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家演武场上链气期的比斗仍在继续。
然而,包括陈行远在内的南安郡十二家势力的主事人。
不,算上今日刚立族的沉家,已有十三家主要势力,却被沉家悄然请入了议事大殿。
沉家邀请来的极为突然,不禁让人心生疑窦。
陈行远磨磨蹭蹭的跟在最后,寻了个最不引人注目的位置悄然坐下,静待下文。
只听得,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沉云洲当先步入,面色肃然,四位身着月色长袍的长明宫筑基修士紧随其后。
殿内原本尚有的低语声瞬间消失,顿时鸦雀无声。
四位长明宫修士中,尤以一位面容干练的筑基中期修士灵压最重,隐为焦点。
“诸位道友,”
沉云洲率先拱手,声音洪亮却带起一丝沉重,“临时相邀,扰了诸位观武雅兴,实非得已,还望海函。”
“沉老祖言重了……” 众人纷纷起身回礼,语气躬敬,但目光却落向那四位长明宫来使。
沉云洲微微侧身,只见那中年修士一步踏出,月白长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气场扩散开来。
他并未开口,只是袍袖看似随意地一拂。
隔音屏障瞬间升起,将整个议事大殿严密地笼罩其中。
殿内的光线似乎都因此黯淡了几分,更添压抑。
“在下长明宫,风无涯。”
中年修士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见过诸位南安同道。”
“我等见过风前辈、风道友!” 殿内众人齐声应道。
风无涯步履沉稳,径直走到大殿上首中央站定。
“今日,借沉师兄宝地,”
他向沉云洲略一拱手,随即声音陡然转沉,:
“奉长明宫法旨,有两件关乎存亡的要事,通告尔等!”
“想必诸位皆知,自千年前那场百族血战!我人族惨败,几近崩殂!
后幸赖千嶂山绝地天险庇佑,加之东海修仙界倾力驰援,我山南修仙界方得以残喘,守住这最后一片凄息之地。”
“然,福祸相依,安久必危!
百年前,我山南擎天巨柱——元虚老祖于守尘关坐化归天,关外异族,便如嗅到血腥的豺狼,蠢蠢欲动!”
“其中尤以那铁臂一族,最为猖獗!
此族天生铜皮铁骨,力大无穷,尤擅攀岩纵跃,对千嶂山特有的‘蚀骨天瘴’抗性极强!
每逢天瘴周期性减弱之时,便如同跗骨之蛆,频繁派遣小股族人,渗透我山南腹地!”
说到此处,风无涯的声音中透出刻骨的寒意:“其行径,罄竹难书!”
“勾结人奸,为虎作伥!
操纵妖兽异变,掀起兽潮,屠戮凡人村镇,动摇我根基!
更恶毒者,还暗中破坏我山川灵脉节点,妄图釜底抽薪,彻底断绝我山南修仙界的灵气之源!”
“尤其是近年以来,其渗透愈发频繁,手段愈发狠毒!
我山南各州郡,无不损失惨重!
此乃人族倾复之祸,已在眉睫!”
“故!奉长明宫宫主及长老会联名法旨:
“第一条: 即日起,凡长明治下修仙家族、宗门势力,无论大小新旧,一律禁绝大规模争斗!
严禁内耗底蕴、损伤修士元气!违令者,视为通敌!长明宫执法使将亲至,踏山灭门,以儆效尤!”
“第二条: 诸势力即刻进入战备!
筹集丹药、符录、阵材等战略物资!整修、强化护山大阵及重要据点防御!召集、操练弟子,演练合击战阵之法!”
“随时待命! 时机一到,我长明宫将联合诸位,雷霆出击,一举捣毁铁臂族盘踞于南安郡巢穴!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法旨宣毕,大殿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砰砰的心跳声在压抑的空气中回荡。
众人犹在消化这惊雷般的消息,风无涯的声音再度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为固守御,更佳庇佑南安同道,自今日起,所有上缴长明宫的供奉——”
他眼神微眯,如同寒冰般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细微的表情都收在眼底,
“一律提高三成。诸位,可有异议?”
“嘶——”
数声清淅的倒抽冷气声再也无法抑制,猛地从不同角落响起,瞬间打破了那脆弱的死寂!
一道道目光,或惊惧、或愤怒、或绝望、或茫然,落在风无涯身上,却又在他冰冷的回视下仓惶避开。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形的焦躁与愤怒,却又被巨大的恐惧死死压制着,无人敢率先发声。
“好,既然没有异议,那此事便定下。”风无涯的声音斩钉截铁,意气风发。
角落里的陈行远,唉声叹气,面露无奈。
太一观立观日短,尚未纳过供奉,这凭又空多出的三成,无异于让本就不健康的收支雪上加霜!
但满殿筑基仙族均不敢应声,他又有何办法。
同时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三弯谷刘家劫杀景象——那袭击石铁牛的怪物……必是铁臂族无疑!
山南的天,要变了!
待陈行远一行人面色凝重地从议事大殿走出,却见沉红衣正抱臂倚在廊柱旁,火红的劲装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她身后一名沉家族人,手捧一个复盖红绸的狭长托盘。
“陈掌教!”
沉红衣的声音干脆利落。
“沉仙子,”
陈行远按下心中纷乱的思绪,拱手道,“不知所为何事?”
沉红衣下颌微扬,示意那托盘:“方才演武,一时收不住手,毁了谢道友的飞剑,心中过意不去。
这柄‘惊涛’,算是我沉家的赔礼,烦请陈掌教代为转交。”
说着,掀开红绸。
一柄通体幽蓝长剑静卧其中,剑身波涛纹路流转,灵气逼人。
“此乃一阶极品水属性飞剑,正合谢道友所用。”
“沉仙子有心了,只是此物太过贵重,使不得,使不得!”
沉红衣英气的眉头立刻蹙起,凤目微瞪, “陈掌教男子汉大丈夫,何故这般矫情?既是赔礼,收下便是!”
如此直接,让陈行远一时语塞。
他连忙转移话题,挤出笑容:“沉仙子何不亲手交给谢师妹?如此更能彰显仙子海量胸襟,冰释前嫌?”
沉红衣闻言,微微偏过头,似乎真的认真思量了一下,随即红唇一撇,
“为何要冰释前嫌?我又不喜欢她!”
话音未落,人已干脆利落地转身,消失在长廊尽头。
只留下陈行远捧着那寒气森森的“惊涛”剑,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半晌,他才苦笑着摇头,想起一句老话:
“女人心,海底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