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烈日的“人性”(求订阅!)
”
“”
艾伯斯塔非常意外地“醒来”了。
不是按照原本的计划,而是在一个过早的时间点,被某种意料之外的扰动惊醒了。
就在刚才,他察觉到了一丝极微弱、却又异常清淅的“恶意”。
这份恶意有些特殊。
并不是针对他教会的恶意。
烈日教会是正义阵营的扛把子,永远是乐此不疲地冲在对抗邪恶的最前在线,一直都被邪恶阵营视作需要被拔除的眼中钉。
这种针对教会的敌意每天都有无数,根本无法引起的丝毫注意。
太阳女神感受到的,是一种直接指向他本身的“恶意”。
这就很罕见了。
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人敢如此有勇气,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直接地针对了。
在无数的尸骸铸就的残暴威名威慑下,任何人都会变得理智且和善。
当你弱小时,世界满满的都是恶意,所有人都希望从你的身上撕下一块血肉。
而当你强大的时候,世界会展露出尊重,不会对你轻言恶意。
而当你强大到无人能抗衡之后,这个世界就会变得非常友善了,这世上根本没有“坏人”。
在世人眼中,太阳神是什么样的存在?
最古老的古神之一。
守护正义最强大也是最锋利的利刃。
那是连最暴虐的邪神也要心悦诚服地夸上一句“太残暴了”的毁灭者。
没有任何掩饰,直接对太阳神露出恶意?
哈哈,别开玩笑了。
真的会有人那么急着送死吗?
哪怕是最残暴的邪神也不会如此鲁莽,甚至就算是被深渊意志弄坏脑子的恶魔也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
他们不会放弃针对烈日的暗中谋划,也绝不会引颈就戮,而是会持续憎恨那轮高悬于天际之上的残暴烈日。
但是,他们一定会小心小心再小心,将自己心底的恶意深藏,藏到最深最深的角落。
距离艾伯斯塔上一次感受到如此直接的恶意已经有数千年了。
也正因如此,这份突如其来的恶意,才让太阳女神如此意外。
“到底会是谁?”
圣城之上的光球微颤,光芒流转的速度加快了些许,烈日的力量注入其中。
艾伯斯塔的意志降临,神力涌动,追朔那丝恶意的源头,探查可能的敌人。
然而,结果却让他眉头皱起。
“恩?
”
他竟然没能找到对方的真身。
恶意的尽头被扭曲了,只能看到一片模糊。
那恶意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没有留下清淅的痕迹,仿佛只是某个存在在思绪翻涌时,一个不经意的念头泄露,恰好被他感知到了。
又或者对方有高阶神力的实力,或者差不多实力的神明主动庇护,掩盖了背后的线索。
如果是前者,那只是一个不足为虑,只敢藏头露尾的弱者。
虽然可能有些特殊的道具掩盖了线索,但不值得在意。
而如果是后者,那么就有意思了————是哪位老朋友在恶意挑衅?
他故意这么做,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只是打一个招呼?
还是在背地里有什么谋划?
烈日高悬,洒落无穷的辉光,又象是袖向着凡间垂下了眼眸。
半响,光球中传出一个漠然的意念。
“————无趣。”
查找无果,艾伯斯塔并未感到愤怒或焦虑。恰恰相反,他很快便失去了继续探究的兴趣。
他是极其傲慢的。
是一次不经意的意外?还是蓄意制造的挑衅?
真相是什么,他并不在意。
就算这只是一个庞大阴谋的一部分也无所谓。
是圈套又如何。
自诞生以来,意图挑战他、诋毁袖、毁灭袖的存在还少吗?
深渊的邪魔、异域的邪神、乃至同一阵营却理念不合的其他神明————哪一个不是曾对他展露过獠牙?
可最终呢?
他依旧高悬于天,照耀世间。
而他的敌人们,大多已化为历史的尘埃,或是蜷缩在阴暗的角落,不敢直视他的光芒。
一个藏头露尾、连痕迹都不敢清淅留下的“恶意”?
不值一提。
甚至不值得为此多耗费一丝心神。
艾伯斯塔的意志很快从这小小的插曲中转移开来。
与很多人猜想的一样,艾伯斯塔出了问题,长时间的沉眠是为了稳定自身的状态。
但与那些猜想稍有不同的是,他的状态其实没有那么差————
确实是在与规则同化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甚至是几乎走向一个极端。
在这个过程中,艾伯斯塔确实是在失去“自我”,逐渐向着太阳神这个概念靠拢。
对于他的自我认知来说,这是一场注定的毁灭,是无法察觉的慢性死亡。
但与之相对的,在付出“失去自我”的代价后,他也获得了世界的馈赠。
袖的实力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膨胀。
他现在非但没有变弱,甚至可以说是处在一个过于强大的状态。
这个进程本身是几乎不可逆的,艾伯斯塔几乎已经注定要化作真正的“圣光”。
但因为某个意外的出现,他中止了这个进程,并开始了漫长的自救。
几乎没有人能够想到,以残暴冷漠着称的太阳神正在努力查找自己的“人性”。
而就在这时,太阳女神忽然察觉到了自身状态的微妙不同。
“恩?”
这一次的苏醒,虽然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许多,但苏醒后感觉异常“轻松”,思维都清淅了许多,没有之前那种沉重与滞涩感。
这很不寻常。
明明时间不够,但自己的人性竟然回升了不少。
“跟之前的区别是————与那个家伙的联系吗?”
艾伯斯塔想起了自己的新任“圣徒”。
赫伯特,有着疑似“那个家伙”气息的凡人。
虽然当时跟那个凡人创建联系是出于“迫不得已”的理由,以及为了验证某些想法。
但现在看来,这个做法似乎是非常正确的。
因为那个家伙的人性————实在是有些过于充沛了。
明明已经拥有了足以被凡人敬仰甚至是畏惧的实力,但却完全没有被神性侵蚀的样子。
那家伙的某一面人性异常活跃,甚至能够在满溢出来后反过来影响到自己这边。
这很不寻常。
这个凡人的身上一定有着特殊的秘密。
虽然如此,但艾伯斯塔没有探寻赫伯特内心的想法,并不打算去向他询问一二。
因为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正是通过与赫伯特之间的联系才稳固了一丝人性。
甚至,如果从效率和收益最大化的角度来考虑,被最应该做的是勒令对方提供更多的人性。
但作为受益方,不应该去苛求别人给予自己更多。
虽然很多人眼中的太阳神冷漠、无情、傲慢、残暴————但其实并不是一个“暴君”。
艾伯斯塔的骄傲不允许他向他人求助。
他连神明都不会求助,连对自己的“姊妹”都不曾开口,更不用说一个凡人了。
而且,即便不向赫伯特寻求帮助,他产生的影响还是会继续持续下去。
虽然这份影响有些微弱,远不如当年征战天使长堕落时带来的冲击那样剧烈和清淅,但它确实存在,并将长久地发挥着作用。
“天使————”
想到那个决然走向自己对立面的天使长,光球散发的光芒明灭了一瞬,流露出淡淡的情绪波动。
那是被漫长岁月冲刷后,依旧未能彻底磨灭的一缕痕迹。
当初麾下征战天使长的堕落,如同最尖锐的警钟,在几乎要彻底失去最后“自我”的关键时刻将他惊醒。
对于当时艾伯斯塔来说,那份背叛并未带来痛苦、愤怒、不解,他对于自己造物的背叛根本毫不在乎。
但是,正是这份冷漠到了极致的漠然,才让艾伯斯塔意识到了不对—那可是自己的天使长,自己怎么可能半点都不在意?
那份幡然醒悟后强烈的冲击,构成了最强烈的刺激,让他猛然意识到了自己正在“消失”。
作为最初概念化身古神,并不抗拒与规则同化。
但是这份同化的决定,应该由他自己主动做出,而不是被动地被影响。
于是,他开始了对抗。
太阳神开始了漫长的、与自身神性及秩序规则拉锯的“沉睡”。
可以说,是那位天使的“叛逆”,挽回了他与规则的同化,让进程强行中止。
而现在,因为与赫伯特这个特殊存在的联系,这份“中止”的状态似乎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巩固。
苏醒变得更加容易,维持“自我”的消耗似乎也减轻了些许。
“————有趣。”
艾伯斯塔对于那个藏有秘密的人类少年,印象有了些许提升。
连带着他的心情,因此也变得————还算不错。
在经历了漫长僵持后看到一丝可能转机,这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不错”了。
于是,这份“不错”的心情,让艾伯斯塔的意志,难得地投向了圣城之中,那些平日里根本不会引起袖丝毫注意的“琐事”上。
既然醒了,不妨关注些别的。
他目光看向了烈日大教堂前方的巨型广场,注意到了那些身穿金银铠甲的圣骑士们肃然而立。
高耸的祭坛上,苍老的烈日教皇正手持像征着太阳权柄的炽金权杖,主持着一场特殊的仪式。
光辉圣城的圣光大广场上,此刻一片欢庆。
从刚刚踏上超凡道路的见习圣骑士到精锐的高阶圣骑士,甚至有几名气息深厚的圣骑士,很明显正在尝试冲击传奇的门坎。
信仰之力在广场上澎湃,圣歌嘹亮,光芒万丈。
这对于凡人而言,是神圣而庄严的重要时刻。
但对于其实并不需要教会的太阳女神而言,这不过是维系教会力量的仪式,和呼吸一样平常,根本不会特意关注。
但今天,他正好醒着。
而且,心情不错。
那么————
巨大的光球微微膨胀,一道凝实的意志分体被剥离出来,化作一道更小的,纯粹由光芒构成的化身。
“赐予这些凡人一点恩赐吧。
艾伯斯塔想着,便准备降下恩赐。
这对于他而言,这只是随手为之,但对于那些圣骑士,却是无上的神恩。
金色的化身开始移动,准备直接降临于广场祭坛之上,洒下蕴含着烈日神力的祝福光辉。
那份神恩可以帮助那些进阶者更顺利地突破,并赋予他们更强大的烈日之力。
然而就在化身即将跨越最后的空间壁垒时,一道身影挡在了前方。
化身停了下来。
“恩?”
前方,不知何时,烈日教皇那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这片介于圣所与凡间之间的特殊维度。
他手持炽金权杖,白须白发在无形的神威中微微拂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没有往日的虔诚,反而是一种————复杂的凝重。
他向着太阳神那金色的光影化身,缓缓地、深深地躬身行礼。
但身体,却稳稳地挡在了化身前往广场的路上。
老人深深低着头,缓缓道:“吾主,请容我僭越,但您现在————恐怕不能继续向前了。”
“————嗯?”
太阳女神的化身没有“开口”,但那骤然提升的威压与光芒的微微摇曳,已经清淅无比地传达出了质问的意念——“你要做什么?为何阻拦我?”
这很反常。
烈日教皇是他在凡间最忠诚的仆人与代言人,千年来从未有过任何违逆。
他不觉得他会背叛自己。
但正是因为笃定他不会背叛,这份反常的行为,才更加不可思议。
为什么?
“看样子,您似乎有些疑惑。”
“我知道您是要给那些孩子赐福,这是难得的神恩,他们一定会无比激动的————但很抱歉,我现在依旧要阻止您。”
老教皇缓缓直起身,轻声道:“吾主,你可能会不明白我的举动,但请相信,我对您的忠诚从无改变。”
他抬起头,仰视着那团代表着他毕生信仰与追求的光,浑浊的眼眸中,倒映着璀灿的金色,但深处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吾主。”
他没有请罪,而是用苍老却异常平稳的声音,缓缓道:“我会向您解释这一切,但在那之前,请容我先向您询问一个问题。”
烈日教皇顿了顿,长叹了一口气,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却又无比清淅。
他问:“您的人性————历经这漫长时间的对抗,如今还剩下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