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若童凌空而立,周身衣物早在炮火中焚毁。
此刻片缕不沾,唯有精纯的白炁如烟似雾般缭绕,堪堪遮掩着身躯,若隐若现。
踏入逆生三重的瞬间,他只觉意识中“嗡”的一声,眼前的天地骤然变了模样。
无需刻意运起观法,在他眼中,敌人的所有动作都像是被放慢了数倍,且带着清晰的轨迹线,仿佛双方已处在不同的时空维度。
在他感知里,无数道“炁丝”浮现。
自身化为至纯之炁,对他人炁息的波动感知变得无比清晰。
情绪、杀意、念头
万事万物只要牵动炁的变化,便在他心中映照分明,无需言语,善恶悲喜,自然了然。
他的意识甚至能借由炁的流动传递,实现近乎“他心通”的玄妙境界。
此刻,那些残存的比壑忍乃至远处东瀛军人的思维波动,精神念头、甚至未说出口的算计,都像直接在他耳边低语一般。
“这就是第三重么”
左若童还没来得及细品这份玄妙,新一轮炮火已带着“呜呜”的尖啸覆盖下来!
他念头一动,周身白炁暴涨,整个人瞬间化作一缕清风,贴着地面滑出数十米,避开爆炸中心,但没有远离。
“轰轰轰!!!”
密密麻麻的炮弹如黑雨般覆盖下来,炸得山石飞溅,烟尘冲天。
当左若童再次凝聚身形时,炁息明显弱了几分,看表面虽然没有受伤,却让他明晰了界限。
“能无视实体子弹,却不能完全抵消炮弹爆炸的冲击与高温”
方才的试探让他明白,炁化之身并非无视一切攻击。
“太渊兄,我去解决那些枪炮,这些比壑忍就麻烦你料理了。”
左若童的声音借着炁流传过去,没受半点硝烟干扰,清晰地落在太渊耳中。
太渊闻言点头:“好,左兄自去便是。”
话音刚落,左若童的身形已消失在原地。
不是寻常的快速移动,而是像融入了风里,连炁息都变得极淡。
再出现时,他正站在鬼一法眼和竹下队长面前。
竹下队长精神瞬间绷到极致,立刻掏出手枪,枪口直指左若童。
可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刹那,左若童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有杀意,却让他的手指死死粘在扳机上,怎么也按不下去,浑身肌肉僵硬得像块石头。
弱者杀身,强者断魂。
这一眼,已断了他的心神。
“啪!啪!啪!”
鬼一法眼不惊反笑,从容鼓掌:“不愧是大盈仙人,连番炮火轰炸非但没能杀你,反倒让你更上一层楼。”
左若童感知着对方微弱而诡异的炁息,眉头微蹙。
“分身傀儡?”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眼前的“鬼一法眼”炁息虚浮,却没半点活人的气血波动,不是本体真身。
“没想到,比壑忍的忍头竟贪生怕死至此。动用军队围剿不算,连亲临战场的勇气都没有。”
“术为杀人存,道因胜者书。”鬼一法眼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阐述一个真理。
“个人实力不过是工具,军队是更强大的工具,将两者结合,以最小代价碾碎强者,才是最高明的术。”
他一向鄙夷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坚信胜利才是唯一的美学。
左若童既然知道这不是本体真身,也懒得再多言,随手一掌拍出,便将这具分身傀儡击溃。
他转头看向还僵着的竹下队长,手指轻点,一道白炁射穿对方眉心,竹下队长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解决完两人,左若童身形化作清风,顺着脑海中感知到的波动,绕着附近的山崖转了一圈。
惨叫声、枪声此起彼伏,又很快归于平静。
不过盏茶功夫,整个围剿的步兵中队便被他尽数覆灭,山石间只留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散落的武器。
待他回到山下,只见剩余的比壑忍全部倒地毙命,每个人的脑门都有一道细细的贯穿剑伤。
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太渊信手抛来一件衣袍,是他方才就地取材,从敌人干净衣物上截取布料临时拼凑而成的。
左若童披上衣袍,收敛周身白炁。
低头看了看,布料颜色驳杂,红的、灰的、黑的混在一起,不禁失笑:
“多谢太渊兄,只是这袍子怎么花花绿绿的?”
“能有得穿就不错了,刚才翻了半圈,就这几块布料没沾血。”太渊语气里带着点调侃道,“左兄若嫌弃,不妨效仿上古先民,以草为裙,坦荡而行,倒也自在。”
左若童闻言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身上的花袍子,他看向太渊,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鬼一法眼的真身不在,上面只是他的分身傀儡。
“他逃不了。”太渊语气平静,“不过眼下不急。你刚破第三重,需先稳固境界。”
二人转身离开硝烟未散的比壑山。
途中,左若童细细感知身旁太渊那深不见底的炁息,刚刚突破第三重的欣喜不由得沉淀了几分,心知大道无涯,自己不过刚迈出重要一步。
但已经能望其项背,不像之前完全不知太渊的深浅。
两人决定就近休整一番再追击。
太渊选了奈良酒店,因为这是附近最上等的住处。
左若童忍不住好奇:“太渊兄,你哪来这么多钱?我们这一路就没见你缺过钱。”
太渊笑了笑说:“只是懂些手艺罢了,你看。”
他单手下压,一股无形之力透地而入,从大地深处摄来一团硕大、沾满泥土的粗砺矿石,悬浮于他掌心之上。
“熊——!”
一团幽蓝色的火焰骤然自虚空中燃起,将矿石完全包裹。
火焰跳跃着,却诡异地没有丝毫热浪外泄,只有周遭空气微微扭曲。
【三昧真火】!
矿石在幽蓝火焰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熔融,发出低沉的嗡鸣,其中蕴含的无数杂质被精准地剥离、气化
不过几个呼吸,那顽石已化作一团炽亮粘稠的液态精华,在火焰中不断翻滚、收缩、提纯。
最后,太渊掌心一握,幽蓝火焰骤然熄灭。金红色液体瞬间冷却,光华内敛,一颗龙眼大小的宝石静静躺在他掌心。
左若童看的咋舌不已:“太渊兄,你这算是“点石成金”了吧。”
即使他不太懂翡翠宝石之类,也能看出这块金红色宝石价值不凡,宝石晶莹剔透,内部光华流转,隐有氤氲之气盘旋。
况且,还是用【三昧真火】炼制出来的。
“取之于物,用之于人罢了。”太渊将宝石随手揣进怀里,“有句话说的好,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偶尔炼几块换些银钱,省得一路上束手束脚。”
接着,两人前往奈良酒店。
左若童觉得这里的确不错,环境极为幽静雅致,更像是一座行宫别苑。
其内部装饰走的是宁静古典风格,每个房间都有电灯、电话、卫浴等设施,都是如今这个时代最顶尖的。
左若童是第一次住这么现代的酒店,对比国内,还有不少百姓连油灯都舍不得点,感到一阵唏嘘。
洗漱完毕,两人来到餐厅,点了些吃的。
侍者端上两杯黑乎乎的液体,左若童盯着杯子看了会儿,笑道:“我这也算是喝上外国茶了。”
“这叫咖啡,味道有点苦,不习惯的话可以加点糖。”太渊拿起糖罐,往自己杯子里加了两勺。
左若童没加糖,先抿了一口,苦涩中带着点酸,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舀了两勺糖加进去,搅拌均匀后再尝,才觉得顺口了些。
“还是甜的好些,这外国茶,跟我们的茶差远了。”
太渊放下杯子:“左兄,那个鬼一法眼,需要我帮你找到他吗?”
左若童看过来:“太渊兄,你知道他在哪里?”
太渊道:“在比壑山那会儿,我标记了他的炁息,只要他还活着,无论他躲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他。”
左若童闻言,笑了:“巧了,我也标记了他的炁息。”
进入【逆生三重】的第三重后,左若童因自身化为至纯之炁,对他人炁息的波动敏感到了极致。
虽然鬼一法眼没有真身前来,只是派了个分身傀儡,但两人照过面,以分身残留的炁,他也对鬼一法眼的位置隐隐有感。
太渊点点头,又问:“突破第三重后,感觉如何?跟之前比,有什么不一样?”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左若童目光湛然,“如今我感觉与天地间的炁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可谓天地同力,炁为我用。譬如”
左若童看向房间内的一株绿植。
那是株半尺高的绿萝,叶子翠绿,长势寻常。
他没有任何动作,
下一秒,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绿萝的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叶子一片片舒展,不过十息,已经长高了一尺多,叶片青翠欲滴,生机勃发。
在太渊眼中,这是天地周遭的炁受左若童驱使,成就了这“枯木逢春”之景。
心念所至,花开顷刻,已近乎神通。
“此次突破,实属侥幸。”左若童语气转为凝重,“以我如今的眼光回看,【逆生三重】功法本身仍存不少缺陷,必须改良。总不能要求每个弟子都如我一般,需在生死关头才能突破,这有违我玄门道法自然的宗旨。”
“已有头绪了?莫非是要在此基础上,再开创第四重?”太渊饶有兴趣地问。
左若童摇摇头:“逆天之道,终需知止。所谓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三”已经是一个极致,代表了生生不息,演化万物之始。”
“【逆生三重】,穷极“三”之妙,已然足够。若妄图超越“三”,去强求那虚无的“四”,或许反而落了下乘,违背了道的本意。”
太渊闻言,微微颔首:“所以,左兄是打算在这三重之境上,不断深化、拓展、完善,穷尽一切可能,将其锤炼至极致,乃至触摸那万物归一的境界?”
“正是。”左若童郑重道,“我要做的,是让【逆生三重】变得更完善、更稳妥,让弟子们不用赌上性命,也能循序渐进地突破,如同龙虎山的【金光咒】,这才是传承之道。”
两个小时后。
左若童静立于城中最高建筑的顶端,衣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鸟瞰四周。
整座城市的脉络在他眼中清晰可见,屋舍俨然,街道纵横,更深处则流动着无形的风水格局。
缓缓闭上眼睛,眼前的光亮褪去,脑海深处却亮起了一片“星空”——那是整座城市的人气化作的灯火,明明灭灭。
每一簇光焰都代表着一个生灵。
光焰的强弱,则对应着其体内炁的强弱。
这便是逆生三重第三重的玄妙——心合天地,炁映众生。
而鬼一法眼的炁息,左若童早已记在心里,被他锁定,那是带着阴冷邪意的感觉。
即便对方用了敛炁法门,在左若童眼中也藏不住,如暗夜明灯,无处遁形。
他的意念如无形的涟漪扫过这片人炁之海。
心通天地,千里追魂。
“找到了。”
左若童身形微动,人从楼顶消失。
太渊静坐于酒店房中,并没有陪同随行。
突破第三重的左若童,已是真正的“绝顶”境界,当其决意要杀一人时,他想不到这东瀛之地,还有谁能成为其阻碍。
没多久,太渊端坐的身姿微微一动。
他感应到,十五里外某一处,一道邪戾的炁息猛地爆发开来,其势凶厉,带着血腥与阴毒,像骤然炸开的墨团。
然而。
仅仅几息功夫。
那邪戾炁息在攀升至顶点的刹那,戛然而止,彻底湮灭。
整个过程中,另一股至纯至正、浩大堂皇的白色炁息,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的压制,波澜不惊。
一切重归寂静。
太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结束了。”
不多时,左若童回来了,手中多了一柄武士刀。
刀身狭长,呈暗黑色,即便隔着几步远,也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邪意从刀身渗出,让房间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左若童将刀递过。
“太渊兄,你看一下这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