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川几乎是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那面墙上,才能勉强维持坐姿。
林韵端着一碗水,蹲到他身边,她的声音依旧是发颤的:“赵川,你休息一下吧,你的伤……”
“我没事。”赵川接过水碗,一口气喝干,干裂的嘴唇终于得到一丝滋润,“现在还不能倒下。”
“你去那堆羊粪里拿一支青霉素给我。”
他看着锅里慢慢融化的羊油,又扭头看向另一边。
老王正带着赵林和冯晓晓他们,处理那些好不容易洗干净的羊毛。
羊毛的数量太少了,做一条完整的毯子根本不可能。
“川子,这毛不够啊,怎么办?”老王犯了难。
“分开用。”赵川早就想好了,“挑一些最长最软的,搓成线,剩下的,和干草混在一起,做成垫子。”
“搓成线?”老王愣住了,这活他可没干过。
“我来试试。”一直沉默的冯晓晓突然开口。
她以前喜欢做些手工,虽然没纺过羊毛,但原理上或许相通。
她拿起一小撮蓬松的羊毛,学着记忆里电视上看过的样子,用手指捻动,慢慢拉长。
一开始,羊毛线又粗又细,还断了好几次。
但她没有放弃,一次次地尝试,手法竟然渐渐熟练起来。
其他人也围过来帮忙,把羊毛撕扯得更蓬松,方便她捻线。
另一边老王和董昌他们则把剩下的羊毛均匀地铺在兽皮上,再覆盖上一层柔软的干草,最后用另一张兽皮盖住,用骨针和兽筋,一针一线的缝合起来。
他们材料不多,基本都是阿雅派人送来的,但是一看就是淘汰的边角料。
比如骨针,已经很钝了,需要磨一磨才能用,兽筋也是制作失败的废品。
不过勉强能用就行,现在也没什么挑的了。
赵川观察到,这些纽特人无论是吃饭还是议事,都习惯直接坐在冰冷坚硬的地上。
一个温暖厚实的坐垫,对他们来说,绝对是能提升生活品质的好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屋外纽特人准备祭祀的喧闹声一阵阵传来,夹杂着他们听不懂的歌谣和呼喝,这声音对纽特人来说是振奋的号子,可是对赵川他们来说就是死亡的倒计时。
屋内的每一个人,现在都在和死神赛跑。
赵川这边,羊油已经完全炼好,过滤掉了油渣,只剩下一锅金黄清澈的香喷喷的液体。
他让沈瑾将调配好的碱液,缓缓的倒入热油中。
“不停地搅,要同一个方向,速度要匀。”
沈瑾接过木棍,手腕都快搅断了,也不敢停。
奇妙的反应开始了。
金黄的羊油和淡黄的碱液混合在一起,颜色慢慢变深,液体也从清澈变得越来越粘稠,最后成了糊状。
“好了,现在要保温。”赵川指了指火堆旁边的余烬,“把它放在那里,用草木灰盖起来,让它慢慢反应。”
做完这一切,赵川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头一歪,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沈瑾给他推了一阵青霉素。
背上的剧痛和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他几乎虚脱,连打针都感觉不到了。
夜幕彻底降临。
木屋里只剩下火堆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大家做事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冯晓晓已经搓出了一小团粗细不均的毛线,林韵正拿着两根削尖的木棍,笨拙的学着编织。
老王他们也缝好了两个厚实的坐垫,虽然针脚歪歪扭扭,但看起来相当实用。
所有人都没说话,默默的做着手里的活。
不知过了多久,赵川突然睁开了眼睛。
“时间……差不多了。”
他挣扎着挪到那堆草木灰前,扒开灰烬,露出了里面的陶锅。
锅里的糊状物已经凝固,变成了一整块土黄色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东西。
赵川用军刀小心地把它从锅里撬出来,托在手心。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希望。
一块粗糙的,甚至还带着点膻味的手工皂,如果能加点牛奶,这块香皂会更完美。
“这……这就行了?”董昌凑过来看,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东西怎么看也不像能让人变美的宝贝。
“能不能行,待会儿试试就知道了。”赵川把那块“肥皂”放在一块干净的兽皮上。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编织的冯晓晓突然“啊”地叫了一声。
众人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过去。
只见她手里,一副小小的、只能护住手背和手指的半截手套,已经初具雏形。
虽然织得松松垮垮,但确实是手套的模样。
“我……我织好了!”冯晓晓激动的喊道。
在这死气沉沉的绝望中,任何一点成功的迹象都能点燃一丝希望的火苗。
那块土黄色的肥皂,那两个厚实的坐垫,一双丑萌的半截手套,他们拼尽了全力,拿出了自己所有的智慧和能力。
可这些东西,真的能从一群野蛮的原始人手里,换回他们的命吗?
“别愣着了,大家都试试。”
赵川一声吆喝,大家这才动了起来。
冯晓晓试了试手套,对于她来说有点大,还会薄,但是用来保护手不受风吹日晒已经够了,纽特人无论男女,手都很粗糙,常年干活丝毫不注意保养,有的女人的手甚至干裂的满是口子。
老王将羊毛坐垫塞到屁股底下,一下子就暖和了,不愧是纯羊毛的玩意儿,比文明社会的聚酯纤维羽绒服还暖和。
“我是试试这香皂。”
林韵拿起那块不太好闻的东西,明天第一个被祭祀的就是她,她现在受不了任何失误。
“我给你找点清水,跟我来。”
这里清水也是宝贵的资源,沈瑾去屋外找储存清水的陶罐。
“去吧。”
赵川推了推犹豫的林韵:“没问题的,一定管用。”
他们曾经做过硫磺皂,做一块香皂确实难度不大,可这羊油……
以油净油……
没有现代那些化工材料,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沈瑾带着林韵绕到木屋的背面,这里光线昏暗,也更隐蔽。
她从一个角落里藏着的陶罐里,小心翼翼的倒出小半瓢清水,这还是她趁着给牛羊喂水时偷偷攒下的,平时干活用的清水都是他们自己用脏水过滤的,但是这种清水是部落里的人喝的山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