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院,容卿回到了内室,如夏与玉婷担忧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她浑身湿哒哒的极为不舒服,让人烧水沐浴更衣。
半个时辰后,她换上干净的衣物,坐在了梳妆镜前,谁知,突然窗户那边响起轻微的响动。
如夏皱眉,她小心翼翼地靠近,“谁?”
谢辞渊冷淡的声音隐隐传进来:“孤。”
如夏吓了一跳,她连忙走到容卿的身边,靠近她耳畔:“夫人,太子在窗户那边。”
容卿挑眉,在窗户那边,那就说明他不是光明正大过来的。
她当即让闲杂人等,统统都退下出去。
如夏关上了房门后,容卿才走了过去,推开了窗户。
谢辞渊双手环胸依靠在窗户旁边,他穿着一袭灰扑扑的长袍,头上戴着兜帽,遮掩了他的面容。
听见窗户打开,他扭头看去。
湿漉漉的浓黑如绸的青丝,披散在两肩,那张莹白的小脸不施粉黛,两颊自然酡红,琼鼻精致泛着温润的光泽,唇瓣殷红似绽放的玫瑰。
卿卿佳人,如诗如画——美得惊心动魄!
谢辞渊的眼眸划过一抹流光,转瞬即逝。
容卿眼底带着疑惑问:“殿下,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谢辞渊缓缓地点头:“孤确实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没有向你陈述。”
容卿连忙让他入内。
谢辞渊动作伶敏地跳跃进来,他的眸子在室内扫了一圈。
屋内的摆设物件,皆都雅致无比,每一件都符合她的审美与喜好,他默默记在心里,这一刻,他几乎都想好,以后他们的婚房该如何布置了。
容卿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端到了谢辞渊的手边。
两个人相对而坐。
谢辞渊沉吟半晌,声音不疾不徐道:“容卿,你真的想离开宁国公府,想与裴淮之一刀两断,从此归于陌路吗?”
容卿苦涩一笑:“对啊,我早就不想待在这里,也不想与裴淮之扯上任何关系了。可惜,有了那道圣旨,无论我愿不愿意,我这辈子都只能被困在这里。”
谢辞渊低垂眼帘,有些紧张地捻了捻手指。
他张了张嘴,尤豫好半晌,最终将心中打算,一字一顿吐出。
“如果孤能帮你离开,不知,你可否愿意?”
容卿一怔,她惊讶地看着谢辞渊。
“殿下要帮我?”
谢辞渊缓缓地点头,他抬眸,冲着容卿温润一笑。
“只要你点头,一切都由孤安排。”
“不出一个月,你定然能顺利离开国公府,从此与裴淮之归于陌路。”
容卿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几分,她有些失态,一把握住了谢辞渊的手腕。
“太子殿下,那可是陛下的圣旨……”
违抗圣旨,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虽然她已然没了家人,可她不能连累谢辞渊。
他已经帮了自己很多,他乃是大晋的储君,他不能因此再给皇上把柄,多一个被废弃的理由。
容卿想到这里,有些泄气。
她缓缓地摇头:“殿下,你不必为了我涉险。抗旨可不是闹着玩的……”
谢辞渊的眼神有些恍惚,怔愣地看着容卿复在他手腕上白淅的手指……她的手指是那么纤细漂亮,他很想反手握入掌心。
可是,那样的行为肯定会很唐突、冒犯,她会被吓到的。
他不能做任何孟浪的行为,不能做任何不尊重她的事。
谢辞渊身体里的血液都在翻滚,他用了很大的毅力,强迫自己冷静。
他忍得,舌尖都被锐利的牙齿被咬破了。
面上却依旧无波无澜,内敛高冷。
“不算抗旨,你别担心!”谢辞渊声音沙哑地回了句。
容卿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越界了,她脸颊一红,连忙松开了谢辞渊的手腕。
“殿下,臣妇有些激动了……”
谢辞渊皱眉,极为严肃地纠正她:“以后,不要在孤面前自称臣妇。从裴淮之给你和离书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她的妻子……”
是裴淮之愚蠢,生生将容卿给推离,他根本就不配成为她的丈夫。
容卿那么优秀,那么好,她值得这世上任何一个优秀的男子。
若是早知道容卿不爱裴淮之了,这个人早就出局了!
想到这里,谢辞渊的脸色一沉,周身不自觉地散发出阴冷的戾气。
他恨不得立刻杀了裴淮之!
容卿被他这副阴鸷的模样吓了一跳,她脸色一白,当即便屈膝跪地。
“殿下息怒,是……是我说错话了。”
谢辞渊一怔,这才意识到,他刚刚不自觉显露出的神色,竟然吓到了她。
他心里满是懊恼。
他想要起身搀扶她,却发现他刚刚动了动,容卿的身子就轻轻战栗了一下。
他只得停止了动作。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孤没生气……你不要怕!”
容卿的脊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人人都说太子性情诡谲,喜怒无常,还真是没错。
他刚刚散发出的那抹戾气,没有几个人能够阻挡。
那一刻,她都要怀疑,太子是不是要出手将她给掐死了。虽然她知道,他应该不会这样对她。
可他身上的气息,有时候就挺吓人的。
这会儿,他收敛了那股戾气,又变得平易近人起来。
“你起来吧!”似是无奈,他叹息一声。
容卿松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
谁知,她刚刚站稳,谢辞渊又问了句。
“之前凌峰说,孤是觊觎你,因爱而不得从而对容家……”
容卿连忙打断他:“殿下,我根本就不信凌峰说的话。他故意那样说,不过是为了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祸水东引而已。”
“这样拙劣的借口,我岂会信?”
谢辞渊的心轻轻颤了颤:“如果说,孤……”
容卿的眸光平静似水,她声音淡淡的打断。
“我资质平平,断然是入不得太子殿下的眼,我有自知之明的……所以太子放心,凌峰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如今我满心都是容家的事,无心情爱,我不奢求再遇到什么知心人……我这辈子唯一的愿望,就是想为容家找到仇敌,为那些死去的冤魂申冤。”
谢辞渊涌上喉咙的千言万语在这一刻,彻底化为虚无。
他想要表达自己的情意,没了张口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