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州城的城门高大厚重,青石板铺就的门洞被岁月和行人的脚步磨得光滑,边缘却依旧残留着刀剑劈砍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城池历经的战火。城门口的士兵个个神色警惕,手持长枪,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他们的铠甲上沾着尘土,脸上带着常年征战的疲惫与凶悍。
肖雯雯随着人流慢慢靠近城门,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她刻意放慢了脚步,将头巾又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同时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早已编好的说辞,确保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她知道,一旦被士兵识破身份,不仅任务无法完成,自己的生命也会受到威胁。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兵拦住了肖雯雯,手中的长枪微微前倾,枪尖对准了她的胸口,语气冰冷。
肖雯雯心中一紧,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怯懦:“回官爷,民女是从江南来的,投奔城里的表舅。”
“表舅?叫什么名字?在城里做什么的?”士兵继续追问,眼神依旧锐利,没有丝毫放松。
“表舅叫王有德,在城里开了家杂货铺,就在西大街那边。”肖雯雯流利地回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紧张与期待,“民女家乡遭了水灾,亲人都没了,只能来投奔表舅,还望官爷行个方便。”
士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衣着朴素,身形单薄,眼神中只有怯懦与期待,不像是奸细,便转头对身边的另一个士兵点了点头。那个士兵会意,走上前来,对肖雯雯进行了简单的搜身,确认她身上没有携带武器,才对之前的士兵摇了摇头。
“进去吧!”高大的士兵收回长枪,语气依旧冰冷,“记住,进城后不准乱跑,最近城里不太平,晚上宵禁,听到梆子声就赶紧回家,要是敢在街上逗留,小心把你当奸细抓起来!”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肖雯雯连忙躬身道谢,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城门洞。
穿过幽暗的城门洞,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让肖雯雯的心头瞬间沉重起来。与城外的荒芜萧瑟不同,城内的街道还算宽阔,两旁排列着低矮的土坯房和木质结构的店铺,只是大多店铺都门窗紧闭,门口积着一层薄薄的尘土,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开张了。偶尔有几家开门的店铺,也只是售卖一些粗粮、干草和简陋的农具,老板们坐在门口,脸上带着麻木的神情,对过往的行人视而不见。
街道上的行人不算多,大多是身着粗布衣衫的百姓,他们行色匆匆,眼神中带着警惕与不安,很少有人交谈。偶尔能看到一队队身着铠甲的士兵走过,他们步伐整齐,眼神凶悍,路过之处,百姓们纷纷避让,原本就冷清的街道瞬间变得更加寂静。空气中除了尘土的气息,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让人不寒而栗。
肖雯雯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同时悄悄打开了2489号跃迁仪的隐蔽监测功能。跃迁仪的微型屏幕上,代表时空能量波动的曲线剧烈起伏,频率和幅度都远超城外,甚至比驿站那里还要强烈数倍。她知道,这是因为播州城作为平播之役的核心战场之一,军事活动异常频繁,加上城内百姓的恐惧、焦虑等强烈情绪,共同加剧了时空节点的不稳定性。
“能量波动异常剧烈,建议扩大监测范围,收集更多数据样本。”2489号跃迁仪的语音提示在她耳边轻声响起。
肖雯雯点了点头,在心中回应:“收到,开启全方位隐蔽监测模式。”
跃迁仪的屏幕微微一闪,随即恢复平静,开始全方位收集周围的时空能量数据。肖雯雯继续往前走,按照之前编造的说法,朝着西大街的方向走去。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一个合理的落脚点,才能更好地开展监测任务,同时也能兑现对刘小武的承诺,等安顿好后去看望他。
西大街是播州城内相对繁华的一条街道,两旁的店铺比其他地方多一些,虽然大多也处于关闭状态,但偶尔能看到一些行人在街边的小摊上购买东西。肖雯雯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目光在两旁的店铺上仔细扫视,寻找着“王有德杂货铺”的踪迹。
然而,她走了整整一条街,都没有看到任何一家名为“王有德杂货铺”的店铺。肖雯雯并不意外,毕竟这个名字和店铺都是她编造的,她原本的计划就是先在西大街找一家客栈或者民居暂住下来,然后再想办法了解更多关于平播之役的情况。
走到西大街的尽头,肖雯雯看到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店铺,门口挂着一个破旧的幌子,上面的“悦来客栈”四个字已经模糊不清,但大门却是敞开的。她心中一动,决定先在这里住下来。
走进客栈,一股混杂着酒气、汗味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让肖雯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客栈的大堂不算大,摆放着几张破旧的方桌和板凳,桌子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生意并不好。大堂的角落里,坐着几个身着便装的男子,他们压低声音交谈着,眼神中带着警惕,时不时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柜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掌柜正趴在桌子上打盹,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肖雯雯一番,语气平淡地问道:“姑娘,住店还是打尖?”
“住店。”肖雯雯走上前,语气恭敬地说道,“掌柜的,请问还有房间吗?”
老掌柜点了点头:“还有一间上房和几间普通房,姑娘要哪种?”
肖雯雯想了想,说道:“普通房就好,多少钱一晚?”
“普通房三文钱一晚,管两餐粗粮。”老掌柜说道。
肖雯雯从布囊里取出三文钱,递给老掌柜。她身上的铜钱是出发前时空管理局根据万历年间的货币形制特制的,与当时的铜钱别无二致,不会引起怀疑。
老掌柜接过铜钱,仔细看了看,确认是真钱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把铜钥匙,递给肖雯雯:“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钥匙你拿好。晚饭在傍晚时分供应,到时候会有人叫你。”
“多谢掌柜的。”肖雯雯接过钥匙,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二楼的走廊狭窄而昏暗,墙壁上布满了蛛网,脚下的木板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坍塌。肖雯雯走到走廊最里面的房间,用钥匙打开房门。房间很小,里面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和椅子都破旧不堪,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散发着一股霉味。窗户是木制的,上面糊着一层破旧的窗纸,透过窗纸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
肖雯雯将布囊放在桌子上,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外面的街道依旧冷清,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她深吸一口气,将窗户重新关上,然后走到床边坐下。虽然房间简陋,但至少是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她可以在这里暂时休整,整理收集到的时空能量数据。
肖雯雯从布囊里取出2489号跃迁仪,打开屏幕,开始整理之前收集到的数据。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不断滚动,包括时空坐标、能量波动频率、环境参数等。她将这些数据进行分类整理,生成了一份详细的监测报告,准备传输回总部。
“监测报告整理完成,是否立即传输?”跃迁仪的语音提示响起。
肖雯雯看了看窗外,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房间,便轻声说道:“立即传输。”
跃迁仪的屏幕亮起一道微弱的蓝光,数据开始无声地传输。大约过了半分钟,传输完成,屏幕上显示“数据传输成功,总部已接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姑娘,晚饭准备好了,下来吃吧。”
“知道了,马上就来。”肖雯雯应了一声,将跃迁仪收回布囊,然后起身走出房间。
下楼来到大堂,原本空着的几张桌子已经坐了几个人,大多是行商打扮的男子,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士兵的人,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老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指挥着一个伙计给客人端饭。
肖雯雯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伙计很快端来了一碗粗粮饭和一碗野菜汤。粗粮饭又干又硬,难以下咽,野菜汤里几乎没有油星,只有几片枯黄的野菜叶,但对于饥饿的肖雯雯来说,这已经是不错的食物了。
她慢慢吃着饭,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客人的交谈。大多客人都在谈论着即将爆发的平播之役,语气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听说了吗?李总督已经率领大军抵达播州城外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攻城了!”一个行商打扮的男子压低声音说道。
“是啊,我昨天在城门口看到了,大军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太吓人了!”另一个男子附和道,“不知道这次打仗要打多久,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唉,别说做生意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子叹了口气,“杨应龙的军队也不是好惹的,之前几次朝廷派兵镇压都失败了,这次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要是失败了,我们这些百姓可就惨了!”
“我听说杨应龙残暴得很,要是他打赢了,进城后肯定会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哭腔。
“别担心,这次朝廷派来的李将军可是个厉害人物,听说治军严明,刚正不阿,之前在驿站还严惩了欺压百姓的官差呢!”一个士兵模样的男子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真的吗?那太好了!要是有这样的将军,说不定能很快平定叛乱!”之前说话的行商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肖雯雯听到他们谈论李将军,心中一动,知道他们说的应该就是之前在驿站遇到的李继先。看来李继先在士兵和百姓中的口碑不错,这对平定叛乱或许是一个好消息。
就在这时,客栈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几个身着明军服饰的士兵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粗壮的校尉,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悍。客栈里的客人见状,都纷纷停下了交谈,低下头,不敢出声。
刀疤校尉扫视了一眼客栈内的客人,然后走到柜台前,拍了拍柜台,语气蛮横地对老掌柜说道:“老东西,给老子准备十坛好酒,二十斤熟肉,快点!”
老掌柜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校尉大人,实在对不住,小店的酒和肉都卖完了,您看能不能换点别的?”
“卖完了?”刀疤校尉眉头一皱,眼神变得更加凶狠,“你敢骗老子?信不信老子把你的客栈拆了!”
“不敢,不敢!小的绝对不敢骗您!”老掌柜吓得连连摆手,“最近战乱在即,物资紧张,酒和肉早就断货了,小的这里只有一些粗粮和野菜,您要是不嫌弃……”
“粗粮野菜?那是人吃的东西吗?”刀疤校尉冷哼一声,抬手就给了老掌柜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老掌柜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老子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酒和肉,老子就把你抓去军营做苦役!”
老掌柜被打得倒在地上,嘴角流出鲜血,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趴在地上连连求饶:“校尉大人饶命!校尉大人饶命!小的真的拿不出来啊!”
肖雯雯坐在角落,看到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愤怒。这些士兵不仅不保护百姓,反而欺压弱小,简直和土匪没有区别。她握紧了拳头,正想上前阻止,却又强行忍住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江南女子,根本无法与这些士兵抗衡,贸然出头只会给自己带来危险。
“住手!”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肖雯雯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从楼上走了下来。这个男子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眼神清澈而坚定,手中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是一个读书人。
刀疤校尉转头看向年轻男子,眉头一皱,语气蛮横地说道:“哪里来的臭小子,也敢管老子的事?”
年轻男子没有理会刀疤校尉的蛮横,走到老掌柜身边,将他扶起来,然后转过身,对着刀疤校尉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地说道:“校尉大人,这位掌柜的年纪已大,经不起您的打骂。如今战乱在即,百姓们生活艰难,还望大人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刀疤校尉嗤笑一声,“老子当兵打仗,保卫百姓,吃点酒肉怎么了?这个老东西敢违抗老子的命令,就该打!”
“大人保卫百姓,自然值得敬重。”年轻男子语气依旧平静,“但大人强取豪夺,欺压百姓,这恐怕不是保卫百姓的道理吧?若是传出去,只会让百姓们心寒,不利于军心稳定。”
“你……你简直是胡言乱语!”刀疤校尉被说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老子今天不光要教训这个老东西,还要教训你这个多管闲事的臭小子!”
说完,刀疤校尉抬手就要打年轻男子。年轻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侧身避开了刀疤校尉的拳头,同时伸出右手,轻轻一挡,将刀疤校尉的手臂挡了回去。刀疤校尉只觉得手臂一麻,竟然无法再往前移动分毫。
刀疤校尉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读书人竟然有如此身手。他后退一步,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喊道:“兄弟们,给老子上!把这个臭小子抓起来!”
几个士兵立刻围了上来,手持长枪,朝着年轻男子刺去。年轻男子不慌不忙,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挥,挡住了刺来的长枪,同时脚步轻盈地躲闪着,动作行云流水,不一会儿就将几个士兵打得东倒西歪,躺在地上哀嚎。
刀疤校尉见状,心中更加惊恐,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男子如此厉害。他咬了咬牙,拔出腰间的佩刀,朝着年轻男子砍去。年轻男子眼神一凛,折扇猛地一收,朝着刀疤校尉的手腕打去。刀疤校尉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佩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年轻男子上前一步,一脚将刀疤校尉踹倒在地,然后用折扇指着他的喉咙,语气冰冷地说道:“你还要继续吗?”
刀疤校尉躺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看着年轻男子冰冷的眼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这个年轻男子的对手,若是再反抗,恐怕性命难保。
“滚!”年轻男子冷哼一声,收回折扇。
刀疤校尉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佩刀,带着手下的士兵,狼狈地逃出了客栈。
客栈里的客人见状,都纷纷松了口气,看向年轻男子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与感激。老掌柜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年轻男子连连躬身道谢:“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老掌柜不必客气。”年轻男子笑了笑,语气温和了许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应该的。”
他转身看向周围的客人,抱了抱拳,说道:“各位受惊了,都请继续用餐吧。”
客人们纷纷回应,客栈内的气氛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大家看向年轻男子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敬佩。
年轻男子走到肖雯雯对面的位置坐下,对着她笑了笑:“姑娘,没吓到你吧?”
肖雯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多谢公子出手相助,我没事。”她能感觉到,这个年轻男子身上没有恶意,而且身手不凡,绝非普通的读书人。
“姑娘客气了。”年轻男子笑了笑,自我介绍道,“在下苏墨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小女子肖雯雯。”肖雯雯回答道,心中暗暗记住了这个名字。
“肖姑娘是从外地来的吧?”苏墨尘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
肖雯雯点了点头,按照之前编造的说法说道:“是的,我是从江南来的,投奔城里的表舅,表舅在西大街开了家杂货铺。”
“哦?西大街的杂货铺?”苏墨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在播州城住了这么久,从未听说过西大街有一家姓王的杂货铺。肖姑娘,你是不是记错地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