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大海面上波澜不惊,甚至连抚须的手指都未曾停顿半分,唯有那细长的眉梢,轻微地向上挑动了一下。
随后,便不动声色地将这枚带着柳家血印的储物袋拢入宽大的袖袍之中,揣入怀中,动作熟练自然。
虽一言未发,但一切尽在不言中,已然完成了交易与站队。
既然分享了这染血的“战利品”,便是默认了与太一观同乘一船,利益已然捆绑。
“哈哈哈!”
风大海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
“能得陈老弟如此推崇赞誉,老夫……也算是不虚此生了啊!”
笑声渐歇,似乎想起什么, “对了,董老弟,我那不成器的侄儿明川,自上次从溪石涧归来!
便一直对陈老弟的刀法修为念念不忘,深憾未能当面请教切磋一二。
此番正好,就让他随你一同回去!一来,可为溪石涧增添一分筑基战力,以防异族袭扰;
二来嘛,也算圆了他这桩心愿,让他有机会向陈老弟多多讨教程习。”
“风前辈不仅高义,更有对后辈的提携爱护之心,实令晚辈敬佩不已!”
董虎立刻起身,这点早在预料之中,杨明川若去,既是风家的眼睛,同样也是风家庇护的证明。
于是,原本独自前来的董虎,返程时身边却多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不仅筑基修士杨明川在列,同行的竟还有另一位筑基初期的杨家修士——杨明礼!
此人是杨明川的族弟,虽修为稍逊,却也非庸手。
然后,便是二十馀名身着统一劲装的杨家精锐子弟!
自此,有了风家这面在前方“挡灾”。
陈行远的日子,总算清闲了许多。
重新回到每日焚香读经,练刀修行,闲来便指点周元的惬意日子。
杨明川兄弟亦与常见的世家公子也不相同,每日踏沙巡边,均完成的一丝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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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溪石涧一片安宁的同时,为避人耳目,沉红衣换下惯常的红衣,
身着一袭不起眼的素色青裙,悄无声息地回到玉华山脚下。
此时的玉华山,早已不复当年无遮无拦,几个凡人都能上门叩门的模样,自有护山大阵守护。
灵雾如幔,终年不散。
凡人若误入其中,往往迷失方向,兜兜转转又回到山外,只道是山神显灵。
而修士,只需展开灵识,玉华山的真容——便壑然开朗!
但见山峦叠翠,钟灵毓秀。
二阶灵脉,蕴于其中,灵气氤氲环绕主峰,草木繁盛,哪怕正值深秋,依然一幅生机勃勃!
此地,已然脱离四季轮回的酷暑风霜。
仙鹤展翅,唳声轻扬,与观中那隐隐传来的十方道音相互应和!
有长老令牌在身,沉红衣毫无阻碍的踏入阵中。
顿时,灵风拂面,一股远离边塞风沙酷暑袭来,舒畅不已!
让她如痴如醉!
恰在此时!
“咻!咻!
两道锐利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两道青色剑光一左一右,精准落在她身前数尺之地!
沉红衣嘴角微扬,不闪不避,甚至连身形都未曾晃动。
细细看去,不远处,两名身着太一观制式青袍的年轻弟子显出身形,面色凝重,眼神警剔地盯着这位深不可测的“闯入者”。
“无量天尊!阁下何方?擅闯我太一山门?” 言语间不卑不亢,渐有一股宗门弟子的气度。
沉红衣目光扫过,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张然、高远,没记错的话,你二人入观修行,已有十馀载了吧?
怎么还在炼气中期打转?”
“啊?!”
“不知前辈是……?” 张然再开口,已带着惊疑和躬敬。
恰在此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上方石阶传来。
只见石阶上,一道苍老佝偻的身影,缓缓向下走来。
一袭洗得发白的旧青布道袍,步履虽慢,却异常沉稳。
只见他枯瘦的手中,并非拿着拂尘或法器,而是提着一把竹枝扎成的笤帚!没错,就是凡人常用那种。
“无量寿福。” 来人声音苍老平和!
“张然、高远,此处交由贫道,你们继续巡山吧。”
“是!石长老!” 两名弟子如蒙大赦,躬敬行礼,带着满腹的疑惑离开。
而来人正是石铁牛!
沉红衣撤去伪装,带着一丝不解!
“石长老……这才一年多未见,你……你怎成了这般模样?”
算算年纪,石铁牛此时也不过近六十,在修士中正当壮年,却已成了眼前这副垂垂老态。
石铁牛停下脚步,面庞苍老,但眼神却异常清澈明亮。
“沉长老,天地有春秋,草木有荣枯。我之形骸,亦是自然之理,何须见外相而惊。”
沉红衣轻轻摇头,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说话也越发神神叨叨的了!罢了,谢监院可在观中?我有要事寻她。”
说着,利落地一撩裙摆,便要拾阶而上。
“监院三日前便去了清河坊,怕是要耽搁几日方能归来。”
“可要遣人速去相告?”
“不必了。”
“我去后山禁地等她便是。”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向石铁牛,眼神变得格外郑重:“还有,我的行踪,请石长老务必保密!
暂时不要告知任何人我回来了。”
“此乃应有之义,沉长老放心。”
待沉红衣的身影消失后山竹林当中,石铁牛重回山门处。
再次拿起那把普通的竹笤帚,俯下身,未曾动用一丝法力。
佝偻着腰,一下,又一下,扫过每一级石阶。
竹枝刮过石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一身修为早已臻至炼气圆满之境,如果不筑基,便进无可进。
或许,这便是他现在日常的修行。
扫的是阶前偶然飘落的枯叶,拂的,是心中微尘。
突然!
“哈哈哈!道爷我成了——!”
一声酣畅淋漓的呐喊,如同平地惊雷,骤然撕裂了这份宁静!
石铁牛闻声抬起头,见是玉华主峰之上,新建的丹阁方向,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却又带着几分欣慰的笑意!
“这混小子……”随后,低头继续清扫石阶。
丹阁之内。
李时青双目赤红,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捻着一粒通体浑圆,散发出浓郁草木清香的丹药——正是一阶中品聚气丹!
成了!
他终于炼成了!
多年辛苦,终得收获之日!
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放声大笑,笑声在整座玉华山回荡不息!
一旁,苏砚静静伫立。看着他那近乎癫狂的喜悦, 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也不由自主地舒展开来,如释重负。
六年了!
自他带着妻子落户太一观,受陈行远所托,指导李时青炼丹之道,至今已整整六年有馀!
如今,看着他终有所成,莫名的成就感与欣慰,悄然漫过心头。
总算……
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