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板筋枯瘦如柴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根小臂粗的“腐骨筋”,指节因极致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暴起的骨节处不断渗出粘稠的黑色邪雾。
那邪雾绝非死物,它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毒蚁,顺着筋体表面螺旋缠绕的暗纹缓缓蔓延——这些暗纹是他耗费三年心血刻下的“腐灵阵”,每一圈纹路都对应着一道失传的邪术,此刻邪雾在纹路中奔涌,如同凝固的黑血在血管里苏醒,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油腻光泽。
更诡异的是,周围的光线靠近筋体时竟会微微扭曲,仿佛连光都畏惧这股邪异之力,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这“腐骨筋”的炼制过程,堪称修真界罕见的残忍。
三年前,刘板筋为寻得炼制邪器的核心材料“七嬉栢芔藤”的千年腐根,竟连夜屠尽了秦岭“腐骨涧”附近的“石洼村”。
那村子虽只有三十余口人,却皆是世代守护涧底灵脉的淳朴山民,刘板筋不仅取了村民的性命,更用邪术抽离出他们尚未消散的生魂,将其碾碎后拌入精血,日日浇灌那株藏在涧底石缝中的枯藤,让藤根吸饱了怨煞之气,从灰黑色渐渐变得通体漆黑,表面甚至开始渗出粘稠的汁液。
待藤根彻底被怨力浸透,刘板筋又将其投入特制的“蚀骨瓮”中——瓮内装满了他从南疆沼泽捕获的虎蛆王的邪血,那虎蛆王以腐尸为食,其血液能腐蚀金石,寻常修士沾到一丝便会皮肉消融。
他将藤根在邪血中浸泡七七四十九天,每日子时以自身精血为引,割开手腕将血滴入瓮中,看着邪血与藤根在瓮内相互吞噬又相互融合,直到藤根彻底失去植物的形态,变成一团蠕动的黑色肉筋。
最后一步,也是最耗修为的一步:他在密室中燃烧了十年修为,以自身邪力为火,将那团肉筋与残存的虎蛆王邪力反复凝练,硬生生将其压制成一根通体漆黑、布满螺旋暗纹的筋体,这才炼成了这根能吞噬灵力、腐蚀肉身的“本命邪器”。
此刻,随着刘板筋体内邪力的注入,腐骨筋内部那些肉眼难辨的细小邪纹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蛛网般在筋身蔓延,原本看似干枯僵硬的筋体瞬间变得饱满柔韧,表面甚至能看到半透明的邪藤虚影在缓缓蠕动——那是“七嬉栢芔藤”的残魂,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腥气,仿佛要冲破筋体的束缚,再次缠绕生灵、吸食生魂。
刘板筋掌心的邪力顺着纹路疯狂涌入,筋身竟在肉眼可见的情况下膨胀了半寸,表面的暗红色光芒愈发刺眼,连空气中游离的地脉灵气都被这股邪力强行牵引,如同潮水般朝着筋体汇聚。
可那些纯净的灵气刚一接触筋体,便瞬间被染成黑色,化作邪力的一部分,融入筋身的暗纹中,让那暗红色光芒又亮了几分。
“喝!”刘板筋低喝一声,脚掌猛地蹬向地面。
脚下的青石地面本是杜鹃山巅的千年岩石,坚硬无比,却在这一脚之下承受不住霸道的邪力,瞬间裂开数道蛛网状的细纹。
细纹最宽处可达半寸,深约三寸,裂缝中渗出的地脉灵气刚一接触空气,便被他周身萦绕的邪雾染成黑色,如同清水滴入浓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地面扩散。
所过之处,即便是依附在石缝中、最耐旱耐贫瘠的苔藓,也瞬间失去了翠绿的色泽,变成灰黑色的粉末,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刘板筋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老鱼猫子扑去,破空声尖锐刺耳,绝非寻常修士疾行的风声,反倒像生锈的铁片撕裂腐烂的皮革,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听得人耳膜生疼。
他手中的“腐骨筋”在高速移动中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呼”声,筋体上的暗红色邪光如同跳动的鬼火,在空中留下一道扭曲的黑色残影——那残影并非虚幻,落地后竟在青石地面上腐蚀出一道半寸深的细小沟壑,沟壑边缘的岩石都变成了黑色的粉末,足见这邪力的霸道。
这一击的速度快如闪电,寻常修士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轨迹,连空气中留下的黑色残影都持续了半息时间,仿佛空间都被这股邪力短暂定格。
老鱼猫子站在原地,青灰色的道袍下摆被扑面而来的邪风掀起,衣袂猎猎作响。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邪风中夹杂的气味——那是腐肉的恶臭与铁锈的腥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刺鼻至极,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但老鱼猫子并未慌乱。
他修行“渔樵诀”已有五十余年,心境早已沉稳如古井。
此刻,他体内的灵力如同被唤醒的溪流,在经脉中快速运转,顺着四肢百骸涌向周身,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青色的灵力护罩。
护罩上泛着无数细小的灵光粒子,如同镶嵌了碎钻的铠甲,将他的要害护得严严实实,灵光粒子在阳光下微微闪烁,随时准备迎接邪力的冲击。
与此同时,老鱼猫子左手掐诀,右手朝着腰间一探,一道青光从他的储物袋中飞出,在空中瞬间展开,化作一张三尺见方的渔网——这便是他耗费十年心血炼制的得意法器“缚邪渔网络”。
这渔网的网丝绝非寻常材料,而是由洞庭湖深处的千年银丝藤混合玄铁砂编织而成。
银丝藤只生长在洞庭湖底百米深的寒泉旁,需在每年农历六月六的“净水日”采摘——那一日天地间的净化之力最盛,采摘的藤条才能保留最强的驱邪特性。
采摘后,还需经过朱砂浸泡、阳光暴晒、月华淬炼等十二道工序,去除藤条中的阴寒之气,使其具备净化邪力的功效。
而玄铁砂则需从西域的玄铁矿中提炼,经过三千度的烈火煅烧去除杂质,再研磨成细砂,混合灵液后涂抹在藤条上,以增强网丝的硬度与韧性,即便是寻常的法器也难以将其割断。
更关键的是,每一根网丝都经过朱砂与金粉的反复浸泡,表面用特制的刻刀刻着密密麻麻的“缚邪符文”。
这些符文大小不足半分,间距不足半寸,在网丝上形成了密集的净化阵列,即便面对低阶的邪祟,只要被渔网困住,符文便会自动激活,瞬间将邪祟净化,连一丝残魂都不会留下。
此刻,刘板筋的“腐骨筋”刚一接触“缚邪渔网络”的网丝,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
“铛——!”那声音尖锐而沉闷,在杜鹃山的山谷中回荡,如同惊雷般朝着四周扩散,震得周围的古柏枝叶簌簌作响。
几片尚未被邪力污染的翠绿叶片从枝头飘落,却在接触到刘板筋周身邪雾的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水分,快速变得干枯发脆,变成灰黑色的碎片,轻轻一碰便碎成粉末,随风飘散。
网丝上的“缚邪符文”在碰撞的瞬间亮起刺眼的红光,每一个符文都像一颗微型太阳,在网面上形成一片红色的光海。
这光海与腐骨筋身上的暗红色邪光瞬间碰撞在一起,红色的净化光与暗红色的邪光相互侵蚀、相互抵消,在半空中形成一道扭曲的光带。
光带周围的空气都在剧烈波动,泛起阵阵黑色的黑烟,那是邪力被净化时产生的秽气。
黑烟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火星,每一颗火星都是邪力与净化之力激烈对抗的痕迹。
这些火星落在青石地面上,竟能将坚硬的岩石烧出一个个细小的黑点,黑点周围的岩石都变成了焦黑色,足见这场对抗的激烈程度。
空气中的腥臭味愈发浓烈,如同腐烂多日的尸体混合着生锈的铁器,令人闻之欲呕,连远处负责警戒的白虎军士兵都忍不住捂住口鼻,脸色发白。
他们手中的长枪握得更紧,枪尖对准刘板筋的方向,眼神中满是警惕,随时准备冲上去支援老鱼猫子。
更令人心惊的是,“腐骨筋”的鞭梢处竟开始散发出缕缕淡黑色的轻烟。
这烟看似稀薄,实则暗藏杀机——它是刘板筋以自身残魂为引,耗费五年修为凝练的“腐灵毒烟”。
每一缕烟丝都由上千个邪异粒子构成,那些粒子细小如尘埃,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却能像针一样顺着法器的灵力缝隙渗透进去。
这些邪异粒子专门针对正派法器的灵力根基,它们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缠绕在“缚邪渔网络”的网丝上,纤细的烟丝顺着网丝的纹理缓缓蠕动,朝着渔网的核心部位爬去。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破坏渔网的灵力循环,让网丝上的净化阵列失去作用,从而彻底瓦解老鱼猫子的防御。
轻烟所过之处,网丝上的“缚邪符文”光芒渐渐黯淡,从耀眼的红光变成微弱的淡红色,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原本坚韧的银丝藤网丝也开始出现细微的腐蚀痕迹,蚕丝表面泛起的黑色斑点如同不祥的烙印,随着烟丝的蔓延,斑点越来越大,甚至能看到蚕丝在缓慢断裂,网眼也随之变大了几分。
老鱼猫子心中一凛。
他与“缚邪渔网络”之间有着深厚的灵力联系,渔网的每一丝变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能感觉到,渔网的净化之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网丝的韧性也在快速下降。
若不及时应对,用不了三息时间,“缚邪渔网络”便会彻底失去防御能力,甚至可能被邪力反噬,让他遭受重伤。
其实,此前刘板筋与黎杏花对战时,虽也动用了邪力,却始终没有祭出这张底牌。
那时的他,还想保留实力,以便在解决掉老鱼猫子等人后,趁机污染杜鹃山的地脉——杜鹃山地脉连接着青溪镇的水源,只要将地脉染成邪脉,整个杜鹃山便会变成邪祟的温床,青溪镇的百姓也会慢慢被邪力侵蚀,最终沦为他修炼邪术的“养料”。
可此刻面对老鱼猫子的“缚邪渔网络”,刘板筋知道,若不拿出压箱底的手段,根本无法突破这张法网。
他这才露出了隐藏已久的恐怖手段——“腐骨筋”与“腐灵毒烟”的组合。
这组合的威力,早已在修真界留下过血腥的记录:三年前,曾有三位正道修士联手围剿刘板筋,结果他祭出这对组合,不仅毁掉了三位修士的法器,其中一位修为达到“地脉境”的修士,更是因为本命剑被腐灵毒烟侵蚀,导致灵力反噬,最终修为尽失,变成了一个废人。
如今刘板筋再次祭出这致命底牌,显然是志在必得。
他的眼神中满是阴狠,盯着老鱼猫子,仿佛已经看到了渔网破碎、老鱼猫子被邪力腐蚀的场景,只要突破这道防御,杜鹃山的地脉便唾手可得,青溪镇的百姓也将成为他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