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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我的火,专烧祖宗规矩(1 / 1)

灵泉边的闭关之地,寒气彻骨。

苏菱安盘膝于水雾氤氲的泉眼旁,双目紧闭,心神却早已沉入一片血色炼狱。

心源印在眉心微微发烫,牵引着一丝丝属于阿芜的残念,如冰冷的丝线,缠绕上她的神魂。

画面一转,是阿芜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柴房,因偷食一个馊馒头,被管事用带着倒刺的藤鞭抽得皮开肉绽。

剧痛透过心源印传来,苏菱安闷哼一声,右手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胸心口处,划下第一道血痕。

画面再转,是寒冬腊月,阿芜只穿着单衣被罚跪在雪地里,膝盖冻得紫黑,小脸煞白,却依然倔强地挺直脊梁。

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与不屈,让苏菱安的呼吸一滞,第二道血痕随之刻下,更深,更长。

被诬陷偷窃,被其他下人排挤,被当作试药的工具……一幕幕,一声声,阿芜所承受的每一分苦楚,都化作最锋利的刻刀,在苏菱安的心上留下永不磨灭的烙印。

当第七道血痕落下,七道伤口交错纵横,宛如一朵绽放在心口的血色莲花时,整座灵泉轰然鸣动!

泉水倒卷,水雾炸开,一簇暗青色的火焰,竟从那七道血痕的交汇处“滋”地一声燃起!

它不似灵火那般温暖纯净,也非地狱业火那般暴虐,那是一种源于极致痛苦和怨憎的火焰,非灵泉所生,非天地所赐,乃“痛极而生”的逆名之火!

火焰舔舐着伤口,非但没有灼烧感,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与血脉相融的冰冷力量。

苏菱安缓缓睁开眼,眸中血丝与青焰交织,她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胸口的火焰,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你们说,苏家的血脉不容玷污?那好,我便用这被你们逼出来的污血,烧了你们引以为傲的功德碑!”

几乎是同时,京城最阴暗的角落里,小桃娇小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行。

她手中的骨铃微弱地颤动着,指引着方向。

整整三日三夜,她不眠不休,循着那股若有似无的感应,终于在城西乱葬岗的冲天阴气中,城北废弃义仓的潮湿地窖里,以及城南香火鼎盛的药王庙神像腹中,嗅到了三缕极其相似又令人作呕的“腐童之息”。

她摊开一张京城舆图,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用自己的精血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下三个红点。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看着那三个血点,泪水决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姐……小姐……每一处……每一处都供着您的长生牌位……可那牌位后面……全是……全是风干磨碎的孩子指甲灰啊!”

消息传回苏菱安所在的别院,墨鸦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机关眼高速运转,将从小桃带回的牌位残片上解析出的结构,投影在一片光幕之上。

无数繁复而歹毒的古老符文交织成一根狰狞的木桩虚影。

“这是上古邪术,替命桩。”墨鸦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以长生牌位为引,缚小儿生魂为基,用他们的阳寿与气运,为你续命避劫。欲破此桩,桩上符文显示,需‘同源至亲’以心头血滴入桩心,方能斩断魂契。若强行摧毁,桩毁魂灭,那些孩子的残魂将永世不得超生。”

“同源至亲?”叶寒舟脸色一白,猛地看向苏菱安,嘴唇翕动,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满室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苏菱安被苏家除名,早已不是苏家承认的血脉。

而她与阿芜,更是无半点血缘关系。

“嗤啦”一声轻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菱安竟是直接拔出腰间匕首,在自己白皙的手腕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汩汩流出,她却看也未看,只是盯着光幕上那第一根替命桩的残影,眼神决绝。

“阿芜是我姐,她流过的血,就是我该流的血。谁说同源?我认了,便是同源!”

话音未落,她已将流血的手腕凑近光幕,一滴滚烫的鲜血,精准地滴入那虚幻的桩心!

当夜,月色惨白。

苏菱安一人独行,来到了阴风呼啸的城西乱葬岗。

她手中紧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镖,那是她从死人堆里捡来的第一件武器。

而此刻,那暗青色的逆名之火,正像毒蛇一般,缠绕在铁镖之上,发出“嘶嘶”的轻响。

当她踏入乱葬岗中心的那一刻,腕上的骨铃剧烈震动。

刹那间,地气翻涌,一座孤坟猛然炸开,一根近一人高的乌黑木桩破土而出,矗立在万千枯骨之上!

木桩顶端,赫然嵌着一块白玉牌,上面用朱砂血字刻着“苏菱安长生位”。

而那黑得发亮的木身之上,竟密密麻麻地缠满了干枯发黄的女童发辫,随风飘动,宛如无数冤魂在哀嚎。

苏菱安眼神一寒,没有丝毫犹豫,疾步上前,将手腕的伤口对准木桩中心一个凹陷的符文,任由鲜血滴入其中。

“轰——!”

逆名之火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着她的血液,如活物般瞬间钻入桩心,沿着那些恶毒的符文纹路疯狂蔓延!

刹那间,整根黑木桩燃起暗青色的烈焰!

“啊——!”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不是从地面,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火光中,一个约莫五岁女童的虚影,自木桩中缓缓浮现。

她穿着破烂的衣裳,双眼流着血泪,空洞地望着苏菱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微弱而解脱的声音:“姐姐……她终于……来救我了……”

话音刚落,木桩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寸寸断裂。

女童的虚影化作一点莹光,消散在夜风中。

而那块刻着苏菱安名字的玉牌,则被逆名之火彻底吞噬,化为一捧灰烬。

“噗——!”

桩毁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反噬之力狠狠撞在苏菱安胸口。

她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一口腥甜的黑血喷涌而出,溅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经脉如被烈火灼烧,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可她,却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丝癫狂,一丝说不出的畅快。

“原来……原来破规矩……比守规矩要痛快多了……”

腕上骨铃轻轻一响,里面被滋养的精魄童发出稚嫩却凝重的低语:“逆名之火,燃的是你的心血与寿元。还剩两桩……你撑不住七日的。”

苏菱安抬起头,抹去嘴角的血迹,惨白的月光映着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

她从怀中取出那颗属于阿芜的琉璃珠,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它嵌入了手中那柄锈镖的顶端。

“撑不住?”她看着琉璃珠在青色火焰的映照下,折射出斑斓的光,喃喃道,“那就让这火,烧得再猛一点。”

而就在千里之外,戒备森严的影阁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

一名盘膝坐在血玉蒲团上的华服老妪,猛然睁开了双眼!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怒,与此同时,她发髻上插着的一根用血玉精心雕琢而成的凤凰簪,毫无征兆地“咔嚓”一声,迸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寸寸崩碎。

京城的夜风,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凛冽。

苏菱安强撑着站起身,破碎的衣衫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手中镶嵌着琉璃珠的铁镖,青焰不熄。

她脚步踉跄,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但她的目光,却已穿透沉沉夜色,落向了京城那片香火最鼎盛的区域。

那里,有比乱葬岗更深沉的黑暗,和更无辜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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