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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除了符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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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内,符箓的光芒稳定着,将粗糙的岩壁和地上两道盘坐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空气比之前更加凝滞,除了符火细微的噼啪声,只剩下两道几乎同步的、轻缓绵长的呼吸声。

蓝忘机与魏无羡相对而坐,膝盖相抵。魏无羡依旧闭目昏睡,身上那些暗黑色的纹路在光下静静蛰伏,只有眉心那点暗红印记,随着呼吸极轻微地起伏。蓝忘机双目微阖,面容沉静,但额角与鼻翼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下颌线条绷得极紧,显露出此刻正承受着的巨大压力。

在他们身周,一个由数道湛蓝色、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灵光的符文构成的简易法阵正在缓缓运转。阵法线条在地面交织,将两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干扰,更强化了某种深层次的灵识链接。蓝曦臣立于阵法边缘,一手持着朔月剑,剑尖低垂,点在地面阵眼处,另一只手则捏着一个复杂的法印,指尖灵光流转,如同最精密的琴弦,细微地调整着阵法的频率与强度,维持着那道连接蓝忘机与魏无羡本我核心的“心念桥梁”。

此刻,蓝忘机的灵识,正沿着这座由兄长全力构筑的、脆弱却坚韧的桥梁,小心翼翼地探入魏无羡那一片混乱黑暗的意识世界。

这里并非空无一物,也非他熟悉的魏婴的识海。而是一片……光怪陆离、充满噪音与扭曲的“废墟”。

无数破碎的、飞速划过的画面碎片如同流星般坠落——有云梦莲花坞的夏夜萤火,有乱葬岗狰狞的枯骨与怨灵,有不夜天城血火交织的战场,有静室窗棂透进的月光,甚至还有一些完全陌生、冰冷机械、充满奇异符号与金属光泽的诡异场景……这些记忆(或非记忆)的碎片相互碰撞、湮灭,发出无声的尖啸。

更庞大的是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的两种“洪流”。一种是粘稠、冰冷、充满无数细碎怨念与痛苦嘶嚎的“黑色潮水”——那是来自乱葬岗的阴煞怨力,它们并非简单地淤积,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触须,在意识空间的边缘与深处蠕动、延伸,试图渗透、占据每一寸“领地”。

另一种,则是更加抽象、更加冰冷的“暗红色数据流”。它们如同精密却毫无感情的电路网络,闪烁着冰冷的微光,以某种固定的、不容置疑的“逻辑”和“规则”在意识空间中流淌、穿梭,时而与黑色潮水碰撞,爆发出无声的能量火花,时而又会强行“纠正”或“覆盖”某些记忆碎片的轨迹,使其变得更加符合某种冰冷僵硬的“秩序”。这显然是那“系统”(异物)的规则力量显化。

而在这一片混乱、噪音与两种洪流激烈对冲的意识空间最深处,一点微弱却极其坚韧的、淡金色的光芒,如同暴风雨夜中遥远灯塔的火光,顽强地闪烁着。

那便是魏无羡的本我核心,是“魏婴”之所以为“魏婴”的最后一点灵光。它被重重黑色潮水与暗红数据流包围、挤压,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脆弱,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彻底吞没,但它就是存在着,不灭不息。

蓝忘机的灵识化身(以他自身意志凝聚的一缕微光)悬停在这片混乱的上空,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负面冲击与规则压制带来的巨大压力。仅仅是“存在”于此,就让他感到神识阵阵刺痛,如同置身于满是刀锋与寒冰的旋涡。他难以想象,魏婴的意识是如何在这片地狱中坚持下来的。

他定了定神,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点淡金色的微光上。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自身最温暖、最坚定、也最熟悉的意念,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沿着“心念桥梁”的通道,缓缓地向那点微光传递过去。

没有具体的言语,只是一种纯粹的情感与存在状态的“共鸣”——

是云深不知处初见时,那惊鸿一瞥的惊艳与莫名的悸动。

是玄武洞中生死相依,掌心相贴传递的温度与信任。

是重生后静室相伴,无声的守护与笨拙的关切。

是无数次“魏婴”与“蓝湛”之间,无需言明的懂得与牵绊。

是“心悦你,想和你天天在一起”那笨拙却滚烫的誓言。

是无论前世今生、无论变成何种模样,都“认定你了”的那份磐石般的决绝。

这些属于蓝忘机的、最深刻最私密的情感与记忆,化为最纯粹温暖的意念波长,穿透混乱的噪音与冰冷的数据洪流,如同穿越了千山万水,终于,轻轻地、触碰到了那点淡金色的微光。

微光,猛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沉睡了太久、被冰封了太久的种子,骤然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来自春日阳光的暖意。

紧接着,那淡金色的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亮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近乎熄灭。

一个极其模糊、带着无尽疲惫与茫然的意念,如同回音般,顺着那温暖的波长,反馈回了蓝忘机的灵识:

“……谁……?”

“……好……暖和……”

“……是……梦吗?”

“……蓝……湛……?”

是魏婴!是他的意识在回应!尽管微弱,尽管混乱,但他“听”到了,他“感觉”到了!

蓝忘机心中狂喜,立刻将更多的温暖与坚定的意念传递过去:“是我,魏婴。不是梦。我在这里,在你身边。抓住我,跟着我的意念,慢慢感受……”

他尝试引导魏无羡的本我意识,去感知自身的存在,去“看”周围那混乱的世界,但又提醒他不要被那些黑色的潮水和红色的数据流所迷惑或吸引,要固守本心,只感受那一点“暖”与“光”。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且需要无比耐心的过程。魏无羡的回应时断时续,时而清晰一些,能模糊地传递出“冷”、“黑”、“吵”之类的感受,时而又会陷入更深的茫然,被周围的负面洪流所干扰,那点淡金色微光也会随之黯淡、摇晃。

每当这时,蓝忘机便会更加努力地传递温暖与坚定的意念,如同最稳固的灯塔,为那飘摇的微光指引方向,注入力量。同时,外界的蓝曦臣也通过阵法微调,加强对魏无羡本我核心区域的防护与稳固。

渐渐地,在那持续不断的温暖意念浸润下,魏无羡本身的那点淡金色微光,似乎……真的稳定了一些,也稍微“壮大”了一些。他甚至开始尝试着,按照蓝忘机的引导,极其小心地、以那点微光为中心,向外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感知涟漪”,去触碰那些离得较远的、相对“平静”区域的阴煞之力。

起初,那些阴煞之力如同被惊动的毒蛇,立刻变得狂暴,试图反扑、侵蚀那点微光。但在蓝忘机意念的护持和蓝曦臣阵法的隔绝下,这种反扑被削弱了。魏无羡的本我意识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后,似乎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适应性”?或者说,因为蓝忘机意念的融入,那点微光本身的性质,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带上了一种……既属于魏无羡,又隐隐带着蓝忘机灵力特质的、更加“中正”却又不失“灵动”的气息?

这丝变化的气息,似乎让那些暴戾的阴煞之力产生了一丝……“困惑”?它们不再那么疯狂地攻击,而是如同试探般,环绕着那点发生了变化的本我微光,缓缓流动。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变化!意味着魏无羡的本我意识,开始初步“适应”并“接触”体内的阴煞之力,而不再仅仅是纯粹的“被侵蚀”和“被压制”!

然而,就在这微妙的平衡与转变似乎出现一丝曙光之际——

异变,毫无征兆地,从外部降临!

并非来自魏无羡的意识世界内部。

而是来自……这玄铁矿洞的深处!

石室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不是轻微的摇晃,而是如同地龙翻身般的猛烈震颤!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符箓光芒疯狂摇曳!

“怎么回事?!”蓝曦臣脸色大变,手中的法印险些被震散!他必须全力维持“心念桥梁”的稳定,根本无法分心他顾!

紧接着,一股极其阴冷、沉郁、仿佛凝聚了万载地煞与矿脉死气的诡异能量波动,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自矿洞更深、更黑暗的裂隙与矿道深处,轰然爆发,朝着石室的方向席卷而来!

这股能量波动,与乱葬岗的阴煞怨力有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它更加“古老”,更加“沉重”,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与死寂,更隐隐与魏无羡体内那些暗黑色纹路、甚至……与他眉心那暗红印记,产生了某种强烈的、令人不安的“共鸣”!

“嗡——!!”

石室角落,那块之前曾微弱闪烁过的、色泽深暗、纹理奇异的玄铁矿石,此刻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深紫色的诡异光芒!光芒如同活物般流淌,与从矿洞深处涌来的那股沉郁能量里应外合,瞬间冲击在蓝曦臣布下的防护禁制上!

“咔嚓!”

最外层的禁制符文应声碎裂!

而与此同时,阵法中央,正全力维持灵识连接的蓝忘机,猛地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他感觉到,自己与魏无羡之间的“心念桥梁”,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源自矿脉本身的诡异能量共鸣,狠狠冲击、干扰,几乎要当场断裂!更可怕的是,这股能量似乎也顺着桥梁,直接冲入了魏无羡的意识世界!

意识世界内,原本就因为本我意识尝试接触阴煞而变得脆弱的平衡,被这股外来的、同源(至少对阴煞之力和某些纹路而言)却更加狂暴古老的能量一冲,瞬间天翻地覆!

黑色的阴煞潮水如同被注入兴奋剂,疯狂暴涨、咆哮!暗红色的系统数据流也剧烈紊乱,爆发出刺目的警告光芒!而那点刚刚稳定些许的淡金色本我微光,如同狂风巨浪中的小舟,被狠狠抛起,光芒急剧黯淡,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魏无羡的身体在现实中猛地弓起,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哑惨叫!七窍之中,竟同时渗出了暗黑色的、混杂着丝丝暗红光芒的血迹!皮肤上的那些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般骤然亮起,疯狂扭曲蔓延!

“魏婴——!!”蓝忘机心神俱裂,顾不得自身灵识受创与桥梁不稳,强行稳住心神,将所有的意念与灵力不顾一切地灌向那即将碎裂的本我微光!

“忘机!稳住桥梁!我来对付外面!”蓝曦臣目眦欲裂,他知道此刻中断连接,魏无羡的本我意识很可能瞬间崩溃!他猛地将朔月剑插入地面阵眼,以剑为枢,强行加固阵法,同时左手快如闪电般抛出数张金色的、布满雷纹的符箓,化作数道金色雷霆,轰向石室入口以及那块发光的诡异矿石!

金色雷霆与深紫色的矿脉能量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石室碎石乱飞,烟尘弥漫!

然而,那矿脉深处涌来的能量似乎无穷无尽,且与魏无羡身上的变化产生了越来越强的共鸣!更多的深紫色光芒从岩壁裂缝、从废弃矿道深处透出,整个矿洞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而愤怒的轰鸣,如同被惊扰了永恒沉睡的巨兽!

内忧外患,瞬间将两人逼至绝境!

蓝忘机嘴角不断溢血,灵识如同被千刀万剐,却死死撑着那即将断裂的桥梁,将自身全部化作最坚固的盾与最温暖的港湾,护向意识世界中那一点即将熄灭的微光。

魏婴……

撑住……

我在这里……

绝不会……让你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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