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啊!
我问你对命运教会的行动怎么看,谁问你他是不是婊子了?
这评价还真是————简单粗暴,充满了个人情绪。
不是,你着什么急啊?
不对。
你急什么啊?
“等一下,你们两个有仇?”
【“呃,不然呢?”】
涅娜莎愣了一下,疑惑地反问:【“我要是和他没仇的话,骂他干什么?我闲得无聊吗?”】
“呃,不。”
“恩?”
赫伯特这时候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有点愚蠢了。
还问人家有没有仇怨?
军团长他们都被暗中影响了这么多年,就算过去没仇,现在也已经结仇了。
【“再说了,谁会没有缘由就攻击其他人啊?我象是那么没有原则的人吗?”】
这个嘛————那还是挺象的。
您真的有原则吗?
就算有,那也怕是不多吧。
赫伯特嘴角撇了撇,默默把心里话咽进肚子里,换成了另外的一句。
“————也是哦。”
他一脸真诚的说道:“你一看就不是挑事的人,肯定是被别人惹到了才会这么愤怒,嗯,一定是这样。”
【“就是就是!”】
涅娜莎听得很满意,接着又有些狐疑地问了一句:【“等等,你这确定是心里话吧?没骗我吧?”】
“那当然是心里话!纯纯的,如假包换。”赫伯特毫无心理负担地回应,展示着自己的赤诚之心。
骗你?
没有的事,怎么可能嘛。
我顶多也就只能算是“没说真心话”而已。
心里话是心里话,真心话是真心话。
这两个可以是一回事,但也可以不是,就看情况需要了。
赫伯特一向有着灵活的道德底线。
有的时候哇,就得牢记一句老话一—家和万事兴啊!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哼,就当是这么一回事吧。”】
涅娜莎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没听懂赫伯特的深意。
实际上,他就算是听懂了也不会很在意。
不就是黑屁嘛。
这有什么?
赫伯特黑屁他,他一样也在暗中黑屁赫伯特。
他不黑我,难道我就不黑他了?
开玩笑。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赫伯特与涅娜莎总是在这种事情上非常同频。
既然赫伯特都已经在口头上解释了,虽然敷衍,但涅娜莎也决定大度地接受他的“解释”。
他继续嘟囔着,批判那个被他称为“婊子”的女神。
【“你还真别以为我在污蔑他,我只不过是在说实话罢了。”】
【“主宰命运的神明?呵,他配吗?”】
【“整天神神秘秘,躲在幕后拨弄丝线,把所有人都当成舞台上的提线木偶!”】
涅娜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爽与嘲讽,哼道:【“自以为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的蠢货,结果呢?玩脱了吧!把自己都玩进去了!”】
【“现在倒好,留下一堆烂摊子,还有一群阴魂不散的信徒到处搞事!”】
【“赫伯特我跟你讲,离这些跟命运”沾边的东西远点,准没好事!他们找你肯定没安好心,不是想利用你就是想坑你!”】
【“笃信命运,却最终逃不过命定之死,这不是蠢货,那谁是?”】
赫伯特听着脑海中涅娜莎气呼呼的抱怨,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虽然用词粗鄙,但某种程度上,似乎也算是————一针见血?
命运女神及其信徒的行事风格,确实充满了操纵与算计,令人不喜。
他们最喜欢的就是出现在别人面前,神神叨叨地说出预言,接着又暗中干预,让之后的发展满足“命运”的走向。
简单来说,在未来到来之前就先缺省一个结果。
有那么一点“倒果为因”的意思。
而且,很多时候,他们还喜欢主动干预,刻意引导被预言者的命运走向更极端的方向。
要么更加悲惨,要么更加辉煌。
而无论哪一种,作为命运被引导的那一方,都不会感到舒服。
也就是命运教会消失了,不然大概是能够排在世人最不受待见的神明教会前列。
“好了好了,消消气嗷。”
他在心中安抚了一下炸毛的谐神小姐,没有借机询问,暂时放弃了深入了解他们之间的恩怨。
既然涅娜莎没有主动提起,那这之间大概是有一些无法提及的隐情。
“至少我们现在知道,暗处确实有这么一股势力在活动,以后多加提防便是。”
“不论他们到底想做什么,都不会成为我们阻碍。”
【“哼,我才没有生气!”】
“是是是。”
赫伯特好声好气地顺毛劝了一会儿,将关于“命运”的思绪暂时按下。
当务之急,并非深究一个可能已陨落古神的阴谋,而是处理眼前的问题。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跪伏在地,依旧被巨大悔恨笼罩的军团长身上。”
“”
那高大雄壮的身躯此刻显得如此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军团长现在依旧没有摆脱自责,快要被那份痛苦吞噬。
赫伯特缓步上前,在他面前站定,声音平和却清淅地打破了沉默。
“抬起头来。”
他盯着如行尸走肉一般没有做出回应的英灵,眼眸低垂,象是在看着一位可怜的羔羊。
迷途的羔羊。
一头,已经在道路上迷失了数千年,却依旧带领着他人坚持流浪下去的头羊。
“现在,你已知晓部分真相,也看清了部分被蒙蔽的过往。”
他顿了顿,轻声问道:“对于神明,对于你等待了数千年的信仰————你有什么想法?”
“你是否,还效忠于他?”
!!!
军团长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
效忠?
我————我还有这个资格吗?
军团长本以为,在犯下如此“大错”之后,等待他的唯有审判与毁灭。
被敌人蛊惑数千年,将神明的使徒视作敌人,甚至间接导致了众多同胞的牺牲。
他甚至觉得,连自裁谢罪都是在沾污了吾主的荣耀。
而他之所以没有主动自尽,理由也很简单一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这数千年的等待不该就因这么滑稽的理由而结束。
更重要的是————酿下这一切苦果的敌人还没有付出代价!
那些玩弄他命运的家伙,还没有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不能死!
军团长的灵魂深处燃烧着怒火—复仇的怒焰。
在对那些人做出报复之前,自己决不能死!
不然,自己对不起其他的同胞。
但军团长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作为“罪人”,他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神明心软,允许他死皮赖脸地苟活下去,直到达成复仇。
可现在,赫伯特大人,吾主的契约者,在自己开口之前便主动递出了橄榄枝。
他竟然什么都没说,直接问他————是否愿意继续效忠?
巨大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过后,充斥在军团长心中的是一种近乎室息的的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微光,让他几乎不敢直视。
“我————”
他颤斗着,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头,灵魂之火摇曳不定,充满了徨恐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声音破碎不堪:“我,我等,罪孽深重————”
“岂敢,再奢求,吾主的信任————”
“我————”
他呆呆地看着赫伯特,卑微的话语没有说完。
军团长从赫伯特的眼中没有看到丝毫的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包容一切的温和。
“罪孽?”
赫伯特轻轻摇头,轻声道:“若说罪孽,也是那幕后操纵者的罪孽,你与你的军团,是受害者,是坚守者,而非罪人。”
“你们,从来都不是罪人。”
“相反,你们是英雄,整个神国的英雄。”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却带着一种抚平灵魂创伤的力量:“你们的神明————他从未责怪过你们。”
【“当然没有!我可怜的战士们,你们受苦了!”】涅娜莎在他心中用力附和。
“他知晓你们的痛苦,感念你们的坚守。”
“在他眼中,你们是他迷失在漫长时光中的忠诚卫士,是他迫切想要寻回的子民。”
赫伯特望向军团长的目光愈发温和,甚至透露出一股圣洁的悲泯,声音也愈发轻柔。
“忠诚的仆人,在历经磨难,终于找到归途之后————不该再受到责难,更不该继续背负不应由你们承担的罪责与委屈。”
温柔的番话,如同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军团长灵魂中积攒了数千年的冰寒与阴霾。
“吾主————”
他哽咽着,再也无法维持跪姿,巨大的身躯彻底匍匐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焦土,发出一声混合着无尽委屈、解脱的悲鸣。
坚固的铠甲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咚。
灵魂之火以前所未有的明亮程度燃烧起来,不再是狂怒的赤红,也不是绝望的冰蓝,而是一种纯净的、充满了新生希望的璀灿光芒。
那光芒甚至穿透了厚重的头盔缝隙,在夜色中微微闪耀。
“感谢,感谢您的宽恕!感谢您的————认可。”
他泣不成声,数千年的坚守、迷茫、痛苦与屈辱,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了最虔诚的感激。
“吾主!感谢您————”
他颤斗着,感激地呼喊:“英灵军团残部————必以残存之躯,继续成为您手中之剑,成为您麾下之盾,万死不辞!”
“赫伯特大人!”
“感谢您!!!”
这数千年的等待,终于迎来了它的终点。
不,这不单单只是终点。
而是,新的起点。
就象是“埃尔达”名字中被赋予的期许—起始之地。
这里,是他们过去的终点。
同时,也是他们新生的起点。
一个全新的、充满了希望与目标的开始,也在此刻降临。
纵使神国已经破碎,但神明依旧与他们同在。
起始之地,亦是救赎之地。
这就足够了。
“————呵呵。”
赫伯特看着脚下激动得难以自抑的军团长,感受着对方灵魂中那彻底释然、
重获新生的纯粹喜悦与忠诚,轻轻舒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出问题。”
对于英灵军团的拯救,赫伯特看似轻松,但实际在暗中做了不少动作。
就象是赫伯特所说的,这些英灵是英雄,而非是可以随便消灭的棋子。
他可以取巧,把所有的英灵抓住后丢进英灵池,泡个几天就可以得到一个”
恢复出厂设置”的新英灵。
但赫伯特不能这么干。
这些英灵已经用这么多年的苦苦坚持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现在,是该让神明回馈他们的时候了。
而自家的谐神小姐不怎么靠谱,不知道该如何操作,那这件事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可不能让英雄们流血又流泪啊。
所以,赫伯特设立了多道考验,将茱莉亚率领的军团分成了不同的批量。
那不单单是为了考验他们的意志、信仰、实力等能力,更是要为了之后的治疔而分出批量。
而最难治疔的,就是眼下的军团长。
作为最早堕入怨灵形态的史诗英灵,又被人暗中影响了心智,根本就不能直接硬来。
赫伯特只能一边实力压制,一边精神干预,试图唤醒他心底沉睡的意志。
看似粗暴,但这其实是精细活,一个不慎就容易逼得军团长彻底走火入魔。
幸好,他最终成功了。
知晓了幕后的黑手,也唤醒了军团长残存的意志。
皆大欢喜。
在一切顺利结束之后,赫伯特心中某处一直紧绷的弦,悄然松动了。
“呼————”
他虽然已经足够与史诗强者对战,但因为仪式的缘故而一直卡在传奇巅峰的瓶颈。
赫伯特清楚,他的实力与积累已经足够,但就是欠缺了一点契机。
升华的最后一步。
而现在,那层看似薄薄却无比坚韧的障壁,在给予英灵军团救赎的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温暖而磅礴的力量悄然融化。
一种对“守护”、“责任”与“救赎”更深层次的理解,如同涓涓细流,自然而然地导入他的心田,补全了仪式那最后欠缺的一丝感悟。
史诗之境,已在眼前。
他微微仰头,看向那片被月光洗涤过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史诗————”
“终于到了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