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三怪夜聚,白光惊起
“丁铃一一”
张明夷面色一变,霍然起身。他左手按住布袋中震颤不休的三清铃,掐诀念咒,朝地上火堆凌空一点。
“l一篝火瞬间熄灭,青烟尚未升起就被夜风吹散。
“师”李缙云刚要开口,忽被张明夷住手腕。
“附近有妖怪,小声点。”
李缙云闻言,一惊,急忙闭嘴。
张明夷眉头紧皱,他这三清铃,有警剔妖邪,破除阴秽之能,五十丈内但有妖气,必生感应。
他猛地转身,压低嗓音对李缙云道:“我去探探虚实,你找个角落藏好,莫要出声!”刚迈出半步,又折返回来,从布袋中抽出几张黄符。
“这张惊鬼符专克阴魂,这张苍灵符可发白光定身。”他将符篆塞进李缙云手中,指尖在其掌心重重一按,“见血即燃,用了就赶紧跑!切记!”
李缙云紧符纸,喉结滚动:“师父千万小心—
张明夷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已没入黑暗之中。
李缙云见此,手脚并用,偷摸黑的寻了老旧的木柜钻了进去。
半夜三更。
乌云压顶,不见星月。
脚下土地泛着诡异的暗红色,象是被血浸透后又晒干,踩上去“咯吱”作响,碎瓦砾间竟连一只虫蚁也无。整座县城死寂得可怕,连风都凝滞了。
张明夷摒息凝神,炼无后期的修为让他双目如炬,视夜如昼。他贴着断墙残垣潜行,靴底轻触地面,不发出半点声响。
忽然。
远处一抹跳动的火光刺破黑暗。
张明夷心下一沉,在这地界上,夜晚出来的,肯定不是人。
他小心上前,眯起眼睛,借着土堆缝隙望去。
十几丈外,竟有一堆篝火熊熊燃烧,将四周映得通红。
待看清火堆旁的景象时,后背顿时沁出一层冷汗。
三个“人”围坐火边,身形有大有小。
一矮小老叟身披泛黄道袍,破草帽下露出尖嘴鼠须,正不住抽动鼻子,一青面巨汉獠牙外翻,
白毛间沾着腐土。
另有个浑身浮肿的身影,溃烂的皮肤上挂着水藻,正用泡胀的手指翻烤一根焦黑人骨。
这是黄仙,僵尸,还有水鬼?
张明夷心下一沉,虽不及先前遭遇的追兵凶险,眼前这三个妖物却也非善类。
麻烦了!
“金三郎,烤的什么好物事?”老叟喉头滚动,草帽作响,“莫不是:婴孩的嫩腿?”
“黄七公好鼻力!”水鬼金三郎浮肿的面容挤出一个疹人的笑容,泡得发白的手指翻动着腿骨,“这可是小弟的珍藏,白毛兄要不要也尝尝鲜?”
“糊涂!”
黄七公急得直脚,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这等上好的嫩肉,合该用常山泉水文火慢煨!”
金三郎青灰色的脸上泛起诡异的潮红:“七公莫急,等率然君渡过天劫,信州地界要多少嫩肉没有?”说着又滴下一滩腥臭的积水。
“不过”
“率然君?”
墙根下的张明夷心头一凛。他暗自思,莫非这常山之主就是这位率然君?
“呵!”
黄七公突然冷笑,尖嘴上的胡须抖了抖,“天劫岂是儿戏?老朽看率然君这次——”
“慎言!”
金三郎突然暴起,腐烂的手指猛地捂住老叟的嘴,低声喝道:“让那些爬虫听见,当心剥了你的皮!”
见黄七公点头,金三郎便松开了手。
金三郎突然压低声音,“小弟刚得了桩天大的消息”他故意顿了顿,浑浊的眼珠滴溜溜转着,“不但事关率然君渡劫,更与咱们的前程大有干系。”
“什么—”
黄七公闻言一惬,看了那僵尸一眼,汕汕笑道:“三郎,看在咱这多年的份上一一“哎——”
“交情归交情。”金三郎突然打断,水淋淋的手掌一摊,“为了这消息,我可是差点小命不保!”
僵尸的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缓缓转向水鬼:“三郎——可是因那暴动之事?”声音嘶哑沉闷,仿佛喉间塞满了腐土。
“正是!”金三郎肿胀的手指摩着下巴,浑浊的眼珠在黄七公和僵尸之间来回扫视,“所以我说——这消息绝对值这个价。”
场中骤然一静,连风声都凝滞了。
唯有腿骨油落在这火堆上滋滋作响的动静。
白毛僵尸说的那次暴动,正是一月前常山深处那场地动山摇的剧变。当时整座县城都在震颤,
连外围的妖魔都吓得四散奔逃,正是率然君强行冲击境界引发的异象。
黄七公的尖嘴抽搐了几下,不情不愿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这是老夫的腺液,能惑人心智—
金三郎接过小瓶,却仍不满足,滴着水的目光又转向僵尸。
“你要—什么—”
僵尸的下颌僵硬地开合,发出砂石摩擦般的声响。
“你的牙!”
僵尸沉默片刻,腐烂的手指探入口中,竟生生下一枚三寸馀长的森白獠牙。断牙处渗出黑绿色的脓血,他却浑然不觉,随手将疗牙抛给水鬼。
金三郎看着手中物件,心中窃喜:这百年僵尸的牙,和上了道行的黄鼠狼的腺液,若卖给那些修炼邪术的玄门修士—
这常山禁制虽封得住陆路,却难锁水脉。他正是仗着这一手“水遁”的本事,才能在禁地中来去自如,混得风生水起。
“咳咳——”
金三郎喉间涌出几缕腥臭的泥水,肿胀的面容却浮现出诡秘之色:“尔等听真了,率然君准备再渡天劫,已与白莲教联手。不日便将通知常山众多妖魔鬼怪,需备准备活人祭品!”
“活人?”
“正是!”
水鬼的声调陡然拔高,震得周身水藻掉落,“不论老幼妇孺,高矮胖瘦!来者不拒!白莲教给的秘法,要以生魂为引,硬撼天劫!”
黄七公急忙问道:“如何交易?”
僵尸的关节发出疹人的“咔咔”声:“率然君出价几何?”
金三郎笑道,身上水滴滴落下:“自然是你想要什么,率然君给什么了!”
“嘶—一这黄七公自然知晓这消息重要,人在常山可是硬通货,不管是这心肝脾肺肾,还是这头尾四肢,供不应求!
不过再供不应求都是有价,若是能提前弄些人来,那一“嘿嘿嘿———”
见黄七公还在发愣,金三郎咧嘴一笑,随手将那截烤得焦黑的人骨抛了过去,“啪”地落在黄皮子跟前。
“接着!”
水鬼喉间咕噜作响,肿胀的舌头舔过溃烂的嘴角,“我还是觉得心肝最是鲜嫩!”
“这是—”
黄七公猛地回神,鼠目骤亮。见是截焦香腿骨,登时喜得抓耳挠腮,一把捡过便“咔”啃将起来,碎骨渣混着涎水四溅:“三郎够意思!够意思!”
“活人祭品?”
张明夷掌心渗出冷汗,这三东西的密谈,已让他确信,常山封禁在群妖眼中不过形同虚设。即便强闯封禁会有损伤,可若能换来这常山之主率然君的青睐
他目光一沉,仿佛已经能看到这万千妖魔自常山而出的恐怖景象了。
得回去,快些通知钦天监!
突然。
“刷——”
一道刺目白光突然自断垣后暴起,照得张明夷瞳孔骤缩。
不好!
李缙云那小子出事了!
“这是什么?”
黄七公扔掉爪中腿骨,人立而起,尖鼻剧烈抽动:“黄符!这味道我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