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又起,窗前梅花花瓣在风里微微颤抖,像极了此刻君府下人屏息凝神的样子。
安心在君元基榻前坐了已有三日。
榻上那人面色苍白如纸,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让人以为他已经去了。
君元基并非只受伤,且中了毒。
西域奇毒“千机散”。
安心对此毒一无所知,几乎是闻所未闻,还是太医院老院正从其恩师手札中得知,但对解毒之法束手无策,只说若能撑过七日,或许还有转机。
千机散之毒霸道,来势汹汹,安心的百毒清效果甚微。
安心把空间里所有解毒的药物都给君元基服用过,有了效果,但不明显。
安心不得不采用利尿、血液透析来加速他体内残留毒性物质的清除过程。
毒能解,可解毒过程,该遭的罪,一点不会少。
“主子,您去歇歇吧。”无双低声劝道,眼圈也是红的。
安心摇了摇头,手中帕子轻轻拭去君元基额上细密的冷汗,她的指节因连日不眠而泛白,但动作依然轻柔。
“我不放心。”她说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榻上之人,“我要看着哥哥醒过来。”
放下帕子,握起君元基的手放在腮边,声音沙哑哽咽,“我在这,哥哥才能安心。”
她知道哥哥能感知到她,哥哥一定希望自己守着他。
话未说完,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无双眉头一皱,正要出去查看,君石却已经急匆匆进来,脸色颇为古怪。
“公主,定国公府退婚了。”
安心身形微微一晃,“嗯!”
皇宫,养心殿。
皇帝看着跪在殿中的定国公,神色莫测。
这位老臣须发皆白,却挺直了脊背,将“八字不合”说得斩钉截铁,甚至不惜赔上自家孙女的名声。
“爱卿这是”皇帝慢条斯理地开口,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要让朕做个出尔反尔的君王?”
定国公叩首:“老臣不敢,只是永安侯伤势蹊跷,老臣那孙女命薄,恐担不起这般福分,若陛下执意赐婚,老臣老臣愿以爵位相抵!”
殿内一片死寂,连侍立的太监们都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出。
良久,皇帝摆了摆手:“罢了,既然爱卿心意已决,朕也不做这恶人,只是”他顿了顿,“退婚的缘由,你可想清楚了?”
他赐的婚,被退了,他不能好人落不下,还招了腥。
“老臣明白。”定国公再叩首,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老臣家孙女福薄,与永安侯八字相冲,方有此次劫难,京中若有流言,老臣一力承担。”
皇帝点了点头,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待定国公退下,他才对莫言道:“你怎么看?”
莫言躬身:“属下愚钝,只是确实太巧了,您刚赐婚,永安侯就受了伤,定国公就急急退婚,连孙女克夫的名声都认了,这不像定国公府的做派。”
“是不像。”皇帝冷笑,“可查来查去,君元基的伤确实是大食余孽所为,他身边亲卫的尸体还在刑部躺着呢。除非”
除非君元基对自己狠到这种地步。
这个念头让皇帝心头一凛。若真是如此,这少年心思之深,对自己之狠,已非常人所能及。那么,他图谋的是什么?
殿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小太监的通传:“陛下,楚王求见。”
“宣。”
陆承泽一袭玄色劲装,腰间却挂了一串佛珠,行动间珠子相撞,发出清脆声响,他行礼后便直言:“陛下,臣欲闭关三月,参悟佛理。”
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承泽啊承泽,你这‘放下屠刀’的时机,可真是巧。”
“臣不敢。”陆承泽面色不改,“只是近日顿觉杀孽太重,心中难安。”
“是吗?”皇帝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那京中贵女们,怕是要心碎了。”
陆承泽垂眸,有模有样的开口:“臣一心向佛,无意婚配。”
殿内又静了片刻,皇帝忽然问:“你说,朕若是给安心寻几个伴读,如何?”
陆承泽终于抬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安心金枝玉叶,若有良伴,自是好事。”
“年纪小些的。”皇帝若有所思,“十岁上下最好,正是可塑之时。等心儿想成婚之时,他们也该懂事了。”
陆承泽的指尖微微一动,佛珠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躬身:“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