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后面,血腥味和羊膻味混在一起,浓得有些熏人眼睛。
董昌边干活边嘟囔,真不知道那些爱吃羊肉的地方是怎么受得了这股羊膻味的。
兴许是他们长时间缺肉缺营养,一时间看到这些白花花红艳艳的肉,还有点反胃。
沈瑾和林韵正用最快的速度分解那只刚死的羊,手法粗糙,但求一个快字。
肥油被快速割下扔进陶锅里,锅子架在烧得正旺的火上,刺啦刺啦作响。
赵川死死盯着锅里的油。
太阳已经升起老高,每一缕阳光都是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只有心头冰冷四肢麻木的感觉愈发强盛。
就在这时,老王猛地从木屋的拐角探出头,脸色煞白,压低了声音跑过来,气都喘不匀。
“不……不好了!有人过来了!是负责点数量的纽特人!”
“哐当”一声,林韵手里的骨刀掉在地上,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完了!
来查羊圈的!
他们偷杀祭品的事,要败露了!
“慌什么!”
赵川一声暴喝,手却紧紧揽住了站不稳的林韵。
“油!油还有多久!”
“刚……刚开始炼!”冯晓晓手都在抖,不停地用木棍搅动着锅里逐渐缩小的脂肪块。
来不及了!
从炼油到皂化,至少需要几个小时,可那个纽特人几分钟之内就会走到羊圈!
“老王!董昌!”赵川的脑子在飞速旋转,每一秒都像是在和死神做交易,如果杀羊的事败露,别说林韵要死,他们所有人现在都会交代在这儿。
“你们两个,去拖住他!”
“怎么拖啊?”老王急得满头大汗。
董昌也不停的往后看:“我打不过他们,他们又高又壮的!”
“用吃的!”
赵川指向旁边一小罐他们自己吃的土豆泥,他们嫌烤土豆太没味,就在里面混了些羊油做成土豆泥。
“把刚炼出来的羊肉再浇上去!弄得香一点,就说我们发明了新吃法,请他尝尝!”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这些纽特人未必能吃上供品羊,这种羊油食品对他们应该是有吸引力的,或许能拖延片刻。
“我们……”董昌还想说什么。
“快去!这是命令!”川赤红着眼睛嘶吼,他一把抓起那把沾着血的军刀,看也不看身后,“赵林,跟我走!”
他踉跄着冲向羊圈,赵林也赶紧跟上。
剩下的沈瑾和林韵,还有冯晓晓,都吓得六神无主。
“我们……我们干什么?”冯晓晓原地呆愣住。
“挡住视线!”沈瑾最先反应过来,她拉起林韵和冯晓晓,“去喂羊!装作在清理羊圈!动起来!别让他们看见赵川的动作!”
虽然不明白赵川想干什么,但是别让纽特人发现这件事是她们要做的。
另一边,老王和董昌已经硬着头皮迎上了那个纽特战士。
那纽特战士是部落里最勇猛的几个人之一,也是昨天叫嚣得最凶的那个。
他正皱着眉,一脸狐疑地走向羊圈,似乎是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不寻常的血腥味。
“站住!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偷东西吗?”乌塔的嗓门像是打雷,吓得大家后背一颤。
乌塔会说普通话,在部落地位不低。
老王脸上立刻荡漾起巴结的笑容,搓着手上前,挡住了乌塔的去路。
“乌塔大人!早上好!我们……我们正准备给羊喂点好东西呢!”
董昌捧着一小块兽皮,上面放着一坨黄乎乎的土豆泥,上面淋着一层金黄滚烫的羊油,正悠悠的冒着香气。
乌塔的鼻子动了动,视线被那些油吸引了过去。
“这是什么?”
“我们新研究出来的美食!”老王把土豆泥往前送了送,还用手扇了扇气味,“用土豆做的,加上最香的羊油,味道好极了!您是第一个品尝的贵客!”
乌塔脸上写满了怀疑,这群人给的东西他不敢吃,但那股浓郁的油脂香气实在太诱人。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从上面蒯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细腻绵软的土豆混合着羊油的香气,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乌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从没吃过这种口感的东西!
他一把抢过董昌手里的兽皮,三两口就把那点土豆泥吃了个精光,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
“还有没有?”
“有!有!我们正在做!”老王连连点头,拼命给董昌使眼色,让他回去再弄一点。
拖住了!
可千万要拖住了!
与此同时,羊圈里。
赵川和赵林已经冲到了一只毛最厚实的绵羊身边。
“按住它!别让它叫!”赵川低吼。
赵林用尽全身力气,从后面死死抱住羊脖子,用膝盖顶住羊身,为了不让人发现,他只能用一种别扭的姿势趴下。
那羊受了惊吓,拼命挣扎四脚乱蹬。
“川哥,快点!我快按不住了!”赵林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也不敢大声说话。
赵川顾不上背上的伤,汗水浸透了伤口,刺啦啦疼得他差点跪下去。
他手中的军刀贴着上层羊毛,飞快地游走。
他不能像正常剃毛那样一点点来,他需要一整张厚厚的羊毛!
他必须把这一层厚实的羊毛,像脱衣服一样从羊身上剥离下来!
这需要极高的技巧和力道控制,对于现在这个状态来说难如登天!
军刀的锋利刀锋在羊毛中部划过,发出“唰唰”的轻响。
羊圈外的沈瑾她们,假装弯腰在食槽里添加草料,一个个后背都绷得像铁板,用身体组成一道人墙,死死挡住乌塔的视线。
她们的心跳声简直比羊圈里羊的叫声还要响。
羊圈外,乌塔吃完第二份土豆泥,终于咂了咂嘴,满足的打了个嗝,一旁的几个纽特战士也想尝尝,结果根本抢不到。
但乌塔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味道不错。”
他擦了擦油乎乎的嘴:“不过,我还是要例行工作,清点牛羊数量。”
他推开还想继续纠缠的老王,大步走向羊圈。
老王和董昌连忙上前挽留。
“乌塔大人!里面脏,我们正在打扫……”
乌塔根本不理他们,几步就走到了羊圈的木栅栏前。
“听着不对劲,怎么这些羊一直在动?”他狐疑地嘀咕着,手已经搭上了栅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