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特岛的临时基地，惊魂未定
克里特岛东岸，一处由震海集团秘密租赁、伪装成废弃渔港维修站的小型临时基地里，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压抑的紧张。
“海风号”快艇被拖进了半封闭的船坞，船身到处是撞击剐蹭的痕迹，海水还在顺着破损的缝隙滴滴答答往下流，活像条刚被暴揍了一顿、瘫在地上喘气的铁皮死狗。空气中混杂着海腥味、机油味和淡淡的臭氧味——那是强电磁干扰留下的痕迹。
秦毅赤裸着上半身，精悍的肌肉上布满细小的擦伤和淤青，左臂被医疗兵用消毒水和绷带重新包扎过。他正坐在一个倒扣的油桶上，手里拿着块军用压缩干粮，面无表情地咀嚼着，眼睛却死死盯着面前战术平板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极其模糊、晃动的影像。
那是“键盘”拼了老命从差点报废的摄像机里抢救出来的最后几段画面：滔天巨浪中，远方海面恐怖隆起，黑色漩涡，以及那若隐若现、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庞大黑影……
“放大第三帧，左侧边缘。”秦毅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海水呛过的痕迹。
“键盘”鼻梁上贴着创可贴，眼镜腿用胶带缠着，闻言立刻在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上操作。画面被放大，像素粗糙得像是打了马赛克，但依稀能辨认出，那庞大黑影的一部分边缘结构——那绝不是自然礁石或沉船该有的几何形状，更像是某种巨大、冰冷、由无数规则或不规则的金属板块、管道、突起物粗暴拼合而成的……人造物？或者说，非自然造物。
“这玩意儿的规模，绝对超过两百米……可能更长。”“夜枭”凑过来，脸色依旧发白，指着黑影轮廓中几处特别粗大的、像是主梁或脊柱的结构，“看这构造，像是……被强行捏合在一起的？或者本身就是一个复杂的组合体？”
“能量读数呢？最后捕捉到的异常信号？”秦毅看向“键盘”。
“键盘”调出另一组滚动的数据流，眉头紧锁：“混乱……极其混乱。在它开始上浮、幽蓝光点亮起的瞬间，我们设备捕捉到的环境能量读数飙升了三个数量级，然后瞬间崩溃。但崩溃前，我捕捉到了一段极其短暂的、有规律的脉冲信号，频率……和我们之前在‘海神号’附近监测到的、疑似来自打捞物的低频信号有百分之七十的重合度。”
“也就是说，”沈雨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刚换了一身干净但略显宽大的基地备用工作服，湿漉漉的短发被胡乱擦过，脸上还有没褪尽的疲惫，但眼神锐利，“‘海神号’打捞上来的，只是这大家伙的一部分？或者……是唤醒、激活它的‘钥匙’、‘开关’？”
她走到秦毅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拿过他喝了一半的水瓶，仰头灌了几口，丝毫没觉得这动作有什么不妥。秦毅也只是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
周围的队员们默默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果然如此”、“老大终于开窍了”的意味，但没人敢吭声。
“结合伊莎贝拉女伯爵刚刚发来的紧急情报，”“键盘”推了推破眼镜，继续道，“‘海神号’背后的金主，那个阿卜杜勒王子，在过去十八个月里疯狂注资，采购了大量深海工程和生物防护设备。再加上‘深潜者协议’这个名称……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们的目标，就是一个完整的、可能处于休眠或受损状态的‘观测者’深海前哨站。而‘海神号’这次打捞的，可能就是激活或修复这个前哨站的关键部件。”
“深海前哨站……”沈雨眠放下水瓶，看向秦毅，“如果他们真的激活了那玩意儿，获得了控制权……”
“那他们手里掌握的，就不是‘钥匙’，而是一艘随时可以启动的‘外星潜艇’，或者一座海底移动堡垒。”秦毅接过话头，声音冰冷，“其战略价值和技术威胁，远超卡尔·诺德斯特姆搞的那些半吊子仪式。”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目光扫过船坞里疲惫但依旧挺直腰板的队员们：“抓紧时间休息，检查装备，补充给养。两小时后，‘灯塔’会有一架‘信天翁’运输机绕道过来接我们。这里不能久留，地中海沿岸国家的海军和海岸警卫队已经被异常天象和磁暴惊动了，很快就会大规模巡查这片海域。”
“是！”队员们低声应道，各自散开去忙碌。
沈雨眠没动，等人都走开了，她才轻声问：“你的手臂……真的没事？”
秦毅侧头看她，冷峻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骨裂，固定好了。小伤。”他顿了顿，看着她眼底的青色，“你肩膀的伤？”
“擦伤，消毒包扎了，没事。”沈雨眠摆摆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当时在船上……你把我护在怀里的时候，想什么呢？”
秦毅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渐渐平息、但依旧阴云密布的海面，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微红：“……没想什么。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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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沈雨眠挑了挑眉，故意凑近一点，带着点戏谑，“秦大主管的本能，就是舍己为人，英雄救美？”
秦毅转回头，黑沉沉的眼睛直视着她，里面翻涌着她有些看不懂的情绪，但语气依旧平淡：“你不是‘美’。”
沈雨眠一愣。
“你是我的队友。”秦毅接着说，声音低沉，“也是……我的人。”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旁边堆放着装备的箱子，开始检查武器，留下沈雨眠一个人站在原地，脸颊慢慢爬上一丝红晕，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闷骚……”她低声笑骂一句，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暖洋洋的。
“织女星号”实验舱，“摇篮曲”的奇迹与木卫二的审视
“灯塔”空间站，“织女星号”实验舱。
气氛与几个小时前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依旧忙碌，但那种濒临爆炸的绝望感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压抑不住的兴奋。
主屏幕上，代表着金星节点内部能量状态的曲线图，原本是疯狂跳动的红色锯齿，现在却变成了一条虽然仍有起伏、但整体趋势平稳下滑的绿色波浪线。旁边的多项指标——核心震荡频率、能量逆流强度、空间扰动系数——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落，向着安全阈值靠近。
“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忍不住挥舞了一下拳头，声音带着哽咽。
艾文博士没说话，他整个人几乎虚脱地靠在主控制台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仿佛要将它们刻进脑子里。他的白大褂皱巴巴的，上面还有不小心溅上的咖啡渍。
林薇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扶着一旁的仪器架，才能勉强站稳，身体因为长时间高强度集中和精神压力而微微发抖，但脸上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浅浅的笑容。她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简单的米色针织衫衬得她愈发清瘦。
“金星节点能量躁动指数，已下降百分之四十二！核心震荡频率回落至警戒线以下！空间扰动范围缩小百分之六十！”林薇的声音虽然有些虚弱，却清晰地汇报着，“安第斯晶石模拟场的‘安抚信号’持续稳定输出，火星子单元中继效率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节点反馈信号显示，‘痛苦’和‘混乱’成分大幅减少，出现了明确的‘舒缓’和‘感谢’情绪倾向。”
“好……好……”艾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维持‘摇篮曲’方案输出功率，稳定当前参数。通知地面，‘青帝’网络可以逐步降低能源供应优先级了。”
他转过身，想对林薇说些什么，却脚下一软，差点摔倒。林薇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他。两人靠得很近，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微颤和那劫后余生般的心跳。
“你没事吧？”林薇担心地看着他。
“没……没事，就是有点脱力。”艾文借着她手臂的力量站稳，没立刻松开，反而低头看着她，眼神复杂，“林薇……这次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坚持‘共鸣安抚’的思路，如果不是你注意到晶石和洞穴的特殊关联……”
“是我们所有人的功劳。”林薇摇摇头，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轻轻抽回手，“尤其是老鬼，他的‘土法子’给了我们最关键的方向。”
提到老鬼，艾文也忍不住笑了笑，那笑容冲淡了他脸上的疲惫：“那家伙……有时候歪打正着的本事，确实厉害。”
就在这时，通讯官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凝重：“艾文博士，林薇博士！木卫二节点发来新的定向通讯！”
刚刚放松一点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艾文和林薇立刻回到各自岗位。屏幕上，来自木卫二节点的信息被翻译出来，依旧是那种冰冷、客观、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文字，但内容却让两人心头一沉：
“麻烦了……”艾文揉了揉眉心，“木卫二盯上‘海神号’那档子事了。它把这看成是我们地球文明内部管理不善，甚至可能怀疑我们和那帮人是一伙的。”
“必须立刻回复，撇清关系，并表明我们正在积极处理。”林薇迅速说道，“同时，将我们掌握的关于‘海神号’及其背后势力的情报，以及秦毅小队遭遇的情况，尽可能详细地同步给木卫二节点，证明我们也是受害方，并且已经在采取对抗行动。”
“还要强调，我们修复金星节点的行为，正是为了维护‘摇篮’内的稳定，符合‘观测者’网络的整体利益。”艾文补充道，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另外，询问它是否拥有关于那个‘深海前哨站’的更多信息，比如其确切功能、状态、以及……可能的弱点或关闭方法。我们需要一切能拿到的情报来对付那帮疯子。”
两人立刻分工合作，开始起草给木卫二节点的回复。这是一场新的外交博弈，对象是一个冷漠的远古智能，赌注是地球文明的“候选资格”和可能的“隔离监控”。
压力，从未真正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