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觉得,近些年,你的行事愈发狠戾,愈发不像你了?”
听到素玄的话,杨诺一愣,随即皱眉想了想,似乎……还真是如此。
以往的自己,可不会思考什么祭献掉一整座城池之类的事情。不知不觉间,他竟然也变得与当初他最痛恨的魔修那样一般无二了。
沉默半晌,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有些恍惚的眼神又再次坚定,
“与乾元宗的仇,不能不报,渺云山的账,也决不能就这么算了,这都是他们逼我的!”
“还有雨芝师妹的事情,莫说只是祭献一城一地,即便是将整个世界祭献掉,我也要让她活过来!”
看着魔诺眼底的狠劲儿,素玄心底发寒,小心的问道:
“杨诺,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影响了你的意识?”
魔诺闻言,心中陡然一惊,当即凝神内视,从神魂到肉身,尽皆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发现后,这才转头对素玄郑重地说道:
“素玄,我现在很清醒,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如今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形势所迫下我作出的最优选择罢了。”
“……”
素玄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正如魔诺所言,从施蕙心辰玄謧失踪至今,这两百余载,皆是杨诺一人扛起大梁,独自一人与众多强大修士周旋,一路闯过不知多少九死一生的绝境才走到今天的。
若非他心思足够缜密,行事足够狠辣,恐怕早就化作了一抔黄土。
想到这里,素玄才惊觉得自己真没有那个资格去指责杨诺,相反还显得过于矫情、站着说话不腰疼。
它心头涌上一丝悔意,觉得方才不该那般说的。
而魔诺,似乎是心底压抑了两百多年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呼吸急促,又反复几次压下想要爆发的情绪,沉声道:
“这二百四十载,我闯过重重难关,度过无数绝境死局!
我没有强大到无视一切规则的实力,也没有超绝的智慧,做不到毫无所惧,也做不到算无遗算,走到今日,便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做不到什么兼济天下、也做不到什么拯救苍生,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也有喜怒哀乐,也会绝望。
我只在乎于我重要的人,也只能护住他们,至于旁的无关之人,我不在乎,即便是天地倾覆,生灵灭绝,又与我何干?!
扪心自问,这一路走来,我自认我所做出的所有选择,也皆是我能想得到的、做得到的,最好的法子了!
我能活到现在,还没有彻底黑化堕入魔道,没想着怨恨世界毁灭世界,便不知已是胜过这世间之人何几了!”
似是将心中积压多年的情绪尽数倾吐出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些许缓解,魔诺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柔和下来:
“素玄,我知你是在担心我,也知道你不赞成我的一些做法,但我身边能说说话的,也只剩下你一个了,我希望…你能支持我……”
说完,他不再多言,足尖一点,化作一道流光御空而起,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素玄望着他孑然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自责,也露出一丝担忧,最后还是忍不住的长长叹了一口气,自语道:
“唉……你们可啥时候才能回来哦……
无论谁都好,快些回来吧……
再没人回来,这家伙恐怕真有一天会坚持不住,堕入魔道了啊……’
言罢,它亦化作一道流光,循着魔诺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
数日后,将情绪调整平复的魔诺,带着那恢复了面具般和煦笑容的笑脸,返回了血灵神教。
一回到教中,他便径直来到大殿,
一眼看见蒙狄正端坐在高位,听着教众汇报教中事宜,
魔诺也不打扰,随意走到一侧的位置上坐下,将手中提着的糜莲圣母原躯丢在了地上,静静地等着。
蒙狄见状,对下首的黑衣教众吩咐了几句,便将人打发了出去,一脸疑惑的向魔诺看来:
“白老弟,这是……?”
魔诺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
“那个…老哥,对不住啊,下手没收住,一不小心把她元婴给轰散了。
要不你找个神魂把这身躯夺舍了将就一下?”
蒙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起身迅速走了过来,惊疑道:
“好家伙!白老弟你还真把糜莲圣母捉住了啊?!”
“呃…也不算捉,是不小心打死了,只不过肉身尚还完好而已。”魔诺挠了挠头,纠正道。
“都一样都一样,”蒙狄摆摆手,随即以灵力将地上的躯体托起,拉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这才点点头放回了地上,笑道:
“不错不错,真不愧是艳名动天下的糜莲圣母,果然天生媚骨,生得一副勾人心魂儿的妖媚模样。”
蒙狄虽久闻糜莲圣母艳名,也见过留影,可这般亲眼得见,倒还是头一回。
“嘿嘿,那老哥你拿回去趁热?”
魔诺脸上露出一抹促狭的荡笑。
“哈哈哈哈,不至于不至于,”蒙狄哈哈大笑,连连摆手,
“老哥我好歹是一教之主,元婴修士,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先前不过是屡擒不得,心有不甘罢了。
这般完好的元婴修士肉身,白老弟你可别浪费了,无论是拿去炼丹入药,还是转手卖给想要夺舍的老怪物,都能赚上一大笔的。”
魔诺笑着颔首,这点他自然清楚。
他之所以将这躯壳带回来,便是知道糜莲圣母身死的消息瞒不住,与其藏着掖着,还不如大大方方告诉蒙狄——人就是他杀的。
而且他也不信蒙狄真会将这躯壳拿去享用,毕竟那也太掉份了,更何况蒙狄还有求于他。
而这具肉身,魔诺也早有打算,打算先将其交给绮绡,助她夺舍重生,免去她神魂日渐消散的危机,也好让其和独孤凤归心。
而元婴境的绮绡,即便有了肉身,他也自信拿捏得住。
更重要的是,他还想借着这个契机,向二人讨教血煞凝身之法。
他一个人的经验和见识终究有限,难免会有遗漏之处,万象灵芯的推演,也是基于他录入其中的知识数据而来的,同样会存在这般的问题。
而绮绡和独孤凤,皆是修行时日悠久的修士,见多识广,阅历丰富,有二人帮忙掌眼,远比他一个人闭门造车要强上百倍千倍。
事关雨芝的复苏,容不得有半分的错漏。
然而,他却万万没想到,等回到洞府,进入洞天宝珠,将糜莲圣母的肉身摆在绮绡面前时,绮绡的反应却超出了他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