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龙号”潜航，海底坟场
地中海，距离克里特岛东南约两百海里的某处公海海域。
海面之上，碧空如洗，阳光明媚，偶尔有几只海鸥掠过，一派宁静祥和。偶尔有希腊或意大利海军的巡逻舰只远远驶过，或是几艘挂着不同国旗的“科研船”、“海洋观测船”在这一带游弋——这都是伊莎贝拉“建议”下增加的“热闹”。
海面之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艘外形独特、长约十五米、通体黝黑、覆盖着特殊消音瓦和吸波涂层的流线型深潜器，正像一条沉默的幽灵鲨，悄无声息地滑向幽暗的深海。这就是震海集团技术储备中的“海龙号”军用级深潜器，经过艾文团队连夜改装，腹部加挂了一个造型古怪、如同长方形棺材的银灰色模块——正是“深海脉冲发生器”。
“海龙号”内部空间不算宽敞，但五脏俱全。驾驶舱内，老鬼——雷擎，正挤在主驾驶位上。他穿着特制的、带有内置维生系统和推进装置的黑色重型深潜服，这衣服弹性极好，但依然被他壮硕的身材撑得鼓鼓囊囊，尤其是肚子那块，看着就让人担心会不会把拉链崩开。他脑袋上扣着全覆盖式头盔，面罩上显示着各种数据和外部影像，胖脸上表情异常专注，小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前方全景观察窗外的黑暗。
“键盘”和“夜枭”坐在他身后的操作员位置上，同样全副武装。“键盘”正紧张地监控着声呐、磁场和能量探测器的读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飞快。“夜枭”则负责导航、通讯和武器系统，眼神锐利如鹰。
另外四名精心挑选的水下行动队员——“铁锚”、“电鳗”、“章鱼”、“水母”（都是代号），则分布在狭窄的舱室各处，检查着随身装备：水下突击步枪、切割工具、爆破索、以及特制的“粘附式声波干扰器”。
“深度八百米，接近目标区域边缘。”“键盘”报告，声音在密闭头盔里显得有些闷，“声呐显示前方有大规模不规则海底隆起，符合‘造船厂遗址’特征。环境磁场异常，能量读数……开始爬升。”
老鬼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在通讯频道里说：“兄弟们，都把招子放亮点儿。咱们这是要去捅一个不知道睡了多少万年的外星‘海胆’的屁股，顺便还得从一帮疯子手里抢人。活儿很糙，但奖金肯定高！干完这一票，回去我请客，安第斯烤肉管够，玉米酒管饱！”
频道里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紧张气氛稍微缓解。
“老大，你这许诺都第几回了？上次西伯利亚的伏特加还没兑现呢。”“电鳗”嘀咕道。
“这次肯定兑现！我媳妇儿都同意了！”老鬼信誓旦旦。
“得了吧，索菲亚嫂子那是让你少喝点。”“章鱼”笑道。
“少废话！注意观察！”老鬼板起脸，但眼里也带着笑。
“海龙号”继续下潜，外部灯光调至最低，主要依靠被动声呐和微光成像系统。观察窗外，原本单调的深海景象开始变化。巨大的、倾斜的、覆盖着厚厚沉积物和海百合的金属结构残骸，如同史前巨兽的骨架，散乱地矗立或横卧在海底。有些残骸隐约能看出类似飞船或大型建筑的轮廓，但风格与人类科技迥异，线条更加流畅，结构更加复杂，即使破损严重，也透着一股冰冷的、非自然的壮观。
这里就像一片被遗忘在时光尽头的海底坟场。
“卧槽……”“水母”忍不住低呼一声。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规模远超想象的远古遗迹群，还是让人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渺小和震撼。
“能量读数急剧升高！来源在前方一点钟方向，距离大约两公里！”“键盘”的声音陡然紧张起来。
老鬼立刻调整航向，同时命令：“关闭非必要主动探测，保持静默潜航。‘夜枭’，放出‘小虾米’。”
“夜枭”按下按钮，“海龙号”腹部弹出一个拳头大小、形如透明水母的微型侦察器。这东西几乎没有动力噪音，依靠洋流和微弱的生物电驱动，能进行光学和能量感知侦察。
“小虾米”传回的画面，逐渐呈现在主屏幕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前方海底的“坟场”中央，出现了一个与周围残骸风格类似、但保存相对完好的巨大构造物。
那是一个……很难用语言准确形容的东西。它整体呈不规则的椭球体，直径目测超过三百米，表面覆盖着无数大小不一、如同金属与某种暗色晶体融合而成的“鳞片”或“装甲板”。在这些板块的缝隙间，此刻正有节奏地、如同呼吸般脉动着幽蓝色的光芒，光芒透过深海的海水，将周围一大片区域都染上了一层诡秘的蓝色。
它静静躺在海底，像是沉睡，但那种脉动的光芒和不断攀升的能量读数，无不显示它正在“苏醒”。这就是“深渊之眼”。
而在“深渊之眼”那庞大身躯的一侧，靠近顶部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如同火山口般的凹陷结构。此刻，那里正亮着更加集中、更加刺眼的蓝白色光芒。几艘明显是人类制造的小型潜水舱，如同围着蜂巢忙碌的工蜂，正在那个凹陷口附近进行着紧张的作业。它们用机械臂将一些设备固定在“深渊之眼”的外壳上，延伸出电缆和管道，连接到旁边一艘更大的、造型狰狞、如同深海怪兽母舰般的黑色潜水器上——那正是“海神号”的主体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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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号’……他们真的在搞激活作业！”“铁锚”咬牙道。
“放大‘小虾米’画面，聚焦那个凹陷口内部！”老鬼命令。
画面拉近，透过浑浊的海水和作业产生的气泡，勉强能看到凹陷口内部的一些情况。那里似乎是一个相对平滑的“平台”，平台上固定着一个透明的、圆柱形的维生舱。舱内充满淡蓝色的液体，一个穿着简单白色连体服、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正漂浮在液体中，口鼻连接着呼吸器，身上贴满了传感器。维生舱周围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一部分深入“深渊之眼”内部，一部分连接到外部“海神号”的作业平台。
“原生质载体……”“键盘”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真的找了个活人……进行神经链接校准……”
“看那个人的脸！”“夜枭”忽然说，“我好像在哪见过……对了！他是欧洲那个很有名的、研究神经接口和意识上传的狂人科学家，叫……叫安德烈·沃尔科夫！三年前他宣布进行一项危险的‘意识深海潜航’实验后就失踪了，都说他死了！原来是被阿卜杜勒王子捞走了？！”
“一个自愿献身科学的疯子，落到另一个疯子手里……”老鬼啐了一口，“真特么绝配。”
就在这时，“深渊之眼”整体的脉动光芒骤然加快！能量读数曲线像坐了火箭一样直线飙升！
“‘深渊之眼’激活进程加速！”“键盘”急声道，“能量共振频率接近临界点！按这个速度，最多还有四十分钟，就会完全进入‘谐振校准期’！”
“四十分钟……”老鬼的胖脸在面罩下显得异常凝重，“比艾文预估的窗口期早了至少两个小时！这帮孙子嗑药了吗这么急？”
“灯塔”指挥舱，秦毅和沈雨眠也同步看到了“小虾米”传回的画面和实时数据。
沈雨眠脸色发白，手指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操作，调出沃尔科夫教授的历史资料和实验记录：“安德烈·沃尔科夫……他的理论核心是通过高负荷神经接口，让人类意识短暂‘融入’复杂系统进行操控……这简直就是为‘深渊之眼’这种需要深度神经链接校准的远古造物量身定做的‘钥匙’！阿卜杜勒王子找到他，不是偶然！”
秦毅盯着屏幕上那急剧攀升的能量曲线和“深渊之眼”越来越亮的幽蓝光芒，声音冷得像北极冰：“‘海龙号’，报告状态和位置。”
老鬼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粗豪，但能听出一丝紧绷：“‘海龙号’已抵达预定潜伏区域，距离目标约一点五公里，深度一千二百米。周围地形复杂，适合隐蔽。但老大，情况有变，窗口期提前了！我们原计划是等他们进入校准期再抵近发动脉冲攻击，现在……我们可能需要现在就冒险靠近，争取在它完全激活前，或者在他们完成神经链接前，就打乱他们的节奏！”
“风险？”秦毅问。
“大得很！”“键盘”插话，“‘深渊之眼’现在的能量场极不稳定，外围可能已经自发形成了能量乱流和强磁场干扰。‘海龙号’强行靠近，导航和动力系统可能会受影响。而且，‘海神号’周围肯定有防卫力量，我们现在没被发现是因为距离和隐蔽做得好，一旦靠近……”
“但如果不靠近，等它完全激活，或者等那个疯子科学家的意识真的链接进去，我们就再没机会了。”老鬼接过话头，“老大，让我带‘铁锚’和‘电鳗’驾驶‘海龙号’抵近到五百米内，寻找机会。‘键盘’、‘夜枭’、‘章鱼’、‘水母’留在后方安全距离，操作‘小虾米’集群进行骚扰牵制，并随时准备远程引爆‘脉冲发生器’的备份方案——虽然效果差点，但总比没有强。”
秦毅沉默着，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指挥舱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沈雨眠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这是军事指挥决策，她不能干扰。
“批准。”秦毅终于开口，“老鬼，按你的方案执行。首要目标：破坏神经链接校准，阻止沃尔科夫意识接入。次要目标：利用脉冲发生器，扰乱或延迟‘深渊之眼’激活进程。安全第一，事不可为，立刻撤退。‘灯塔’会为你们提供所有可能的远程支援。”
“明白！”老鬼的声音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兄弟们，抄家伙！准备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