
他周身的剑意开始失控地攀升，显然是准备动用本源力量，将这怪物连同这片大地，一举轰成虚无！
“赤阳，住手！”
清玄的暴喝如惊雷炸响。
“别再攻击它的身体，那是无用功！
它的核心是那些尸骸眉心的暗红光点，是药引！”
正在蓄力的赤阳动作一滞。
他猛地一剑荡开扑来的数条手臂，回头怒吼：“那你待如何？”
“用你的剑气，为我开路！”
清玄的声音冷静而急切，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紧紧攥在手中。
“只需三息！我要亲手毁了它的根基！”
“好！”
赤阳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仰天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不再将剑气凝于一线，而是轰然爆发！
刹那间，万千道璀璨的剑气以他为中心，如莲花般层层绽放。
这些剑气不再是单纯的杀伐，而是构成了一方绝对的领域。
领域之内，时间都慢了一瞬，所有扑向清玄的残肢断臂，尽数被绞碎、定格、湮灭！
赤阳硬生生用自己无匹的剑意，在尸山血海中，为清玄开辟出了一条通往怪物核心的、绝对安全的“道”！
就是现在！
清玄的身影动了。
他沿着剑气劈开的真空地带，瞬息之间便冲到怪物脚下。
他拧开瓶塞，将其中一捧散发着刺目银光的粉末，朝着怪物那由无数头颅与胸腔组成的核心部位，奋力撒去！
那粉末，名为“逆生散”。
乃是清玄钻研丹道时，偶然炼制的奇物，专克一切非自然催生的“活物”。
嗤——嗤——嗤！
银色粉末甫一接触怪物身体，便发出滚油浇上冰雪的刺耳声响。
那数百个闪烁的暗红色“药引”，如同被点燃的引线，瞬间爆发出凄厉的尖啸。
怪物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发出了源于灵魂深处的、无尽痛苦的哀鸣。
它聚合的身体，如同失去了骨架的血肉，开始大面积地崩溃、瓦解。
一个庞然巨物，在清玄的“对症下药”之下，从内部土崩瓦解！
然而，就在怪物彻底崩溃的刹那，
一股比之前庞大十倍、精纯百倍的滔天怨气，如同挣脱牢笼的洪荒巨兽，猛地从崩塌的尸骸中冲天而起！
也就在这一刻。
一个平和，甚至带着悲悯的声音，突兀地在战场上空响起。
“唉，何苦来哉……用此等雷霆手段，虽破了邪阵，却也惊扰了亡魂，使其怨念更增。”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怨气狂潮的中心。
来人，正是茶馆里那个无面算命先生。
他依旧一身布衣，脸上光洁如玉，无眼无鼻无口。
周身散发着令人心神安宁的柔和光芒，将汹涌的怨气隔绝在外，显得悲天悯人。
他看了一眼下方已成烂泥的怪物残骸，
又看了一眼清玄，那张无面的脸上，竟流露出一丝赞许和诡异。
“不过，道友能勘破‘药炼尸阵’的玄机，已是难得。这最后的净化，便交由贫道吧。”
说着，他伸出一根光洁如玉的手指，对着那冲天的怨气狂潮，轻轻一点。
一道纯净的圣洁光柱，从他指尖射出，化作一个巨大的旋涡，将那庞大怨气尽数吸引、拉扯、吞噬。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隐秘至极。
做完这一切，无面人缓缓转向赤阳，那张光洁的脸上，挤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这位施主，你杀心太重。”
“看，你朋友的慈悲之道，远比你的杀戮之道更有效。只可惜，你沾染的因果太深，已成定局。”
他说完，一步踏出，身影便融入那渐渐稀薄的黑雾最深处，消失不见。
一切，都结束了。
可赤阳却在此时，猛地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那家伙……有问题。”
清玄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死死盯着无面人消失的方向，失声喃喃。
“不对！他的手法……那不是净化，是炼丹术里的‘逆向提纯’！”
“他没有驱散怨气！”
“他把它们……他把整座城的怨念，都炼成了一颗‘怨丹’带走了！”
他猛地看向赤阳，急声道：“他刚刚拂袖的动作，是想把什么东西打入你体内！”
话音未落，清玄心中警兆狂鸣，他再次掐指推算。
下一刻，他如遭雷击。
关于乌怀城的一切天机，都变成了一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