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050年,环地轨道时空管理局总部。银白色的环形建筑如同一枚巨大的指环,悬浮在深邃的宇宙中,地球反射的蓝白色光晕在建筑表面缓缓流淌,勾勒出科技与未来的冷峻轮廓。中控室内部,恒温系统将温度精准控制在22c,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离子消毒水气味,与金属器械的冷硬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里常年不变的环境基调。
中央控制台前,巨大的全息星图占据了半面墙壁,无数代表时空节点的光点在其中闪烁沉浮,如同宇宙中散落的星辰。大多数光点保持着稳定的淡蓝色,唯有一枚标注着“明·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贵州播州”的红点,正以不规则的频率剧烈闪烁,亮度不断攀升,最终突破阈值,触发了中控室顶部的红色预警灯,伴随着低沉的警报声在空间内回荡。
“编号a739管理员肖雯雯,即刻前往3号跃迁舱报到,优先级:一级。”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穿透警报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角落,打破了这里常年的静谧。
正在另一侧操作台进行时空稳定性常规校验的肖雯雯,听到指令后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她抬手按下操作台侧面的确认键,屏幕上的校验进程随之暂停并保存。转身时,白色制服的衣角划过光滑的金属台面,制服左胸别着的银色徽章反射着控制台的冷光,徽章中央缠绕的量子纠缠图案,是时空管理局管理员的身份象征。
作为局内最年轻的a级管理员之一,肖雯雯入行三年,已参与过十一次时空节点常规监测任务,经验虽不算顶尖,却以冷静细致的作风着称。但“一级优先级”的指令,还是让她心头微微一沉——这意味着目标时空节点出现了超出常规的能量波动,极有可能引发时空紊乱,甚至导致历时线偏移,是时空管理局的最高级别应急任务之一。
通往3号跃迁舱的通道内,淡蓝色的引导灯一路延伸。肖雯雯快步前行,靴底与地面接触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在空旷的通道内形成轻微的回声。走到通道尽头,时空管理局局长李政明正站在3号跃迁舱的舱门旁等候,他身着深灰色的行政制服,眉头微蹙,神情比往日更为凝重。
“雯雯,这次任务交给你,我放心。”李政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他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的跃迁舱门,“目标时空是公元1600年的明朝万历年间,具体坐标锁定在贵州播州及周边区域。最新监测数据显示,那里的时空能量波动异常剧烈,初步判断与当地即将爆发的‘平播之役’直接相关。”
他抬手调出一份全息文件,推到肖雯雯面前:“你看,这是目标时空的基础背景资料。万历皇帝朱翊钧已二十余年不上朝,朝政被宦官集团与东林党、浙党等文官派系把持,党争愈演愈烈,吏治腐败到了根上。地方上,播州宣慰使杨应龙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多年,多次起兵反叛朝廷,前几次镇压均以失败告终,朝廷近期已集结重兵,任命李化龙为总督,准备发动大规模征讨,平播之役一触即发。”
肖雯雯目光快速扫过文件内容,指尖在全息界面上轻轻滑动,补充查阅着关键信息。“局长,能量波动异常是否有可能是战争引发的时空涟漪?”她抬头问道,语气沉稳。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常规战争引发的时空涟漪不会如此剧烈。”李政明摇了摇头,“我们怀疑有未知因素介入,或是该时空节点本身存在天然的不稳定性,若不及时监测干预,可能会导致局部时空崩塌,甚至影响后续历史线的完整性。”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装置,递到肖雯雯手中——这便是2489号跃迁仪,时空管理局最新研发的便携式跃迁设备,外壳采用超轻量抗磨损合金,触感冰凉。“这是2489号,具备精准时空定位、跃迁、数据收集、环境适配、紧急防护五大核心功能,已经预设好目标时空坐标,跃迁时间锁定在万历二十八年正月初十凌晨丑时,此时段人流稀少,便于你隐蔽着陆。”
肖雯雯接过跃迁仪,指尖按压侧面的检测键,设备立刻亮起一道微弱的蓝光,屏幕上显示“状态正常,能量满格”。“我的核心任务是收集能量波动数据,分析成因,必要时采取紧急干预措施,对吗?”她再次确认任务核心。
“是,但记住底线。”李政明的眼神变得锐利,“非极端危及时空稳定的情况,不得干预历史主线进程,不得向目标时空居民泄露未来信息,不得遗留任何超越时代的科技产物。任务期间,跃迁仪会每十二小时自动向总部传输一次数据,我们会全程监测你的生命体征和时空环境参数。”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肖雯雯郑重点头,将2489号跃迁仪贴身藏好,放入腰间特制的防水布囊内。
李政明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许:“注意安全,2489号的紧急防护功能能抵御一定程度的物理攻击和环境伤害,若遇无法解决的危险,立刻启动紧急跃迁程序,总部会同步接应。”
肖雯雯应了一声,转身走进3号跃前舱。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视线,舱内瞬间陷入封闭的安静。紧接着,全息操作界面自动亮起,围绕着她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环形光幕,上面快速滚动着跃迁准备进度。
“3号跃迁舱密封完成,环境压强稳定。”
“2489号跃迁仪信号同步成功,坐标校准中……校准完成。”
“时空隧道通道构建中,能量填充进度:30、60、100,填充完成。”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逐一响起,肖雯雯深吸一口气,调整站姿,让身体保持在最稳定的状态。她的目光落在全息界面上显示的万历二十八年影像资料上:荒芜的旷野、破旧的村落、身着粗布衣衫的流民,还有城墙上飘扬的明字军旗,一切都与她熟悉的3050年格格不入。
“跃迁倒计时:10,9,8……3,2,1,跃迁启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强烈眩晕感瞬间席卷全身,肖雯雯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拆解成无数个微小的量子粒子,在扭曲的时空隧道中飞速穿梭。眼前的景象从银白色的跃迁舱内壁,变成了五彩斑斓的光影洪流,耳边是呼啸的时空乱流声,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刺穿着耳膜,又像是有重物在挤压着胸腔,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约三分钟,又或许是更久——在扭曲的时空中,时间的概念已经失去了意义。当眩晕感终于如潮水般退去,肖雯雯感觉自己的双脚重新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胸腔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却被一股混杂着尘土、枯草与淡淡硝烟的气息呛得咳嗽了几声。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彻底取代了跃迁舱的科技感: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黄纱,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被雾气与尘土笼罩,近处的地面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寒风呼啸着刮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草屑,打在脸上带来微微的刺痛感。脚下的土地泥泞不堪,混杂着干枯的草茎和不知名的碎屑,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
肖雯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白色的制服在这片荒芜的环境中格外扎眼,极易引起注意。她立刻抬手按下2489号跃迁仪侧面的“环境适配”按钮,设备瞬间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将她的全身笼罩。光幕仅持续了两秒便消散,她身上的制服已变成了一套粗布制成的青色衣裙,面料粗糙,却足够耐磨保暖,头上还多了一条同色系的头巾,恰好遮住了她略显突兀的短发,与这个时代的普通女子装扮别无二致。
她抬手将头巾整理好,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布囊,确认2489号跃迁仪被稳妥藏好,随后按下设备的“环境监测”功能键。。
“低温、低氧、空气质量差,需注意保暖及呼吸道防护。”跃迁仪给出简短的提示。
肖雯雯将跃迁仪收回布囊,拉了拉身上的粗布衣裙,裹紧头巾,朝着最近的一处生命信号方向缓步走去。这里是荒郊野外,又是战乱即将爆发的边缘地带,流民、散兵随处可见,随时都可能遇到危险。她必须尽快找到当地的居民,了解具体的环境与局势,才能更好地开展监测任务。
寒风依旧呼啸,吹得她的衣裙猎猎作响。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前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声响。除了风声,远处似乎传来了微弱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哭泣,又像是在忍受痛苦。
肖雯雯放缓脚步,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走了大约一百五十米,她在一处避风的土坡下,看到了一个蜷缩的身影。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灰色短打,衣服上布满了补丁和污渍,多处已经破损,露出了里面干瘦的皮肤。他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沾满了尘土和草屑,脸上也被污垢覆盖,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从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中,感受到他的脆弱与无助。
肖雯雯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她的任务是监测时空能量,而非干预普通人的生活,但眼前这个身影所展现出的绝望,让她无法视而不见。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道:“你好?”
听到声音,那个男子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恐惧,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他死死地盯着肖雯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双手下意识地攥紧,放在胸前,做出防御的姿态。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里面布满了红血丝,混杂着恐惧、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凶狠。
肖雯雯立刻停下脚步,双手微微举起,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没有恶意,只是路过这里,听到声音过来看看。”她刻意放慢语速,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温和一些,“我不会伤害你。”
男子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目光在她的衣着和脸上反复打量,见她穿着朴素,身形单薄,手中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语气也平和,警惕的眼神才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将身体缩得更紧了,仿佛想把自己彻底藏起来。
肖雯雯慢慢走到他旁边不远处的地方,蹲下身,尽量与他保持安全距离。她从布囊里取出一块压缩饼干——这是时空管理局特制的应急食物,体积小,热量高,口感接近这个时代的麦饼,不会引起怀疑。她将饼干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到男子面前:“你是不是饿了?这个给你吃。”
男子闻到了饼干的麦香,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却又带着浓重的犹豫,视线在饼干和肖雯雯之间来回切换,显然是在怀疑这食物是否安全。在这个乱世,饥饿与危险并存,陌生人的善意往往伴随着未知的陷阱。
肖雯雯看出了他的顾虑,没有催促,只是拿起自己手中的另一半饼干,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发出清晰的吞咽声:“你看,没毒的,是能吃的。”
看到肖雯雯真的吃了,男子的顾虑终于打消了。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尖干枯瘦削,布满了裂口和老茧,小心翼翼地接过肖雯雯递来的饼干,几乎是立刻就塞进了嘴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吃得极快,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甚至来不及咀嚼,喉咙剧烈地滚动着,发出“呜呜”的声响,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污垢,留下两道深色的痕迹。
“慢点吃,别噎着。”肖雯雯轻声说道,又从布囊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水囊——里面是经过2489号跃迁仪净化后的水,符合饮用标准。她将水囊递过去,“喝点水。”
男子接过水囊,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拧开囊口,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水流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浸湿了胸前的破布。一瓶水很快就被他喝光,他抹了抹嘴角的水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满足神情,身体的颤抖也缓和了许多。
这时候,肖雯雯才看清他的样貌:他的五官其实很端正,眉骨分明,鼻梁挺直,只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消瘦,颧骨微微凸起,皮肤黝黑粗糙,是长期风吹日晒的痕迹。那双眼睛依旧带着红血丝,却比刚才明亮了一些,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怯懦。
“谢……谢谢你。”男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不用客气。”肖雯雯温和地笑了笑,“我叫肖雯雯,是从外地来的,路过这里。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男子听到肖雯雯的名字,愣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两个字,随后低声说道:“我叫刘小武。”他的声音依旧沙哑,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家乡遭了灾,去年夏天闹蝗灾,庄稼全毁了,接着又闹瘟疫,爹娘都没了……我只能出来流浪,想找个能活下去的地方。”
说到“爹娘都没了”的时候,他的声音明显哽咽了,头埋得更低,肩膀又开始微微颤抖。
肖雯雯心中一酸。她在资料中看到过,万历年间自然灾害频发,蝗灾、旱灾、水灾交替出现,加上官府苛捐杂税繁重,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成为流民。刘小武的遭遇,正是这个时代底层百姓的缩影,冰冷的历史资料,在这一刻变成了活生生的苦难。
“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肖雯雯轻声问道。
刘小武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茫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到处都是战乱,北边有鞑靼,南边有倭寇,这里又要打杨应龙……哪里都不好走。”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我听路上的人说,播州城里在招兵,只要肯去,就能给口饭吃,还能给点军饷。我想过去看看,能不能混口饭吃,活下去。”
肖雯雯心中一动。她的任务核心就是监测平播之役相关的时空能量波动,而刘小武想去参军,正好能让她借助他的视角,更深入地了解战争的筹备情况和前线动态。而且,刘小武孤苦无依,处境艰难,若是她能顺势与他同行,既能隐蔽自己的身份,也能在不干预历史主线的前提下,帮他一把,让他在这乱世中多一份生存的可能。
“这么巧,我也要去播州城方向。”肖雯雯顺势说道,编造了一个早已想好的借口,“我有个远房亲戚在播州城里做小生意,我是来投奔他的。既然顺路,不如我们一起走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刘小武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肖雯雯:“你也要去播州城?不行,那里太危险了!马上就要打仗了,城里乱得很,你一个姑娘家,去那里太不安全了。”
“我也知道危险,但我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肖雯雯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家乡也遭了灾,亲人都不在了,只能去投奔这最后一个亲戚。再说,有你同行,我想应该会安全一些。”
刘小武看着肖雯雯真诚的眼神,又想起了刚才她给自己的食物和水,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他抿了抿嘴唇,眼神变得坚定了一些:“好,那我们一起走。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我会尽力保护你的。”
这句话说得不算响亮,甚至带着一丝青涩的怯懦,但其中的真诚却显而易见。肖雯雯心中一暖,点了点头:“谢谢你,小武。”
刘小武被她喊“小武”,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挣扎着站起身。或许是刚才的食物和水起了作用,他的精神好了一些,只是长时间的饥饿和寒冷,让他的身体依旧有些虚弱,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
肖雯雯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小心点。”
“没事,我能行。”刘小武站稳身体,对她笑了笑,这是肖雯雯见到他以来,他第一次露出笑容,虽然有些腼腆,却像驱散了些许脸上的污垢,显得干净了不少。
两人简单整理了一下,便朝着播州城的方向出发。寒风依旧呼啸,吹得人脸颊生疼,脚下的泥泞道路更是难行,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肖雯雯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按下2489号跃迁仪的隐蔽监测功能,让设备自动收集周围的时空能量数据。跃迁仪的微型屏幕上,代表能量波动的曲线依旧起伏不定,且随着他们不断靠近播州城的方向,波动幅度越来越大,这意味着,平播之役的爆发,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昏暗的光线下,两个单薄的身影在荒芜的旷野中缓缓前行,他们的脚步不算轻快,却异常坚定。肖雯雯知道,从她主动提出同行的那一刻起,她与这个万历末年的流民少年,命运已经悄然交织在一起。而她的时空监测任务,也将因为这个意外的相遇,变得更加具体,也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