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叶子像羽毛一样,细细碎碎的,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颤动。
“老王!你快来看!是不是这个!”赵川的声音颤抖着,沙哑的快没了声音。
老王小心翼翼地摘下一片叶子,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那股辛辣上头的气味瞬间冲入鼻腔。
“是它!就是它!”老王激动得老泪纵横,“就是这个‘臭蒿’!”
赵川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的将那株草周围的泥土刨开,连着根须,完整地把它挖了出来。
只有一株。
孤零零的一株。
只能救一个人。
营地里发病的可不止一个人。
胖子、犇犇、冯晓晓、李伟,还有他们两个……这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老王飞快地说:“川子,你吃了它!这东西只有我们俩知道,回去就说没找到!”
“营地不能没有你!你倒了,所有人都得完蛋!”
赵川的身体晃了晃,他看着手里的青蒿,又看了看老王那张生病的脸。
老王说得对,他是主心骨。
可是……
让他抛下其他人,自己独活?
他做不到。
“不行!”
他把那株带着泥土的青蒿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肯定还有……再找找……”
老王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背影,最后只能跺了跺脚,跟了上去。
赵川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他只是凭着一股执念在往前挪动,机械地拨开面前的枝叶,重复地弯腰,寻找。
费了好长时间也就走出一百米。
终于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川子!”
老王惊恐的喊声,是他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点声音。
……
也不知过了多久。
赵川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深不见底的冰潭里慢慢浮了上来。
嘴唇干裂,有人正用水轻轻沾着他的嘴唇。
他费力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木屋顶棚的纹路,然后是林韵那张悴的脸。
“水……”他刚一开口,嗓子就疼的不行。
“你醒了!”林韵惊喜地喊了一声,赶紧舀了一勺温水,小心地喂到他嘴边。
几勺水下肚,赵川感觉喉咙里的火烧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木屋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兽皮。
外面天已经黑了,但奇怪的是,木屋的窗户被映得通红,外面很亮堂。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立刻想起了最要紧的事。
“青蒿呢?老王呢?”
林韵扶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起来,嘴里含糊地应着:“老王没事,他吃了点东西,歇着呢。”
“青蒿呢?我问你青蒿在哪!”赵川加重了语气。
林韵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不敢去看赵川,只是低着头,小声说:“你先别管了,你发着高烧,得好好休息……”
“外面怎么回事?”赵川打断了她的话,他指了指窗外跳动的火光,“我们哪来那么多柴火烧?”
营地的柴火早就告急了,潮湿的木头根本点不着,大家都是省着用来烧水,怎么可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林韵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赵川心里那股不好的感觉愈发严重。
他掀开身上的兽皮,强撑着站了起来。
刚一落地,双腿就软得差点跪下去。
“赵川!你别出去了!”林韵哭着去扶他。
赵川扶着墙,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地朝门口挪去。
他倒要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他推开木屋门的一瞬间,外面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营地中央,燃着一堆巨大的篝火。
所有人全都围在篝火旁,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每个人的脸上都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表情紧绷,仿佛烧的滚烫的油,随便丢掉什么下去都能炸起来。
人群的中央,胖子和李伟正对峙着。
李伟怀里紧紧抱着已经烧得小脸通红的犇犇,眼睛红的像恶鬼,死死的瞪着胖子。
而胖子的手里,正捏着一株灰绿色的植物。
正是赵川找到的那株青蒿!
“凭什么给胖子!我女儿快不行了!”
李伟的声音嘶哑,一个绝望的父亲怒吼着:“胖子他一个大男人,扛得住!我女儿才多大!”
胖子裹着兽皮,也在发着抖,他有气无力地辩解:“我……我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身子虚……犇犇,再扛一下……说不定明天就好了呢……”
“放屁!”李伟彻底爆发了,他指着胖子怒吼,“明天?我女儿等得到明天吗!你看看她!她都快没气了!”
怀里的犇犇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绝望,发出了几声小猫一样的微弱哭泣,听得人心都碎了。
刘玲在一旁早就哭成了一个泪人,她跪在地上,抓着胖子的裤腿哀求:“胖子,求求你了,把草给我们吧……犇犇她还小啊……我给你磕头了……”
胖子也哭了起来:“她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吗?”
胖子跟回光返照似的突然精神了:“她就是个小屁孩她懂什么!你们俩还能再生啊!我爸妈养我长大也不容易!凭什么我就要死!”
“胖子别说了!”
“你这话太难听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按住胖子,除了指责他说话难听,大家也不能反驳别的。
谁的命都是命,谁都想活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救孩子,似乎是天经地义。
可胖子刚刚才在大家的努力下捡回一条命,现在眼睁睁看着他再去死吗?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就在这时,有人发现了门口的赵川。
“川哥!”
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都转了过来,齐刷刷地落在了赵川身上。
那一瞬间,所有的压力、期盼,都狠狠的压在了他的肩上。
李伟看到了救星,他抱着孩子,几步冲到赵川面前。
“川哥!你醒了!你来评评理!”
他把怀里滚烫的婴儿往赵川面前递了递。
“这救命的草,到底该给谁!”
李伟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抱着孩子不停往赵川怀里塞,试图勾起他的同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