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麦，日德兰半岛，滨海小镇“鹳鸟湾”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日德兰半岛西海岸，一个名叫“鹳鸟湾”的宁静小镇。这里以每年春季迁徙至此繁殖的鹳鸟而得名，有着红色的砖石小屋、蜿蜒的鹅卵石街道和一座小小的、有着白色尖顶的教堂。镇子背靠起伏的丘陵，面朝波涛汹涌的北海，距离诺德斯特姆家族的古堡大约十五公里。
傍晚时分，一场小型的慈善艺术品拍卖会，正在镇上一家由古老谷仓改造而成的画廊里举行。参与的多是附近庄园的贵族、富有的退休人士，以及一些从哥本哈根赶来“体验乡间风情”的艺术爱好者。
沈雨眠穿着一身香槟色的及膝礼服裙，裙摆是柔和的a字型，衬托出她修长笔直的小腿。外面罩着一件剪裁精良的米白色羊绒短外套，脖子上戴着一条看似简单、实则镶嵌着微型摄像机和通讯器的珍珠项链。她将短发精心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雅的脖颈线条，脸上化了淡妆，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减弱了平日里的锐利，多了几分知性与柔和。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手拿包，里面除了必要的女性用品，还藏着微型工具和加密通讯器。
此刻，她正站在一幅描绘北海风暴的油画前，微微歪着头，似乎很投入地欣赏着，偶尔与身旁同样盛装打扮的“夜枭”低声交谈几句。“夜枭”今晚扮演她的“表哥兼司机”，穿着一身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那道疤被巧妙的妆容遮盖了些，看起来只是个表情严肃、身材结实的普通随从。
“目标人物，十点钟方向，穿深蓝色天鹅绒礼服的老妇人，”“夜枭”借着举杯喝酒的动作，嘴唇微动，声音几乎低不可闻，“玛格丽特·冯·诺德斯特姆，卡尔伯爵的堂姐，负责古堡日常管理，也是今晚拍卖会的主要组织者之一。她身边那个穿黑色西装、秃顶、一直看手表的，是古堡的安保主管，汉森。”
沈雨眠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玛格丽特夫人大约六十岁，身材保持得很好，银发挽成精致的发髻，戴着珍珠耳环，正笑容得体地与几位客人寒暄，但眉宇间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艘嗖小税网 蕞鑫漳结更欣哙那个汉森则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全场，手始终离腰部不远，显然带了武器。
“古堡的警戒明显加强了，”“夜枭”继续低声道，“外围巡逻队增加了三倍，所有进入主干道的路口都有暗哨。电子监控网络也升级了，我们的无人机只能在高空做短暂侦察，低空靠近就会被发现。红姐给的结构图基本准确，但有几个标注的通风口似乎被加固或堵死了。”
沈雨眠轻轻点头，目光又转向展厅另一侧。那里，几个穿着定制西装、气质明显不同于本地乡绅的男人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埃里希！他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风衣，而是一套藏蓝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挂着彬彬有礼的微笑，正举杯与一位本地官员模样的老者交谈，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时不时扫过全场。
“他也来了。”沈雨眠心里一沉。埃里希果然没有放弃追查。他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很可能也是在为今晚的古堡仪式做外围警戒，或者就是在等她现身。
“我们的‘身份’经得起查吗？”沈雨眠问。他们现在用的是伊莎贝拉通过罗斯柴尔德家族渠道弄来的“合法”身份——一位来自瑞士、热爱艺术的华裔女继承人“李静雅”，和她的保镖兼表哥。
“目前没问题，”“夜枭”道，“所有文件都是真实的，经得起一般程度的背景调查。里希如果动用他在情报圈的关系深挖，迟早会发现问题。我们必须在他起疑心之前，完成侦察并撤离。”
沈雨眠深吸一口气，知道时间紧迫。她今晚混进拍卖会的目的，一是近距离观察古堡的关键人物，看能否获取更多信息；二是尝试接触玛格丽特夫人，看能否找到突破口。现在看来，第一个目的部分达成，但第二个目的难度很大。
拍卖会继续进行。一件件艺术品被拍出，气氛还算热烈。沈雨眠也象征性地举了几次牌，拍下了一幅不太起眼的小型风景画，维持着人设。
中场休息时，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享用茶点。沈雨眠端着一杯香槟，看似随意地踱步，慢慢靠近了玛格丽特夫人所在的圈子。
机会来了。一位老先生正在和玛格丽特夫人谈论今晚拍出的一件古董瓷器，夫人显得心不在焉。沈雨眠看准时机，走上前，用略带瑞士口音的德语微笑道：“晚上好，冯·诺德斯特姆夫人。我很喜欢今晚的拍卖，特别是那件十七世纪的代尔夫特蓝陶，可惜竞标太激烈了。”
玛格丽特夫人转过头，打量了一下沈雨眠，脸上露出标准的社交微笑：“晚上好，李小姐。感谢您的光临。那件蓝陶确实不错，是家族收藏中不那么起眼但很有韵味的一件。您对北欧艺术品感兴趣？”
“是的，尤其是带有历史感的。”沈雨眠笑容温婉，“我的曾祖母有部分丹麦血统，所以我一直对这片土地的文化很向往。这次来日德兰半岛度假，听说这里有拍卖会，就冒昧前来，没想到能遇到您这样优雅的女士。”
恭维话总是受用的。玛格丽特夫人的笑容真诚了些：“您太客气了，李小姐。欢迎来到日德兰。这里的夏天很美，虽然现在还有些凉意。您住在镇上吗？”
“住在‘鹳鸟栖处’旅馆，很温馨的地方。”沈雨眠答道，顺势将话题引向更“安全”的方向，“我白天去了海边散步，风浪很大，但景色壮阔。听说附近还有一座很有历史的古堡？”
提到古堡，玛格丽特夫人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戒备，但语气依旧自然：“是的，诺德斯特姆家族的古堡，就在那边的丘陵后面。不过很遗憾，古堡目前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内部修缮和维护，暂时不对外开放参观。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哦，那真是太遗憾了。”沈雨眠恰到好处地露出失望的表情，随即又好奇地问，“修缮？是发现了什么需要保护的历史结构吗？我对建筑修复也很感兴趣。”
“只是一些常规的维护，更换老化的管线，加固墙体之类的。”玛格丽特夫人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李小姐如果对古堡建筑感兴趣，我可以推荐您去更南边的一些对公众开放的城堡，那里的导游非常专业。”
这时，那个安保主管汉森走了过来，低声在玛格丽特夫人耳边说了句什么。夫人脸色微微一变，但立刻恢复如常，对沈雨眠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李小姐，有些琐事需要处理。很高兴认识您，祝您在日德兰玩得愉快。”
“谢谢您，夫人。也祝您今晚的拍卖会圆满成功。”沈雨眠优雅地颔首，目送玛格丽特夫人匆匆跟着汉森离开，走向画廊后面的办公室。
接触时间虽短，但沈雨眠还是捕捉到了一些信息：古堡的“修缮”显然是个幌子；玛格丽特夫人虽然表面镇定，但内心焦虑；汉森的到来和低语，很可能与古堡内部的准备情况或突发状况有关。
她不动声色地退到一边，假装欣赏墙上的画作，同时通过珍珠项链里的微型麦克风，低声向守在外面的“键盘”通报情况：“接触完成，目标戒备心很强。汉森刚才似乎收到了紧急消息，带玛格丽特夫人离开了。注意监控古堡方向的通讯和能量信号。”
“收到。另外，沈小姐，”“键盘”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我刚刚截获到一段很模糊的、从古堡方向发出的加密信号，不是常规通讯频段，能量特征有点类似哥本哈根教堂地下那个‘钥匙’碎片！信号非常短暂，一闪即逝。”
沈雨眠心中一紧。已经开始测试了？仪式可能比预想的更早启动？
她必须尽快潜入古堡。原本计划是通过红姐提供的那个“旧排水渠出口”从海岸悬崖下潜入，但现在看来，或许可以从内部想想办法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冯·埃里希身上。那个男人正端着酒杯，看似悠闲，但沈雨眠注意到，他的视线有好几次，似有似无地飘向自己这个方向。
被注意到了吗？埃里希的目光，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然后自然地转身，向着“夜枭”走去，仿佛只是随意走动。
“夜枭，”沈雨眠走近，低声快速说道，“我们可能被盯上了。计划提前。你留在这里继续观察，随时准备接应。我找机会离开，去侦查那个排水渠出口。”
“太危险了！天快黑了，而且那边地形复杂”“夜枭”皱眉。
“没时间了。‘键盘’检测到古堡有异常能量信号，仪式可能提前。”沈雨眠语气坚决，“放心，我有分寸。如果一小时内我没有联系你，或者你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按备用计划撤离，通知总部。”
“明白。小心。”夜枭知道劝不住，只能沉声叮嘱。
沈雨眠点点头，将手中的香槟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拢了拢外套，像是觉得有些闷，向着画廊侧门通往庭院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一道如同实质的、带着冰冷审视意味的目光，始终黏在她的背上。
沈雨眠加快脚步，消失在侧门的阴影中。庭院里夜风渐起，带着北海特有的咸腥和寒意。她脱下高跟鞋，从手拿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平底鞋换上，又将礼服裙摆撕开一道口子，方便行动。羊绒外套脱下，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夜行衣。
她像一只灵巧的黑猫，悄无声息地翻过庭院低矮的石墙，融入小镇昏暗的街巷，向着北侧海岸悬崖的方向疾行而去。
鹳鸟湾宁静的夜色下，暗流汹涌。古堡的轮廓在远处丘陵上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午夜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