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将废弃驿站紧紧包裹。
山风不知何时停了,死寂中只馀众人粗重压抑的喘息,以及火把燃烧时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反而更衬得四周静得可怕。
空气中那股焦糊的香烛味越发浓郁,还混杂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异香,吸入肺中,竟带着一股冰寒的刺痛感,直钻肺叶。
温度在急剧下降,呵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
“冷……好冷……”角落里,一个货郎牙齿剧烈打颤,声音带着哭腔,“娘,我想回家……”
这哭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更添几分诡异。
“闭嘴!不想死就别出声!”护卫头目低吼,但他自己握刀的手也在微微颤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围墙外的黑暗,似那里潜藏着择人而噬的怪物。
突然,那凄婉的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近得似就在耳边,如有人在耳边私语,吹气!
林慕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麻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猛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身边几个心智不坚的伙计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呆滞,脸上露出诡异的痴迷笑容,如同提线木偶,朝着破庙方向迈步。
“回来!拦住他们!”管事惊骇大叫,声音都变了调。
然而为时已晚。
驿站中央空地的火把光芒猛地一阵剧烈摇曳,火焰诡异地变成了幽绿色,将所有人的脸都映照得如同鬼魅。
光影扭曲间,一道窈窕到极致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那残破的庙门之前。
那是一个女子,看年纪不过二十许,一身红衣似血,却显得更妖异。
墨色长发未绾未系,泼洒而下,衬得一张瓜子脸妖艳绝伦,眉眼含春,水波流转间勾魂摄魄,唇瓣如滴血的玫瑰。
红衣的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一片雪白滑腻的肌肤和诱人的深邃沟壑,裙摆高开衩至腿根,行走间,一条修长圆润、光洁无比的玉腿时隐时现,足踝纤细玲胧,未着鞋袜,赤足点地,却纤尘不染,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尖上。
她眼波流转,带着勾魂摄魄的魔力,扫过全场。
林慕在与那目光接触的刹那,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似乎有无数羽毛在心底最敏感处搔刮,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猛地从小腹升起,血液流速都加快了几分,喉咙发干,竟然产生了一种想要不顾一切靠近那抹红色的冲动!
前世缠绵病榻的枯寂与此刻身体本能的躁动形成剧烈冲突,让他一阵眩晕。
“咯咯咯……好多精壮的郎君呐,”
女子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每一个音节都酥媚入骨,纤纤玉指轻轻拂过自己那一片波涛汹涌之处:“这荒山野岭,寒风刺骨,妾身孤身一人,好生害怕呢……哪位郎君心善,来暖暖妾身的身子可好?”
这声音,直入人心,瓦解意志。
人群中好几个男子的眼神瞬间失神,呼吸变得如风箱粗重。
一个之前抱怨不停的矮胖商人,此刻满脸痴迷,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在幽绿火光下反射出恶心光泽,喃喃道:“仙、仙子……小的、小的身上暖和,来给仙子、暖暖……”
他痴痴笑着,张开双臂,脚步虚浮地向前挪去。
另一个面相凶狠、脸上带疤的护卫,眼中的警剔被原始的贪婪欲火取代,他死死盯着女鬼裸露的雪白长腿和丰腴曲线,喉结疯狂上下滚动,喘着粗气吼道:“小娘子莫怕!爷们儿这就来疼你!”
说着,将手中保命钢刀往地上一扔,如饿狼扑了上去。
就连那个看似精明的三角眼管事,此刻也一脸淫邪,双手不受控制地搓动着,嘿嘿低笑:“妙,妙啊!想不到这荒郊野岭,竟有如此绝色!若能春风一度,折寿十年也值啊!”
他眼中满是占有和算计的淫光。
除了林慕与护卫头目外,其馀人大都是丑态百出,与那红衣女子惊心动魄的妖艳形成了诡异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林慕看着这些前一秒还活生生的人,此刻如同被操控的傀儡,展现着最原始的欲望。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背更是早已被冷汗浸湿,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传来刺骨的寒意。
“妖孽!安敢惑人心智!”护卫头目实力较高,尚存一丝清明,见状目眦欲裂,厉声大喝,挥刀欲斩向那些被迷惑的同伴,想将他们惊醒。
见好事要被人搅破,那红衣女子捂嘴一笑,轻轻抬起纤纤玉指,对着众人方向凌空一点,唇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冷笑。
“定。”
一道无形的、冰寒彻骨的波纹荡开。
刹那间,林慕感到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胶,又沉重如山!
包括那护卫头目在内,整个驿站所有人——无论是痴迷前冲的、惊恐后退的、还是勉强保持清醒的——动作骤然僵住,如同陷入了琥珀的飞虫,脸上保持着千奇百怪的表情,眼神却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极致恐惧,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分毫!
林慕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以及血液冲上头顶的嗡嗡声。
虽凭借超常的专注力未被完全定住,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连转动眼球,都似在推动千斤巨石,需要耗费巨大的精神和体力。
无边的恐惧如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淹没、窒息。
“这到底是什么层次的存在?武道在其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哎呀,还真有个俏郎君能抵挡妾身的魅力呢?”
女鬼目光落在林慕身上,看到他还能艰难地站立、眼神虽惊惧却未完全迷失,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但更多的是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和发现新奇玩具的兴趣。
她不再直立,整个身体似失去了骨骼,以一种违反人体常理的、如蛇类的柔软姿态,蜿蜒滑行在空中。
红衣拖拽,却不沾尘埃,行动间悄无声息,只有那冰冷的异香如影随形。
“不过,先让妾身招待一下这些……热情的郎君们。”
她滑行到那个口水直流、张开双臂的矮胖商人面前,身体如蛇缠绕着他僵立的腿向上游走,直至与他面对面,近得几乎鼻尖相触。
玉指轻轻划过商人油腻痴迷的脸庞,声音依旧媚得滴水,却让林慕感到刺骨的寒冷:“郎君方才不是说要暖着妾身么?你这身肥膘,油油腻腻的,看着就让人倒胃口,心里的贪欲倒是炽热……便取了你这点贪火吧。”
话音未落,那根春葱般的玉指,竟如同烧红的铁签插入油脂,轻松地插入了商人毫无抵抗的胸膛!
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喷溅,只有一股夹杂着浑浊欲望和生命本源的淡红气流,顺着她白淅的手指被快速抽出。
商人肥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布满皱纹,瞬间苍老了几十岁,最终化为一具枯槁可怖的干尸,脸上还定格着那令人作呕的痴笑,“噗通”一声倒地,摔得四分五裂!
林慕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在刹那间就被吸干一切生机,变成一具枯骨!
强烈的视觉冲击和死亡的气息让他胃部剧烈痉孪,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斗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得得”声。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于陈年灰尘和腐朽物质混合的死亡气味。
接着,女鬼如一道赤色游蛇,悄无声息地滑向那个扔了刀、面露凶狠与贪婪的疤脸护卫,柔软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蜿蜒而上,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单指挑着他的下巴,面带媚笑。
“哼,杀气倒重,心里想着用强么?这点凶戾之气,妾身也笑讷了。”同样的手法,护卫在满眼的恐惧中化为干尸,眼中的淫邪贪婪尚未散去,便已凝固成永恒的恐怖。
她又游走向那三角眼管事,如同蛇类审视猎物,绕着他转了一圈,指尖点着他的鼻子:“啧啧,满心算计,阴损念头不少……你这点阴诡之气,也凑合。”
管事眼中的惊恐和绝望达到了顶点,林慕甚至能看到他眼角崩裂,渗出血丝,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步了前两人后尘。
这仅仅是开始。赤红蛇影在僵立的人群中无声游弋,每一次停顿,便有一人化作干尸倒地。
或掏心,或抚顶,或缠绕吸取,手法残忍各异,却同样高效致命。
幽绿火光下,一具具干尸保持着生前的姿态,如同诡异的雕塑,死寂中只有尸体倒地时轻微的“噗噗”声,以及那女鬼偶尔发出的、满足的轻叹。
每杀一人,女鬼似乎就更愉悦一分,舔舐红唇的动作更加诱人,却也更加致命。
现场的恐惧如同实质的浓雾,几乎要让林慕窒息。
膀胱传来一阵强烈的胀痛感,那是身体在极致恐惧下的自然反应,他拼命收缩肌肉,才勉强忍住。
死亡,原来可以如此迅速,如此诡异,如此……不堪!
在极致死亡压力和恐怖景象的压迫下,他的专注力再次突破,精神在崩溃的边缘被强行凝聚,对身体的掌控力增强了一丝,但面对这绝对的力量差距,这丝增强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反而让他更清淅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感!
一直在拼命催动气血,试图冲击无形束缚,但气血运行晦涩,如同陷入泥潭。
女鬼连杀二十馀人后,心满意足地轻吁一口气,妖艳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更添几分魅惑与邪异。
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蛇一般的腰肢扭动,曲线毕露,但在林慕眼中,这无疑是恶魔饱餐后的休憩。
她扫过剩下那些虽被定住、但眼神相对清明、恐惧多于丑恶的人,包括林慕。
“罢了,剩下的虽无甚滋味,但这点元气,也莫要浪费了。”
红唇轻启,如同情人低语,却带着致命的吸力,微微一吸。
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传来,林慕顿时感到自己体内的气血和元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动,一丝丝精纯的生命能量被强行抽离体外!
强烈的虚弱感瞬间袭来,似身体被掏空,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四肢百骸酸软无力,气血运转几乎停滞。
那种生命力量被剥夺的感觉,比前面运转燃血术后更加令人恐惧和绝望!
面板传来刺目警示,意识却如同风中残烛,迅速模糊、黯淡下去。
在彻底陷入无边黑暗之前,林慕只觉腰身一紧,似被一条冰冷滑腻的绸带紧紧缠住,整个人轻飘飘地离地而起。
失重感传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女鬼若有若无的轻笑,眼角馀光在彻底模糊前,依稀瞥见连同自己在内,似乎有三四道身影同样被无形之力牵引着,连同那抹令人心悸的赤红蛇影,一同朝着那深邃破庙方向急速遁去。
最后便是身体在不断的下坠、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