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从未杀过一位好人。”
太渊的声音不高,在这静谧的氛围里,却象一记重锤,直直砸在众人的心坎上。
在场的解风、张金鳌、苏均等人,皆是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他们太清楚在这鱼龙混杂、恩怨情仇交织的江湖里,做到这点究竟有多难。
“不错,洪七公就是弓帮的第十八代帮主。”
太渊神色平和,继续娓娓道来,“约三百年前,他与四位江湖上的绝顶人物并列为天下五绝,获封【北亏】称号。”
苏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袖中的手正悄悄书着历代帮主的次序。
太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
“说来倒也有趣,乔帮主与洪帮主,两人的绰号里都带一个【北】字,由此可见,当年弓帮在北方武林的地位,那可是举足轻重。”
太渊这话一出口,解风等人先是一惬,旋即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
一方面,他们为前代帮主能在江湖上留下这般赫赫威名,感到由衷的骄傲与自豪,胸膛都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可另一方面,再看看如今亏帮的现状,诸多事务处理得不尽如人意,和前辈们的辉煌相比,又不免生出几分羞惭。
“洪七公这人——“太渊的拂尘突然指向窗外掠过的雁影,“精明豁达如闲云野鹤,侠义心肠又似擎天玉柱。“
“他能指着苍天后土发誓,这辈子杀的两百三十一人,个个都是死有馀辜,不是土豪恶霸、大奸巨恶,便是负义薄幸、该千刀方剐的恶徒。“
“好!“
解风猛地拍案而起,破旧的袖口带翻了茶盏,褐色的茶水在檀木桌上涸开。
“此等豪侠性情,哪怕是对手,见了也不得不心生佩服!”
张金鳌摸向腰间酒葫芦的手抓了个空,搓了搓手指。
“可惜啊,今日无酒,不能畅快!”
太渊说道:“但洪七公也有软肋,在他担任帮主时,亏帮分成净衣派及污衣派,彼此争吵不休“净衣派与污衣派吵得他头疼,但又不能不管,最后想了个笨办法一一他决定一年穿污衣、一年穿净衣。每年轮流替换,可他由始至终都未能彻底解决问题。”
“人无完人嘛,洪帮主武功卓绝,潇洒随性,不拘小节,不喜欢处理这些俗务,倒也可以理解。”张金鳌一边说着,一边斜眼瞟向解风,“毕竟有些人啊,天生就不是处理锁碎的料。“
他和解风相识四十馀年,彼此知根知底,这话表面是在为洪七公开脱,实则暗指解风平时也不爱处理帮中琐事,常把活儿都推给自己。
解风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明白张金鳌在点他,只是他面色如常,毫不在意。
他就是不太喜欢这些锁碎之事,平时都是推给张金鳌处理的。
他轻咳一声,忙不迭转移话题:“道长,那尹天赐又是我弓帮第几代帮主?他老人家曾立下何等丰功伟绩??”
“第几代??”太渊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解帮主,你要知道,乞巧这一群体自古便有,可弓帮,却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
“道长的意思是—?”解风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什么,可又不敢确定,不禁追问道。
“这位尹天赐,正是弓帮的创派祖师,初代帮主。”太渊一字一顿地说道。
“什么竟是我巧帮的祖师爷!!”解风猛地站起身来。
张金鳌和苏均也不说话了,他们是真正的第一次知道自家的初代帮主的名讳。
若是别人所说,他们自然半信半疑。
可这话是从太渊道长口中说出的,就凭刚才太渊对另外两位帮主的了解,三人这是深信不疑。
毕竟,太渊犯不着编排一位千年前的古人,说这些假话对他而言,毫无益处。
太渊开口:“尹天赐身负绝世神功,其来历神秘,鲜少有人能窥探一二。他本人也向来对自己的出身讳莫如深,极少主动与人谈及此事,以至于江湖中对他的身世,始终流传着诸多猜测。”
“尹天赐与人交往不问出身、不分贵贱,均以礼相待。世家子弟的玉佩他敢接,市并混混的浊酒他也喝—
太渊指向解风腰间的百讷袋:“就象你们现在随身带的百家布,尹天赐当年也是这般集百家之长。“
“但他心怀壮志,曾言大丈夫岂可碌碌无为地过完一生!”
“在江湖游历时,尹天赐发现,中原乞弓人数众多,但却是一盘散沙,乞弓们极少相互帮助,而且乞弓的群体结构十分复杂。”
“其中,确有因肢体残障,彻底失去劳动能力,生活无以为继之人;亦有家庭突遭变故,或是贫病交加,陷入绝境,完全丧失生活依靠的可怜人;还有那些孤苦无依的弃儿,以及寡老人,无奈之下,只能靠他人施舍勉强维持生计。”
“但这群体里,也混杂着不少游手好闲的无赖流痞,他们好吃懒做,整日无所事事,混迹其中,成了社会的惰民一族。更有甚者,一些流氓痞棍、逃犯流贼,也藏身于此,使得乞巧群体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而一些略通拳脚,会点武功的乞弓还作为头目,划分讨饭局域,收取该片区小乞弓们的份子钱,驱赶不属于自己片区的流弓。”
“人数较多的乞巧团体,行径愈发恶劣,他们组织人手,公然上门向店铺收取保护费,若店家不给,便肆意捣乱。不仅如此,为了争抢利益,还常与本地其他势力大打出手,闹得鸡犬不宁,令当地百姓避之不及,苦不堪言。”
太渊说到此处,不免轻轻叹了口气。
“加之乞弓本就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所以一旦出事,官府懒得管也不愿管。尹天赐虽然老被人说离经叛道,可他骨子里,却有着一颗悲泯之心。面对善者被欺的凄惨景象,以及恶者肆意害人的丑恶行径,他心中渐渐地产生了一个主意。”
“尹天赐就跟好友康华真、蒋方文还有马天忌说了他的想法,他认为,若能将这些乞巧以及与之相似的弱势群体统一起来,制定一套完善的规条,让大家依规行事,不仅能让乞巧们有尊严地生活,还能借此帮助更多身处困境的人。”
“随后,尹天赐辗转各地,对当地的恶弓组织进行惩治,对无处可以乞讨的流民进行帮助,渐渐的,在长江以北的乞弓们只要听到尹天赐的名字都产生了敬畏之心。
“加之他结交的好友们,纷纷为其四处奔走宣传,不出几年时间,尹天赐成功在群弓心中种下了“仁义为先,诚信于人”的思想种子,让流弓不再随意被驱赶,恶弓骚扰民众、欺压小乞儿的乱象,也鲜有发生。”
“后来,在马天忌等人的建议下,尹天赐以忠义作为弓帮的第一条帮规,立志要创建一个锄强扶弱、信守承诺,堂堂正正立于江湖正道的门派。”
太渊顿了顿,目光在解风、张金鳌和苏均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最终,这个门派被命名为一一【巧帮】。”
解风:“—
张金鳌:
苏均:
6
三人一时无言。
身为弓帮中人,听闻自家帮派还有这般曲折、这般波澜壮阔的创派历史,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