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太渊真人的名号经过这几十年,几乎算是人尽皆知了。
他为大明所做的诸多贡献,朱佑樘从未有过丝毫隐瞒,悉数刊载在《大明邸报》上,供天下人阅览。
经过这几十年的教育,除了那些古稀之上的老人有可能不识字外,所有的大明年轻人没有不识字的。
也许他们不能出口成章,谈诗歌论辞赋,但是日常阅读是没问题的。
对于这位当世仅知的道家大宗师,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亦或是民间各流,皆有所关注。
这关注,也有很大程度上源于他那几位太过耀眼的弟子。
大弟子林平之,马踏北方诸部落,为大明开疆千里,本朝凭军功封侯的第一人,如今已经贵为大明的镇北侯。
不错,在接连平定瓦剌和鞑靼后,林平之还清扫了大小部落数十个,爵位已经从安边伯升到了镇北侯,位高权重。
而且自身亦是武道先天强者,更是创出【形意十二形】置于【黑白学宫】,传道天下。
二弟子绯村剑心,一位浪人刀客,也达到了先天之境。
使刀剑的,本就善于杀伐,这位“浪刀”的刀道境界堪称可怕!
听说他的掌中刀,乃是一把古刀。
听说他在东瀛那边,亦是广传刀术。
只是,有些人不明白,绯村剑心明明是使刀的,却偏偏自称为剑豪?
而太渊的三弟子,大家刚开始知道的时候,简直惊掉了一地眼球——竟然是一头神俊的丹顶鹤!虽说这丹顶鹤高大俊伟,可它终究不是人啊
然而前些年,那头名为“白凤”的丹顶鹤露面时,众人竟发现它能口吐人言。那声调虽有些怪异,却的的确确是在说人话,当时差点没把一些人吓得心跳骤停。
这算是什么?
妖怪?精怪??仙鹤???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人们也不是没见过禽鸟说话的,比如鹦鹉学舌、八哥模仿人言等等,并不稀奇。
可白凤不同,它是真正意义上的说话,有着自己的思维与智慧,绝非简单的模仿。
可能是在国师太渊真人身边待久了的缘故,白凤对道家经典竟然还很熟悉,轻轻松松就能背下《道德经》五千言。
和人交流之时,也是思维清晰、逻辑准确,有时还能把人辩驳地无话可说。
真是叫一群人咋舌不已。
曾有心怀叵测之辈,借机影射国师豢养妖孽,恐将给国家带来动荡云云。
可大明的百姓经过民智开启,已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愚夫愚妇,一部分人已有了自己的思辨能力。另一部分人即便思辨能力稍弱,却也对国师奉若神明。
况且,国师早已言明,白凤能说话,是因其修习了【腹语术】的缘故。
他甚至还将这门异术刊印出来,传遍天下,为那些患了“失语症”的哑巴,提供了一个重新开口说话的机会,这又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善举。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能修成。
但是那些真正智慧通透的人,看重的不是白凤能口吐人言,而是其智慧不逊于人类中的饱学之士。
无论太渊真人是怎么做到的,这让他在一干人心里愈发神秘了起来。
至于四弟子,严格来说,或许算不上正式弟子,只能说是记名学生,便是朱佑樘的女儿,如今的长公主朱秀荣。
她年幼时因体弱,便跟随太渊真人调养身体。
尽管有太渊的悉心教导,加之皇室各种精心供给,可她先天不足,根基有损,即便过去了几十年,内功修为也不过堪堪突破一流之境。
还属于那种不能与人动手的类型,纯粹是练气养身。
在这一点,就跟他的同胞兄长,也就是当今皇帝朱厚照不能相比了。
太渊虽然指点其不多,但耐不住人家天资真的不错,加上【黑白学宫】里的所有典籍,任其观看,在登基前就有一身后天大成的修为了。
而他的徒孙级的,个个也都是不凡的存在。
“浪刀”绯村剑心的五个弟子就不说了,前面已经有过介绍,五人皆是根据自身特点,创出了属于自己的流派。
而林平之领兵一方,没有收徒,但是他的儿子也已经长大成人了。
林尽欢,镇北侯之子,他的起点便是一些人奋斗的终点。
他的父亲是镇北侯,武道先天强者,母亲岳灵珊,华山派掌门之女,华山派还有一位攻伐无双的剑道先天风清扬。
他的爷爷是林震南,生意遍布半个大明。
更重要的是,他的师爷是当今国师,天下第一人——紫玉太渊真人。
身份如此显赫高贵,他却没有活成大多数人想象中的纨绔模样。
十二岁中了秀才,十三岁就中了举人,之后被其父林平之压着学文习武,十八岁参加科举,一举中了进士。
这还不算,之后又参加了“武举”,中了武进士,可谓是“文功武备”的才俊。
众人莫不艳羡之。
想要和林平之结亲的权贵比比皆是,只是都被其给搪塞了过去。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不想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自己孩子身上,他只希望儿子能够平安快乐长大,做个人品端正的人。
但孩子自己争气,现在谁不知道他有个文武双全的儿子。
哈哈哈!!
说实在的,林平之对自己师父现在要收的徒弟也十分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奇才,才能得到师父的青睐?
直到他见到了自己的小师弟。
是真的“小”师弟。
“师父,这就是您新收的徒弟?”
林平之看着眼前最多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目露奇色问道。
“他还没欢儿大吧?”
太渊淡淡的看了一眼林平之,说道:“当年你拜师的时候,也就比他大了两岁。”
林平之苦笑一声:“师父,这不一样,这”
看着太渊平静的眼神,林平之停下了接下来的话。
罢了,既然师父这么做了,自然有师父的道理。
这么多年,不是一向如此的么。
很多人一开始不理解太渊所提的某些意见,但是最终结果证明其言非虚。
“那师父,不知师弟姓名?”
太渊一瞟新弟子,“你自己介绍吧。”
少年往前迈了一步,望着林平之,心中思绪纷飞,这就是镇北侯吗?
今后就是我师兄了?
“在下李时珍,见过侯爷。”
“大家既然是同门,师弟唤我师兄便可,不必称呼侯爷如此生分。”林平之说道。
“是,见过大师兄。”李时珍从善如流。
“可有表字?”林平之又问。
“有,家父为我取字东壁。”李时珍答道。
“壁图书府,西园翰墨林。”林平之吟了一句,“看来令尊对师弟期望颇高啊。”
【东壁】乃是星宿名,即壁宿,因在天门之东,故而得名。《晋书?天文志上》记载:“东壁二星,主文章,乃天下图书之秘府也。”
李时珍的父亲为他取字“东壁”,显然是希望他能成为博览群书之人。
“不知令尊是?”林平之问道。
“家父李言闻。”说起父亲,李时珍微微挺直了身躯。
果然,林平之表情一变。
“原来师弟是月池先生之子!”
李言闻,字子郁,号月池,便是当年和太渊一起进攻为小公主看病的那人。
如今其精研医术,医道愈发了得,在太渊邀请下,成为【黑白学宫】里医学院的院长。
忽然间,林平之仿佛想到了什么,状似无意地问道:“师父,那不知,我该叫东壁四师弟,还是五师弟?”
李时珍不知道大师兄是什么意思,只能当个透明人。
但是他也察觉到师父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
随后,太渊平淡地开口道:“就排在第五吧。”
林平之道:“明白,师父,那无事的话,弟子就先行告退了。”
太渊点头:“嗯。”
离开国师府的林平之回头望了望,最后还是暗叹一声离去。
对于那位四师妹,林平之也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少女心思最难猜,自小在太渊身边长大的她,竟然对太渊产生了一丝不该有的情愫。
吸引她的或许是太渊的学识、或许是太渊的能力、又或许是太渊的陪伴
太渊不是没有察觉,但是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少女将知识崇拜与情感依赖混淆了。
本质是是青春期神经认知发育与社会关系建构的阶段性情感错位。
简单的说就是,识神躁动,心猿未定。
果然,随着朱秀荣的年纪慢慢变大,她逐渐的减少了来找太渊的次数。
其他人都以为是朱秀荣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毕竟是作为长公主。
没有人知道,朱秀荣只是面对不了太渊罢了。
已经三十多岁的她,哪怕有修为在身,但是面容已经不似十几年前,那般容光焕发,不成先天,终不能脱胎换骨。
可是太渊呢?
已经快到花甲之年的他,不仅没有一丝皱纹白发,而且始终保持着如冠宇少年的清雅姿容,几十年不变。
唯有眼神愈发深邃。
在自己憧憬的人面前,自己只能等待着年华渐渐逝去,可那个人,岁月不曾在其脸上留下一点踪迹。
朱秀荣能怎么办?
如果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情况,朱秀荣都不会在意世俗的看法。
可现实是君生我未生,我老君未老,这让她如何能够接受自己将来华发丛生,而太渊依旧青春年少。
一想到这种情形,朱秀荣就不寒而栗。
她只能选择相忘于江湖。
自从李时珍拜入太渊门下,他的日子看似没什么大变,细究起来,却只觉课业愈发繁重,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得掐着算。
他出身医学世家,打小就跟着父亲李言闻在医学院的药圃、药房里打转。那些带着泥土气的草药、泛着墨香的医典,比四书五经更让他觉得亲切。
在以往朝廷,医生地位不高,哪怕李言闻是享誉一方的名医,见了权贵也得低眉顺眼,日子过得虽不清苦,但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感受并不好。
哪怕他们表面上很是礼遇,但实际上如何,李言闻是知道的。
李言闻尝够了这份辛酸,打心底里不愿儿子再走这条路,总盼着他能在科举上谋个出身,好歹能挺直腰杆做人。
这十几年来,因为国师太渊真人的缘故,朝廷也大力发展医药,医家的地位正在逐渐提高。
李言闻的心思也活泛了些,可终究觉得“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仍盼着儿子能在科场上崭露头角。
只是李言闻不知道的是,不知是何缘故,李时珍更喜欢阅读钻研那些医书药典,并不热衷于科举。
但是李时珍是懂事的孩子,他想回应父亲殷切期待。
于是李时珍一边学习医书药典,一边学习四书五经,终于在十四岁那年中了秀才。
可中秀才容易,要中举人就难了。
更何况他大半心思都扑在那些草木根茎上,应试文章总显得力不从心。
许是慧极伤神,又或是两头奔波太过劳累,一日李时珍在书院温书时,竟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巧的是,太渊那日心血来潮,正循着感应在学府附近游走。
见此,就把他救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太渊见少年悠悠转醒,温声问道。
“在下李时珍。”少年还带着几分眩晕,声音有些虚弱。
“李时珍?”太渊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那光芒亮得让李时珍后来回想起来,都觉得记忆犹新。
在知道李时珍的名字后,太渊就知道这少年和自己的缘分到了,也明白了自己为何心血来潮。
之后,就是太渊收了李时珍为自己第五位弟子。
李言闻得知后,喜不自禁。
在他看来,自己儿子能拜在国师太渊真人门下,那是天大的机缘。
先前对科举的执念,在这等福分面前,顿时淡了许多。
更让李时珍振奋的是,太渊竟对他说:“你的医术天分难得,不必困于科举,潜心钻研,将来未必不能自成一家。”
有了师父这句话,他便如释重负,一头扎进医学的海洋里,再难自拔。
这期间,李时珍积极地从事药物研究工作,经常出入于太医院的药房及御药库。
捻起各地进贡的药材,对着阳光仔细比对色泽纹理,又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一笔一划记下产地、药性、形态差异——川蜀的黄连与江南的黄连,虽同属一种,苦味竟有细微差别
若有问题的,他就向师父太渊请教。
若是太渊也答不上来的偏门问题,他也有处可寻,学宫里藏着不少隐世名医。
其中,有一位号称“杀人名医”平一指的人,据说这位平医生早年混迹江湖,专医疑难杂症,手段狠辣却疗效惊人。
有太渊的面子在那,平一指自然不敢摆什么架子。
李时珍起初还有些怵他那冷厉的眼神,可一谈起医理,平一指便没了那股子戾气,反倒对这少年的敏锐赞叹有加。
除了与名医交流,李时珍更有幸饱览学府与皇家珍藏的典籍。
那本《本草品汇精要》,他翻得书页都起了毛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宫廷秘藏的《民间药草录》里,记载着许多山野村夫口耳相传的偏方,虽粗糙却实用,让他眼界大开。
李时珍的医术日渐精进,心中隐隐一个念头,也愈发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