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道场东侧古柏下的月平,将场中灵植疗愈的每一个细节都尽收眼底。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怀中的“破邪符”,符纸边缘因用力而微微发皱,指尖甚至留下了淡淡的压痕——这并非紧张,而是因亲眼目睹失传秘术而产生的激动。
古柏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拂过他的肩头,带着清晨的露水,却丝毫未分散他的注意力。
作为青云宗外派弟子,月平曾在宗门藏经阁的《上古术法考》中见过“枯荣术”的记载,彼时只当是传说中的术法,此刻亲眼见证,眼中满是惊讶与敬佩,而非此前因信息误差产生的“敬畏”——他惊叹的是“枯荣术”对灵植的精妙操控,是术法中蕴含的“以柔克刚”的守护理念,而非任何邪异力量。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些缠绕汪鳝青的竹根,看着青绿色灵光如同溪流般渗入对方体内,看着汪鳝青从失控到平静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太精妙了,”月平在心中暗叹,“每一根竹根的缠绕力度、每一缕灵光的输出量,都精准得如同经过计算,既起到疗愈作用,又不伤及分毫。”
他想起青云宗的基础疗愈术法,多以灵力直接冲击病灶,虽见效快,却容易对修士经脉造成二次损伤,而“枯荣术”的疗愈方式,如同春雨润物,温和却更显深邃。
《上古术法考》中对“枯荣术”的记载,此刻清晰地浮现在月平的脑海中。
那本泛黄的古籍被珍藏在藏经阁最深处,书页上的字迹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却字字珠玑:“枯荣术,源自上古神农一脉,乃神农氏尝百草、辨五谷后悟得的自然之道。
能与灵植沟通,唤醒地脉中沉睡的植物力量,可攻可守,属正派辅助术法。
此术传承极为苛刻,非心怀仁善、与自然相通者难成其功——需修士摒弃‘以力压人’之念,以平等之心对待万物,方能与灵植建立连接。
修成者需以守护万物为己任,不可滥用术法伤人,否则灵植会自行断绝联系,术法不攻自破。
这段记载如同烙印,刻在月平的记忆里,此刻亲眼见到刘板筋以“枯荣术”守护同伴,而非用于攻击,更让他对“守护万物”四字有了更深的理解。
“刘前辈的异术竟是失传已久的‘枯荣术’!”月平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讶,他刻意压低了音量,生怕惊扰到正在梳理灵力的汪鳝青,语气中满是兴奋,“难怪此前在审问汪经纬时,他能通过庭院中的老槐树感知到对方的谎言——我当时还疑惑,为何刘前辈只盯着槐树便知真假,现在终于明白了!‘枯荣术’能与植物共享感知,植物的生长状态会随周围人的情绪波动而变化。
若人心存恶意,体内的负面气息会干扰灵植的灵气流动,导致叶片微微卷曲、脉络暗沉,甚至会让花朵提前凋谢。
刘前辈正是通过观察老槐树的细微变化,捕捉到了汪经纬的谎言,才顺藤摸瓜找出汪大爷这一隐患。”
月平转头看向身旁的月龙,眼中闪烁着光芒,如同发现了新大陆:“哥,你看这门术法的精妙程度,远超我们青云宗的‘草木诀’!‘草木诀’只能简单操控植物的生长方向,比如让藤蔓缠绕敌人,或是让杂草阻碍步伐,且需持续消耗修士灵力,一旦灵力中断,术法便会失效。
而‘枯荣术’不仅能操控灵植,还能借助地脉灵气强化防御,甚至能通过灵植治愈修士的伤势——你看汪前辈,识海受损如此严重,仅靠竹根灵光便能缓缓修复,这简直是为守护地脉量身定做的秘术!”
月龙微微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战场中央的竹根防护圈,他的右手轻轻按在腰间的“青云剑”剑鞘上,剑鞘上的“青云纹”泛着淡蓝色灵光,与竹根的青绿色灵光在空气中形成微妙的呼应,如同两股正道力量的共鸣。
作为青云宗的内门弟子,月龙对术法的理解更为深刻,他曾跟随宗门长老研习过多种术法理论,此刻从更专业的角度分析道:“这种异术确实偏门,却极为实用,尤其是在青溪镇这样以农业为主的农村地区。
这里灵植资源丰富,田间地头的麦苗、路边的杂草,甚至是庭院中的果树,都能成为‘枯荣术’的载体;且地脉灵气活跃,能为术法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支持,无需修士消耗过多本命灵力。”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道场外侧的农田,进一步补充:“相比单纯依靠法器防御,‘枯荣术’更具可持续性。
法器需要定期以灵力补充,长期使用还会出现灵性磨损,比如我们的‘青云剑’,每使用百次便需回宗门以灵泉滋养;而灵植在吸收地脉灵气后,会进入‘共生进化’状态——不仅能自主修复受损部位,还会逐渐与地脉形成更紧密的连接,成为地脉灵气的‘天然调节器’。
就像此次参与防护的青竹根,它们在吸收地脉灵气后,表面的鳞片状纹理会变得更加细密,‘镇邪纹’的净化效果也会随之增强,从最初只能中和微量邪力,逐渐提升至能抵御中阶邪术冲击。”
月龙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剑鞘,语气中带着对“枯荣术”的认可:“更重要的是,这些灵植不会消耗地脉的核心灵气,反而能通过自身的光合作用与灵气转化,将空气中的游离能量——比如阳光、露水蕴含的微弱灵气,甚至是邪异力量转化后的纯净能量,转化为地脉可吸收的灵气,反哺地脉,形成‘地脉滋养灵植,灵植反哺地脉’的良性循环。
这种循环模式,是任何法器都无法实现的。”
“你看那片麦田。”月龙抬手指向道场西侧的农田,月光洒在麦苗上,泛着柔和的青绿色光泽,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微光,如同撒在绿色绸缎上的碎钻,“十年前,这片麦田曾因邪修污染,土地变得贫瘠,麦苗成片枯萎,颗粒无收。
当时青溪镇的百姓都快绝望了,是刘前辈暗中以‘枯荣术’净化土壤,在田间种下‘护脉草’,才让土地慢慢恢复生机。”
月平顺着月龙的指向望去,眼中满是敬佩。
他想起此前在青溪镇巡查时,曾见百姓们对农田格外珍视,当时还疑惑为何这片土地的肥力远超其他村落,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护脉草?”月平轻声问道,他在古籍中见过这一灵植的记载,却从未见过实物。
“没错,”月龙点头,“这种灵植看似与普通杂草无异,叶片呈淡绿色,根系却能深入地下三尺,吸收土壤中的邪异粒子,将其转化为滋养土地的养分。
如今,青溪镇农田的土壤肥力比十年前提升了三成,麦苗的抗病虫害能力也显着增强,百姓们只以为是土地本身肥沃,或是自己耕作勤勉,却不知这背后是刘前辈十年如一日的守护。”
月龙的语气中带着感慨,“他从未宣扬过自己的功绩,甚至从未向人提及‘枯荣术’,只是默默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青溪镇的百姓,这份心性,才是‘枯荣术’真正的传承核心——术法只是手段,守护才是初心。”
月平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他想起此前在青云宗藏经阁看到的另一段记载:“枯荣术的最高境界,并非操控灵植征战四方,亦非以术法彰显实力,而是以灵植为媒,守护万物生机,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
彼时他对此句始终一知半解,认为术法的终极意义在于变强,此刻亲眼见到青溪镇的景象,见到刘板筋以“枯荣术”滋养土地、守护百姓,才真正领悟其中深意——真正的正道术法,从来不是以力量征服世界,而是以守护滋养万物,让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命都能安稳生长。
两人的交谈被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打断。
战场中央,缠绕在汪鳝青身上的竹根开始缓缓松动,如同完成使命的守护者,有序地从对方四肢、躯干上滑落,顺着地面退回土壤中,只在地面留下淡淡的灵光印记,如同为这场疗愈画上了一个温柔的句号。
汪鳝青缓缓站起身,他的深蓝色道袍虽仍有些褶皱,却已被整理得整齐,周身的青金色灵光不再有丝毫紊乱,变得稳定而柔和,如同平静的湖面泛起的微光。
他抬手按在胸口,感受着识海的状态,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识海的裂痕已基本愈合,只剩下一道细微的印记,如同皮肤上淡淡的疤痕,只需几日静养便能完全恢复。
“刘道友,多谢。”汪鳝青朝着刘板筋拱了拱手,动作标准而诚恳,语气中满是真诚的感激,“若不是你及时出手,以‘枯荣术’化解危机,我今日不仅会伤及自身,还可能误伤黎姑娘,甚至破坏地脉节点,辜负了青溪镇百姓数十年来的信任。”
刘板筋连忙上前,伸手扶住汪鳝青的手臂,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眼中没有丝毫居功自傲:“汪前辈不必如此客气,我们同为守护杜鹃山地脉的修士,相互扶持本就是分内之事。
况且,若不是前辈常年镇守布谷道场,维持地脉灵气稳定,我也无法在青溪镇安心修炼‘枯荣术’,更谈不上今日的相助。”
两人相视一笑,此前因误解产生的那一丝细微隔阂,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并肩作战的信任与默契。
刘板筋转头看向黎杏花的房间,此刻房门已缓缓打开,黎杏花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却已无此前的虚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丹田处的“灵脉窍”泛着淡淡的青光,如同夜空中微弱却坚定的星辰,显然灵力已有所恢复。
“黎姑娘,你无碍吧?”刘板筋关切地问道,语气中带着长辈般的温和,目光中满是担忧。
黎杏花轻轻摇头,提起裙摆,缓步走到两人面前,微微欠身行礼:“多谢刘前辈与汪前辈的守护,我一切安好。
只是让两位前辈因我费心,还险些引发意外,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你是陈家的传人,身上承载着杜鹃山地脉的部分传承,守护你,便是守护地脉的根基。”汪鳝青笑着说道,目光中带着对后辈的期许,“此次危机也给我们提了个醒,单一的守护方式已难以应对如今复杂的挑战。
邪修的手段越来越隐蔽,力量也在不断增强,我们需要建立更完善的守护体系,整合各方力量,才能在未来的危机中从容应对,真正守护好青溪镇的百姓与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