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1章蓝曦臣的告诫与新的变量
寒室比静室更空旷些,陈设也更为古朴素雅,唯有几卷摊开的书简和袅袅升起的檀香,给这间屋子增添了几分温润的人气。
蓝曦臣正在烹茶,动作行云流水,白衣广袖拂过案几,不染尘埃。见蓝忘机进来,他抬起眼,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过静水,令人见之忘忧。
“忘机来了。”他将一杯清茶推至对面,“坐。”
蓝忘机依言坐下,端起茶杯,却并未立刻饮用。他的目光落在兄长面上,等待下文。
蓝曦臣也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浮沫,温和道:“后山阵法触动一事,我已着人详查。那少年确是无意闯入,并非有心窥探禁地。他伤势如何?”
“稳定。”蓝忘机答道,顿了顿,又补充,“性情跳脱。”
蓝曦臣眼中笑意深了些:“能让你评价一句‘跳脱’,想来是颇为活泼了。”他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润的紫砂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慎,“我今日见了他一面,虽在病中,眉宇间确有几分不同寻常的灵动之气。忘机,此人来历,仍需留心。”
蓝忘机指尖微顿,抬眼看向兄长。
蓝曦臣的目光平静而通透:“云梦江氏近来并无弟子走失或外派的记录,他自称散修,却也说不出师承来历,一身灵力根基虽弱,运转方式却有些别致。”他顿了顿,“当然,世间能人异士众多,或许只是机缘巧合。只是他出现在云深不知处,又恰在你附近养伤,未免有些巧合。”
“兄长之意是?”蓝忘机声音低沉。
“并无确凿证据,只是提醒你一二。”蓝曦臣摇了摇头,笑容淡去些许,显出几分属于宗主继承人的沉稳,“你是蓝氏嫡系,身份特殊,如今修真界看似平静,暗处未必没有波澜。任何接近你的‘意外’,都需多一分谨慎。尤其是当这‘意外’本身,就带着某种引人探究的特质时。”
蓝忘机沉默着。他明白兄长的顾虑。作为蓝氏双璧之一,又是未来支撑家门的栋梁,他自幼便知自己与旁人不同,言行需为表率,安危更系着家族颜面乃至平衡。这些年,明里暗里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善意或恶意的试探,从未少过。
只是榻上那个笑容过于灿烂、说话总不着调、却又在某些瞬间流露出奇异洞悉力的少年会是其中之一吗?
他想起魏无羡醒来时那茫然又狡黠的眼神,想起他对着药碗浮夸的表演,想起他看着雪兔时纯粹的欣赏,想起他低声说起“一个人”时,自起心头那丝莫名的悸动。
“我会留意。”最终,蓝忘机只说了这三个字。
蓝曦臣看着他,知他性情,便不再多言,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兰陵金氏的金光瑶公子,今日抵达。此人虽是庶出,但聪敏机变,甚得金宗主看重。他方才向我问起后山之事,言语间对那位魏公子颇为好奇,我已按实情告知,并言明魏公子需静养。”
蓝忘机眸光微凝:“他意欲何为?”
“表面是关心误入禁地的修士,礼节周全。”蓝曦臣指尖轻点桌面,“但金光瑶此人,心思玲珑,行事必有所图。他既已留意,你照看魏公子时,若遇他探访,留心应对便是。金蓝两家素有往来,不必刻意疏远,但也无需过分亲近。”
这便是蓝曦臣的处世之道,温和包容下自有分寸与棱角。
蓝忘机颔首:“明白。”
兄弟二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多是关于族中事务与近日听学筹备。蓝忘机话少,多半是蓝曦臣在说,他安静地听,偶尔应和一两声。直到杯中茶凉,蓝忘机才起身告辞。
走出寒室,夜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廊下灯笼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却驱不散心底那层渐起的薄雾。
兄长的话在耳边回响。“意外”、“特质”、“谨慎”这些词像无形的丝线,缠绕上他对静室中那人的观感。
他确实跳脱,言行常出人意料,甚至有些轻浮。可那双眼睛,在偶尔不笑的时候,深处却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淀过的什么东西,偶尔掠过,快得抓不住。
还有他偶尔提及的,那些似是而非、仿佛意有所指的话。
真的是巧合吗?
蓝忘机步履未停,向着静室方向走去。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直地印在洁净的石板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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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里,魏无羡也没闲着。
蓝忘机前脚刚走,后脚他脑海里的系统就又活泛起来了。
【新变量介入提示:关键人物‘金光瑶’(少年期)已进入任务辐射范围。该人物心理健康状态评估:长期自卑与压抑导致的人格面具化、潜在偏执倾向、价值感缺失。建议纳入长期观察与潜在干预名单。】
魏无羡:“”
得,又来一个。还是金光瑶。他就知道!
系统继续播报:【鉴于宿主当前主线任务进展缓慢(认知锚点进度:3),系统温馨提示:全面构建和谐健康修真界,需多线并行,防微杜渐。接触并初步评估‘金光瑶’心理状态,或有助于拓展任务视野,积累正能量经验。】
“说人话。”魏无羡有气无力地在心里吐槽。
【建议宿主在身体条件允许、且不干扰主线任务的前提下,可尝试与金光瑶进行初步接触,观察其言行模式,为未来可能的干预任务收集基础数据。无强制要求,无即时惩罚。】
这还像句人话。魏无羡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不用他拖着这副伤病体,立刻去应付那个未来能把自己亲爹和一堆大佬玩得团团转的狠人。
不过,金光瑶已经注意到他了?为什么?就因为他触动了后山阵法?那阵法虽然厉害,但在见多识广的仙门世家眼里,也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吧?除非金光瑶知道那阵法里有什么?或者,他单纯是对“蓝忘机亲自照看一个来历不明的伤患”这件事感兴趣?
魏无羡揉了揉额角。前世他与金光瑶打交道不多,但仅有的几次接触,以及后来听闻的种种,足以让他对此人高度警惕。温和有礼的表象下,是深不见底的算计和隐忍到极致的野心。现在的金光瑶,或许羽翼未丰,但那份心机和敏锐,恐怕已初现端倪。
被这样一个人“感兴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得尽快好起来,至少得恢复基本的行动力和一点自保的灵力。然后或许可以借系统的“建议”,有限度地接触一下金光瑶?知己知彼,总好过被动等待麻烦上门。而且,系统的评估“自卑”、“压抑”、“人格面具化”听起来确实像是金光瑶会有的问题。如果这系统真的有那么一点“专业性”,或许能从这些方面找到一些突破口?
当然,前提是先搞定眼前这座名叫蓝忘机的大冰山。
想到蓝忘机,魏无羡又有点头疼。度,还是靠一只兔子蹭来的。接下来怎么办?蓝曦臣显然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蓝忘机那边,经过今晚兄长的提点,恐怕戒心会更重。他那套“撬锁”策略,难度直线上升。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熟悉的、平稳的脚步声。
蓝忘机回来了。
他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夜风的微寒。目光扫过榻上的魏无羡,见他还醒着,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什么,随即又恢复平静。
“还没睡。”他陈述道,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走过来递给魏无羡。
魏无羡接过,喝了一口,水温正好。他抬眼看着蓝忘机,对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清淡漠的模样,但魏无羡总觉得,那层冰壳似乎比离开前更坚硬了些。
是蓝曦臣说了什么吗?
魏无羡心思急转,脸上却露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带着点惫懒的笑容:“睡不着。你兄长找你什么事啊?是不是问我这个麻烦什么时候能走?”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只道:“伤势未愈,不宜思虑过重。”
“哦。”魏无羡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捧着杯子,眼珠转了转,忽然道,“蓝湛,你们云深不知处,晚上也太安静了。连个虫鸣都没有。在我们我以前住的地方,晚上可热闹了,蛙声一片,偶尔还有夜枭叫,虽然吵,但听着还挺有生气。”
他试图用对比来试探,或许能勾起蓝忘机对“热闹”或“不同”的一丝感触?
蓝忘机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闻言,只是淡淡道:“云深不知处,亥时息。”
话题终结者。
魏无羡噎了一下,却不气馁,又道:“那你们平时除了看书、练剑、弹琴,还有什么消遣?不会闷吗?”
蓝忘机眸光微动,似乎想起下午那短暂的琴音和窗外的雪兔,但出口的话依旧简洁:“修行之人,心静自然。”
油盐不进。
魏无羡暗自叹了口气。看来今晚不是继续试探的好时机。蓝忘机的心防明显加强了。
他不再多言,老老实实喝完水,把杯子递还给蓝忘机,然后缩回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眨了眨眼:“那我睡了。蓝二公子,你也早点休息,别总看书,伤眼睛。”
这话说得随意,甚至有点没大没小,却透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心?
蓝忘机接过杯子的手微微一顿,看了他一眼。
魏无羡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放匀,一副准备入睡的模样。
静室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出一点细微的火星。
蓝忘机拿着杯子,在榻边又站了片刻。月光透过窗纸,淡淡地洒在少年沉睡(装睡)的侧脸上,柔和了那总是带着几分跳脱神情的轮廓。
兄长的话,系统的“建议”,金光瑶的“兴趣”,还有眼前这个谜团一样的少年
所有的一切,都像渐渐收拢的网。
而网中央,似乎正是这间静室,和室中看似沉睡的人。
蓝忘机转身,轻轻吹熄了蜡烛。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月光,幽微地照亮方寸之地。
新的变量已经入场,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开始涌动。
魏无羡在黑暗中睁着眼,毫无睡意。
蓝忘机在书案前坐下,并未再拿起书卷,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冰冷的月华,深不见底。
系统面板在魏无羡意识深处悄然闪烁了一下,主线任务倒计时无声流淌。
距离第一次阶段性任务结束,时间,又少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