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天奎古铜色的脸上神色纹丝不动!
“鬼?”传音反问,语气平淡,“那你认为,这‘鬼’是谁?”
陈行远心中念头飞转,最终还是选择直言!
“不敢欺瞒。晚辈……怀疑是前辈同门,飞云楼王石道友。
当然,此乃晚辈浅见,并无实证,认与不认,如何查证,全凭前辈定夺。”
“王……石……”
熊天奎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眼神深处似有寒芒一闪而逝。
却并未直接回应陈行远的推断,反而猛地转过头,玩味的上上下下重新打量陈行远,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
良久,熊天奎似笑非笑的传音!
“嘿嘿,老子倒是越发好奇了。陈小子,你说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魔力’?
人还没正式调到这风芒山,老子这里就已经收到了两方‘关照’!”
此处语气稍顿!
“一方嘛,是生怕你死了,千叮咛万嘱咐让老子务必护你周全;
另一方嘛……”
“却是恨不得你立刻死,最好是,魂飞魄散!连渣子都别剩下那种!”
说着有些烦躁的挠乱自己的头发!
“最他娘憋屈的是!这两方……老子还都他娘的得罪不起!一个比一个来头大!你小子,可真是个行走的麻烦精!”
陈行远目光沉静,对熊天奎的处境和选择,他心中自如明镜。
亦没有丝毫意外,只是迎着对方那复杂的目光,平静地反问!
“那么,敢问前辈,您心中……是打算让晚辈死,还是活?”
熊天奎浓眉一挑,撇了撇嘴角,带着烦躁与无奈!
“都不想!”
“都不想?”陈行远传音陡然提高,此时语气终于有了变化。
“没错!”
熊天奎猛地一挥手!
“老子可没闲着!你小子在溪石涧那几年的事迹,我查了!好家伙,死在你手里的异族筑基,掰着指头算,如今十个都打不住了吧?”
语气中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于情于理,你这份功勋,担得起人族脊梁四个字!老子也敬你是条汉子!”
“可惜啊可惜!老子说了不算!”
熊天奎眼神陡然落寞,“所以,老子只能给你个折中!既不会坑你,给你安排必死的绝路;
但也甭指望老子给你开小灶,把你当祖宗供起来!
你要是本事不济,倒楣催的死在哪个异族杂碎手里,那算你命数该绝,老子顶多给你收尸,多烧两张纸!”
说话间胸膛一挺,一股铁血悍勇之气勃然而发,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凡出任务,老子熊天奎——必!当!其!首!你小子也甭想死在老子前头!”
“如此安排,你小子……可还满意?!”
陈行远静静听完,沉默片刻,他微微吸了口气,后退半步,对着熊天奎,深深一揖。
“晚辈陈行远,谢过前辈!”
这一声谢,不再是客套,而是发自肺腑的认同与敬意。
想必他如此做,背后定然承担了巨大的压力,也幸好他是飞云楼内核,否则未必敢如此行事。
返回风芒山,一路无事!
飞舟甫一落稳,陈行远便带着董虎及几位太一观弟子,对熊天奎略一拱手,便径直返回了他们在山壁间开辟的幽静洞府。
精炼矿石、清点伤亡、论功行赏,乃至熊天奎铁腕手段排查可能的“内鬼”的事,自然与他没有干系。
自有飞云楼和长明宫的人操心。
此后的日子,仿佛按下了重复键。
陈行远深居简出,潜心修炼,打磨刀意,指导弟子。
每两三个月,熊天奎组织行动,他才会带着董虎等人出关,履行责任。
或许是因为异族连番的损失回过神来,战斗强度竟远比不上之前。
三年光阴,在风芒山日复一日的厮杀悄然流逝。
这一日,昏黄天际线边!
“看!快看那边!”负责警戒的修士声音颤斗,几乎破音!
只见荒原尽头,一面绣着银色月轮、流云环绕的“明月旌旗”正迎风而来!
旗面在罡风中猎猎招展!
“长明宫的接引飞舟!”
“是他们!他们来了!”
“终于…终于结束了!”
短暂的死寂后,风芒山便如冷水入滚油,彻底炸开了锅!
“呜——嗷——!”有人不顾一切地仰天狂啸!
“回家了!我们可以回家了!”有人喜极而泣
“老伙计们!你们看到了吗?我…我撑过来了!”有人怀念。
各类表现,不一而足!要知道最长者,已经在此处待了足足七年!
多年血战早已让他们心神疲惫。
便是陈行远站在洞府入口,俯瞰着下方沸腾的人群,也禁不住低声自语。
“终于…结束了。”
飞舟缓缓降落!一位身着面容清癯的老者当先走出,身后跟近两百名修士。
老者目光扫过情绪激动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理解,随即朗声开口!
“青松书院,奉人联谕令,风芒山轮值期满!吾等前来换防!”
“所有驻守修士,即刻清点行装,登舟返程!”
“阵亡英烈抚恤名录,由镇守修士确认后,带回!”
“伤者优先登舟!”
熊天奎洪亮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大步迎上前去,开始与青松书院开始交接。
陈行远身后,太一观众人默默收拾着简单的行囊。
“掌教,我们…可以回家了?”唐果茫然的询问。
当年他随陈行远出征时,他不过刚刚成年,如今却已是而立之年,连修为也到了炼气后期。
眉宇间竟不经意间刻下风霜的痕迹。
回头看向,包云不知不觉间,甚至已年近四十了!
便是周元也三十有五!
陈行远重重点头,声音难得有了几分颤斗, “收拾行装,准备登舟!我们…回家!”
“回家!”
得到确认,简单的两个字,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滔天巨浪!
很快,所有修士开始有序地登上那艘巨舟。
此刻,他们终于能切身体会到,当年在溪石涧交接时,那些被他们替换下来的的修士眼中,为何那般急迫!
随着最后一名修士登上飞舟,巨大的舟身发出低沉有力的嗡鸣,缓缓升空,调整方向,朝着远离破虏堡方向破空而去!
一来,驻地分散,其他从不同局域撤下来的修士队伍,都将在此汇合,然后由联盟统一安排!
二来,堡内设有 “功勋司”,专供前线期满的修士兑换功勋奖励。这才是浴血边关的直接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