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山,沉家族地。
穿云梭缓缓降低高度。
俯瞰下去,当年名震清河的‘雾隐松林’奇景早已消失无踪,只馀下零星几缕稀薄的灵气薄雾在山谷间游荡,显得颇为寂聊。
沉家虽耗费巨资、历时数年修复,但也只是勉强恢复了山体的基本灵秀,
栽种的新松也郁郁葱葱,但与当年那遮天蔽日、灵气化雾、松涛如海的盛景相比,仍是云泥之别。
满山新木,稚嫩青翠,想要重现昔日‘雾隐’奇观,怕是非得再有百年光阴不可。
穿云梭上,陈行远、谢南乔与周元三人静立。
此等家族盛会,弟子间的比斗切磋总是重头戏。
环顾太一观年轻一代,能在炼气中期场次中拿得出手的,恐怕也只有他与坐在轮椅上的包云了。
不见得能取得什么名次,只能说重在参与,涨涨见识也好。
飞梭甫一落地,一队身着统一赤焰纹的沉家弟子,与另一队身着月白长袍的长明宫弟子,便一同迎了上来。
沉家初创,人丁终究单薄,这等场面,不得不仰仗长明宫派人撑场。
为首一名沉家中年修士上前一步,拱手问道:“两位道友,可是来参加我沉家立族大典的?”
陈行远神色淡然,将那份镌刻着沉家族徽的玉质请柬递出。
中年修士验看无误,态度立时热切了几分:“原来是太一观的贵客,快里面请!”
步入大典局域,饶是陈行远见多识广,心中也不由暗赞一声沉家的大手笔。 原本吴家残破的山门已被彻底推平重建。
两座高达十丈的巨大牌坊巍然耸立,上书“沉氏松林”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熠熠生辉。
殿群依山而建,飞檐斗拱,气势磅礴。
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赤金与深蓝交织的流光。
殿前巨大的广场上,早已整齐摆放了数百张紫檀灵木打造的案几与蒲团,供宾客落座,案几上灵果、佳酿、灵茶一应俱全,散发着诱人的灵光与香气。
虽无古松成林,但广场四周、殿宇之间,移栽了众多品相极佳的赤焰松、金霞柏等火、金属性灵木。
处处雕梁画栋,步步灵光流转,华美、大气、炽烈,将沉家作为筑基家族的气派与财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陈行远与谢南乔打量之际,一道清越而干练的声音自人群深处响起。
“陈掌教!”
只见一身红衣劲装、英姿飒爽的沉红衣排众而出,快步走到近前。
她无视了周围沉家修士和长明宫弟子投来的诧异目光,直接对那位引路的中年修士道:
“三叔,这里交给我,您去接待其他宾客吧。”
此言一出,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嘈杂!
谁不知道沉红衣在沉家地位超然?她是筑基老祖沉云洲的嫡亲孙女,天赋卓绝!
平日里,若非筑基修士亲临,或是长明宫的重要人物,否则根本轮不到她亲自出面接待!
此刻,她竟然主动来迎接这两位看起来并非来自大宗大派、气息也非筑基的客人?
尤其那位少年,炼气四层?
“嘶……这三人什么来头?”
“太一观?没怎么听说过啊?南安郡新冒出来的小门派?”
“竟能让沉仙子亲自接待?莫非是哪个隐世高人的弟子?”
“看那掌教气度倒是不凡,可修为……”
“嘘!慎言!能让沉红衣如此礼遇,必有缘由!”
松林山,沉家大典入口,献礼处。
陈行远神色从容,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储物袋中取出灵气逼人的飞剑。
剑身凌厉,锋锐之气即使收敛也让人侧目。
正是当年夺自刘家修士的那柄上品飞剑!
他双手托剑,朗声道:“太一观,贺沉氏立族,恭祝沉氏基业,如松常青,万古长存!”
早有侍立在旁的沉家唱礼官,接过飞剑,灵力灌注之下,飞剑清鸣更甚,光芒流转。
唱礼官运足中气,声音洪亮,瞬间传遍整个喧闹的广场:
“清河县太一观掌教,陈行远——贺!献上品飞剑一柄!恭祝沉氏基业,万古长青!”
沉红衣面容含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上前一步:“陈掌教有心了,沉家铭记。快请上座!”
她优雅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行远含笑点头,顺着沉红衣指引的方向望去——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只见她所示之位,居然在那视野开阔、位置尊崇的观礼主台之上!
虽在长排座席的最末端,但毫无疑问,那是属于筑基仙族或成名筑基散修的局域!
太一观,一个连筑基修士都没有的小门派,何德何能列席于此?!
“捧杀?!”
这两个冰冷的字眼瞬间如毒蛇般窜入陈行远的脑海,让他脊背微寒。
但念头急转:“不对!沉家若想对付我太一观,无需如此大费周章……这是……逼我站队!做给李家看的!”
此举怕是想将太一观彻底绑上了沉家的战车,再无退路!
“陈掌教?” 沉红衣恰到好处的疑惑声自身侧响起。
陈行远心中苦笑,露出一副受宠若惊又徨恐不安的神色,连连摆手,
“沉仙子,这……这万万使不得!我太一观何德何能,岂敢与诸位筑基前辈、仙族名宿同席?
这于礼不合,折煞我等了!还请仙子另作安排,我等在下方寻一处角落观礼便是!”
沉红衣笑容明艳,声音清朗,
“陈掌教此言差矣。太一观虽立观时日尚短,然传承有度,道韵绵长。
更重要的,贵观乃是我沉家在清河县内最重要的伙伴!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沉家都须对太一观高看一眼,礼敬三分。
此座,陈掌教当之无愧!”
说罢,她再次抬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压力:“陈掌教,请!莫要让宾客久等,也莫要姑负了我沉家一番诚意。”
陈行远深知,此刻若再三推辞,不仅是拂了沉家颜面,更显得太一观不愿与长明宫站在一条战在线。
只得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笑容:“沉家厚爱,太一观……那便愧领了!多谢沉仙子!”
说着不再尤豫,对着谢南乔和包云微微示意,硬着头皮,顶着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一步步向上走去。
每一步,都宛若踏在刀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