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他本想拒绝的(第一更)
艾伯斯塔迷惑了。
就在刚才，一股数量相当可观的人性涌进了他的灵魂之中。
那狂暴的丶激昂的丶火热的————鲜活人性。
它不象信仰之力那样纯净丶驯服丶带有固定的指向性，也不象规则之力那样冰冷丶冷漠丶遵循既定的逻辑。
它是混乱的，是奔放的。
是带着体温丶心跳和种种难以名状悸动的——活生生的“人”的本质碎片。
这份人性来得如此突兀，性质又如此————浓烈。
它仿佛来自某个情感剧烈沸腾的溶炉，裹挟着亲密丶占有丶温柔丶渴望丶一丝羞涩的侵略性，以及某种抵达顶点般的颤栗预兆。
这份人性来势极其凶猛，没有一点点预兆便山呼海啸一般扑了过来。
这还不算完。
从人性涌来的势头可以看出，真正的高潮还远远没有达到顶点，汹涌的浪潮还将愈演愈烈，持续不断地涌来。
！！？
这是什么情况？
艾伯斯塔的“神格”部分发出了严厉的警示，认为这陌生的丶强烈的丶充满“杂质”的涌入物需要被隔离甚至净化。
然而，他那干涸了太久丶几乎只剩下本能反应的“人性”部分，却发出了截然不同的信号—一—那是近乎贪婪的渴求。
艾伯斯塔根本来不及思考，灵魂中那早已在干涸边缘的“人性”便直接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它全吞了。
咕。
他的灵魂直接将那份涌来人性尽数吞下。
来多少吃多少。
就象一块龟裂了亿万年的旱地，突然遭遇了倾盆暴雨，它根本来不及思考这雨水是否干净丶是否过量，它只是本能地疯狂地吸收着。
只有先吸收完这些，才有资格谈其他的。
等灵魂将第一波人性尽数吞下之后，一种奇异的饱足感和暖意才迟来地在艾伯斯塔的心底浮现，旋即又被更强烈的陌生躁动所复盖。
“恩？”
自己的灵魂这么饥渴吗？
怎么都不尤豫一下的？
太阳女神本想直接抗拒这份人性的，但在意识到自己的真实状态后又开始尤豫了。”
事实上，艾伯斯塔觉得自己状态不错，但那真的只是他自己觉得。
他的人性其实早已到了岌岌可危的状态。
连在信徒面前出现的化身都下意识地不选择人形，只能证明他已经在不自觉间病入膏育。
事实上，他的神性庞大到整个世界都感到害怕的地步。
所有人，无论是邪神还是善神，全部都在畏惧着他，不敢直视他这轮残酷无情的烈日。
但偏偏自己没有多少自觉，属于是纯粹的自我感觉良好。
之前的太阳女神行走在一条通往“绝对秩序”的独木桥上，很少低头去看桥下那名为“人性”的深渊已经多么遥远。
他的目光始终投向那看似“完美”的终点，忽略了自身正在逐渐失去的过程。
他自己没有自觉，但在岸上的所有人，都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危险举动。
赫伯特这段时间一直很嚣张，但却没有多少真神亲自下场针对，是因为什么？
觉得他长得帅吗？
赫伯特之所以浪到现在也没有被人爆锤，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有人担心在动了他之后引出真正可怕的存在。
尤其是所有人都清楚烈日之主的状态不那么稳定，危险性更大了。
谁都怕引出真正的毁灭日。
正常情况下的太阳神是一个笼罩在整个世界头顶的巨大核弹，无形的威慑着所有人。
而状态不明的太阳神则更是一颗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大炸弹，危险系数更高了！
前者虽然危险，但总归有他自己的一套运行逻辑，不会轻易发动，可以小心应对。
但后者就不一样了。
当核武器的引爆按钮掌握在一个疯子手里的时候，没有人能够安心睡下。
烈日教皇也正是清楚这一点，才会委婉地提出“建议”，让自家神明多想想办法。
都什么时候了，求求您老人家就不要到处乱逛了，赶紧干点正事回回san吧！
赫伯特之前见到烈日教皇时，对方正在一个特殊的空间里晒着太阳。
那是享受悠闲的时光吗？
不是。
伊万森整天躺在那个特殊的空间里，看似是在发呆，其实是没招了。
真没招。
那个充满光辉和宁静的特殊空间，与其说是烈日教皇的私人冥想地，不如说是他的减压室。
他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梳理教义，审视信徒的祈祷，试图从海量的信息中找出能触动神明的办法。
但他失败了。
自家伺奉的神明根本就不听任何人的劝，这么多年了，他一向是一意孤行的o
连袖的“姊妹”银月女神的话都不听，更遑论其他人了。
自己要不是身为烈日教会的教皇，甚至可能连直接与他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要不是这次的仪式实在是太重要了，在那里的都是千年一遇的好苗子，他还真不一定会挡在自家神明面前。
伊万森表面上看着冷静，但其实现在心中还在不安，自己这次鼓起勇气出面，不知道会不会触怒到他。
他甚至在心中预演了数十种可能的神明反应，以及映射的请罪和解释说辞。
最坏的情况，无非是神罚加身，教皇之位易主。
但如果能让神明哪怕多停留一瞬，思考一下“人性”的问题，他觉得也值了o
这份牺牲的精神很崇高，但有些可悲。
他堂堂一位强大的圣者，自身实力足以立在世间众生之上，加之烈日教皇的身份后甚至连孽欲之神的面子都可以不给。
但在烈日之主面前————也只能象是个弱小的凡人一样惴惴不安，根本不敢放松警剔。
“可千万不要刺激到他啊————怎么了？”
就在迟疑的时候，他忽然感觉面前的烈日化身轻颤了一下。
嗯！！？
那不是空间震动，而是某种本质层面的“失调”感。
伊万森对神力波动的感知极其敏锐，这异常立刻让他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难道说？
老教皇眼神一凝，表情看似严肃，其实心已经提了起来。
嗡伴随着一声细微的嗡鸣，周遭的压力忽然倍增，伊万森的心情变得更加紧张。
那压力并非带有恶意的压迫，更象是因为控制力出现瞬间波动而导致的力量自然外溢。
但这发现更让伊万森心惊肉跳—神明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向来是绝对完美的，出现这种“外溢”，本身就说明了不寻常！
这是？
吾主是在愤怒吗？
已经气到失态了？
他是觉得我的提议不行吗？
艾伯斯塔不是一个善于交流的神明，刚才虽然心中已经认同了伊万森的建议，但并没有说出口。
以至于伊万森根本不清楚神明已经做出了决定，到现在还在担心他是不是愤怒了，自己要不要建议的更委婉一些。
“吾主，您这是————”
伊万森流着汗开口，准备硬着头皮打探一下情况，结果下一秒就被直接移出了光辉圣焰的空间。
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了他，眼前的金色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视野瞬间变换。
嗯！！？
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出现在了广场之上，被无数双热切的眼睛注视着。
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们，正用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他，就象是他们往日里注视着烈日一样。
“这是————”
老教皇对于这样的场面并不怯懦，但心中的疑惑却丝毫没有减弱。
他搞不明白，自家的神明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不爽了？
但看他似乎没有一意孤行地继续前去广场赐福的意思，应该是默许了自己的建议？
这还真是搞不明白啊————
他快速感应了一下，确认自己与神明之间的联系依然存在，但那边依旧隔绝，一片寂静，没有任何进一步的指示或情绪传来。
一旁的副手对老教皇刚才的“离开”毫无察觉，向他躬敬躬身，朗声道：“教皇大人，仪式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全部准备完毕了，随时可以开始。”
“哦，我知道了————”
伊万森正准备回话，忽然心头闪过一道威严的意念。
【“伊万森。”】
是神谕！
“吾主！”
老教皇的表情当即激动起来，躬敬地低下头，等待着那意志降下的指示。
那意念直接响彻灵魂，带着无可置疑的威严，但细品之下，似乎————少了些往日的绝对冰冷，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迟疑？
伊万森不敢确定，只将这归因于自己过于激动而产生的错觉。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令人激动的好现象。
是已经很多年没有接到的神谕！
自从烈日之主的状态愈发恶劣，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正式下达过神谕了！
这是一个极好的征兆！
证明太阳神一直在努力维持人性！
【“继续主持仪式。”】
艾伯斯塔的神谕威严而冷漠，没有故作玄虚的拗口语法，只有冷淡的指示。
【“由你为他们赐福。”】
虽然神谕听上去冰冷，但在这一刻，伊万森心中涌起一股热流，几乎要老泪纵横。
他动了动喉咙，激动点头，沉声回应。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