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守鹤之力对噬魂妖风的克制,
方元在这片大陆上艰难前行。
虚空罗盘的指针依旧颤斗,但指向不再象在时空乱流中那样毫无规律。
它固执地指向一个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或者说,那是这片破碎大陆上唯一的“出路”。
方元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遵循罗盘的指引。
一路行来,除了那偶尔吹拂的妖风,他没有遇到任何活物。
只有无尽的荒凉,怪石,以及深不见底的裂谷
他尝试过召唤沙兵探索裂谷深处,但沙兵下降不到百米,与他之间的精神链接就会因为某种干扰而彻底中断,失去联系。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一天,也许更久。
在这没有日月星辰的地方,时间感变得极其模糊。
终于,他来到了这片破碎大陆的“边缘”。
或者说,是大陆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硬生生撕裂的断崖。
断崖之下,不再是虚空或者更深的地底,
而是一片昏黄色的、无边无际的“海洋”。
不,不是海洋。
那液体几乎凝滞不动。
颜色是那种毫无生机的昏黄,似乎沉淀了世间所有的污浊与死寂。
河面上弥漫着灰白色的浓雾,阻隔了视线,看不清对岸。
空气中,那股死亡气息浓郁到了极点。
仅仅是站在断崖边呼吸,都感觉灵魂在颤栗。
黄泉河!
哪怕只是它的一条细小支流,也散发着足以让生灵彻底绝望的气息!
资料里的描述,远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方元的心沉了下去。
前无去路,后有也不算有路。
这片破碎大陆,显然不是久留之地。
必须过河!
他尝试凝聚沙云,想要飞过去。
嗡!
沙云刚托着他离开地面不到三米,一股力场骤然压下!
仿佛整个天空都塌了下来!
嘭!
他连同沙云被狠狠砸回地面,气血一阵翻腾。
“禁空?”
方元脸色难看。
果然,没那么简单。
他又从储物装备中取出一个备用的、龙组制式的合金探测器,用力掷向黄泉河。
探测器划出一道弧线,落入那昏黄的河水中。
嗤!
甚至连水花都没有溅起。
那合金探测器,在接触河水的瞬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彻底被河水吞噬。
物理飞行不行,涉水渡河更是找死。
怎么办?
方元站在断崖边,眉头紧锁。
难道刚进轮回海,就要被一条河拦住去路?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
灰白色的浓雾深处,传来了一丝异响。
不是声音,更象是一种骨骼摩擦的动静。
他立刻警剔起来,周身沙砾环绕,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浓雾如同幕布般向两侧分开。
一艘船,缓缓滑出。
看到那艘船的瞬间,方元瞳孔猛地一缩。
通体由无数大小不一的骨骼拼接而成!
有人形的臂骨、腿骨,有不知名巨兽的狰狞头骨,还有一些根本无法辨认来源的骨头。
这些骨头被一种黑色的物质粘合在一起,缝隙间还在不断渗出黑色的油状液体。
船身不大,仅能容纳数人。
船体破败不堪,似乎随时会散架。
而更让人心悸的,是船头立着的那道身影。
一个笼罩在黑色袍子中的“人”。
袍子下空空荡荡,看不到双脚,也看不到面容。
只有兜帽的阴影下,两点幽绿色的光芒。
摆渡人!
资料中提到过的,黄泉河上唯一可能存在的“生机”!
骨船无声滑到断崖边,停在昏黄的河水上,距离崖边只有数米。
那摆渡人没有任何动作,
但方元能感觉到,那两点幽火,正“看”着自己。
一股精神意念,直接钻入方元的脑海,无视了定魂珠的微弱阻挡:
“渡资”
意念断断续续,
“一段记忆”
“你最珍贵的”
来了!
方元心中一凛。
资料记载属实,摆渡人索要的,果然是虚无缥缈,却又无比珍贵的东西!
最珍贵的记忆?
方元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穿越之初,觉醒【诸天界土】时的狂喜与野心。
武考称王,站在巅峰接受万众欢呼的意气风发。
掌控秘境,力量暴涨,俯瞰众生的掌控感。
还有内心深处,那属于原主方元,关于父母模糊而温暖的期盼
哪一段最珍贵?
方元闭上了眼睛,
最终,他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了一段属于“原主”的记忆。
一段与他现在追求力量、杀伐果断的道路截然不同,
充满了稚嫩、温暖、却也无比脆弱的记忆。
那是原主十岁生日的那天。
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家境并不富裕。
但他们省吃俭用,偷偷为他准备了一个不算很大,却装饰得很用心的奶油蛋糕。
晚上,关了灯,点上蜡烛,在昏黄而温暖的烛光下,父母拍着手,唱着跑调的生日歌,看着他许愿。
那一刻,没有武道的残酷,没有生存的压力,只有纯粹的、被爱包围的快乐和满足。
父亲的大手摸了摸他的头,母亲笑弯了眼睛
这段记忆,对于现在的方元而言,有些模糊。
但它无疑是“原主”短暂人生中,最珍贵、最无暇的片段之一。
“就这段吧。”
方元在灵魂深处,对着那冰冷的意念回应。
他主动将这段记忆的画面、声音、以及那份温暖的感受,剥离出来。
下一刻——
他感觉灵魂被一根冰冷的锥子刺入,然后轻轻一挑!
那段关于十岁生日的记忆,瞬间从他的意识中消失了!
不是遗忘。
遗忘是慢慢的模糊。
这是剥离!
是硬生生的挖走!
他依旧“知道”自己十岁过生日,父母买了蛋糕。
但关于那一天的画面、声音、烛光的温度、父母脸上的笑容、那份发自内心的快乐
所有这些承载着情感的细节,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空洞的“事件”记录在脑海里。
那股暖意与纯真,自此从未在他生命中存在过。
这就是代价。
摆渡人兜帽下的幽火满意地跳动了一下。
它伸出袍袖下那只干枯如柴的手,对着方元虚抓了一下。
然后,骨船微微靠近了断崖。
“上船。”
冰冷的意念再次传来。
方元压下心中的不适,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骨船之上。
脚下一片冰冷刺骨,仿佛踩在万年寒冰上。
船身骨骼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摆渡人拿起放在船边的一根“船篙”。
那赫然是一根不知何种生物的巨大腿骨。
骨篙插入昏黄的河水中,无声无息。
小船调转方向,向着浓雾深处滑去。
方元站在船尾,回头望去,那片断崖迅速被浓雾吞噬,消失不见。
他低头看向昏黄的河面。
河水之下,似乎有模糊的阴影在缓缓蠕动。
但它们似乎极其忌惮这艘骨船和船上的摆渡人,只是远远地跟随,不敢靠近。
小船,载着方元,驶向未知的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