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成功解决(6000字)
“光明哥,王科长这关算是暂时过了?“
馀安见人离开了,迫不及待地问。
“算是开了道缝。”陈光明深吸一口气,“但最难啃的骨头还在后面,计委立项是源头,环保是新要求,城建那边,看昨天那马科长的脸色,怕也不容易,分头行动吧。“
他迅速部署。
自己和馀安带上最齐全的浙南产业证明、三沙镇土地转让协议、首付款证明、霞浦供销总站规划草图、以及一份简要的项目可行性报告,目标是拿到《项目建议书》或《初步设计》的受理回执,这是立项的关键一步。
陈光明深知,在这个年代,计委掌握着项自生杀大权,必须亲自上阵。
李阿土熟悉本地情况,周建国是工程好手。
带上土地协议、规划草图、旧房舍修缮方案(临时赶制,重点强调利用现有建筑、减少新建),目标是拿到《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的申请表格,并尽可能了解清楚办理流程和所需补充材料。
陈光明特别叮嘱周建国,以请教修缮技术规范的名义,多和具体办事员交流,摸清门道和可能的“难点”。
同时,陈光明交给李阿土一个特殊任务。
利用他跑船贩海货时在霞浦积累的人脉,暗中打听那个马科长的背景喜好,以及他那个在“镇办小厂”工作的儿子的具体情况。
然后让休息好的林正去县环保办咨询,了解在滩涂废弃盐场旧址建仓储转运点需要什么样的环保意见,需要提交什么材料,是否有现场勘察要求。
这一步主要是摸清门坎,为后续正式申请做准备。
工地也要严格按照王科长的要求执行。
组织人手将废弃盐工宿舍和旧仓库可用的梁柱木料挑选出来,按周建国的指导进行初步的榫卯加工,同时彻底清理场地,用石子压实清理出的空地,营造一种“认真停工、积极准备”的景象。
同时,密切注意是否有“群众”再次举报或上面突然来检查。
陈光明和馀安再次来到计划委员会那座灰扑扑的三层办公楼。
基建计划科的办公室门开着,还是昨天那个戴眼镜的马科长和年轻办事员。
“马科长,您好,打扰了。”陈光明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再次递上大前门香烟。
马科长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烟,没接,只是用鼻子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眼睛依旧盯着桌上的文档,头也没抬。
旁边的年轻办事员更是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光明毫不在意,将厚厚一摞材料轻轻放在马科长桌角:“马科长,关于我们在三沙湾那个废弃盐场建海产供销转运点的事,昨天来咨询过,今天我们把项目的详细材料,还有我们企业在浙南的一些基本情况证明都带来了,想正式申请立项,您看——“
马科长拿起土地协议翻了翻,又看了看陈光明递过来的光明制衣厂的执照复印件,脸色稍霁,
但依旧没什么表情:“恩,材料先放这,我们要研究研究。“
“立项不是小事,要看是否符合县里的发展规划,资源占用是否合理,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如何评估。你们先填个《项目申报表》吧。“
他示意年轻办事员拿了一份表格给陈光明。
陈光明知道,这“研究研究”可能就是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王科长给的三天期限根本等不起。
“马科长,”陈光明态度更加诚恳,“您看,我们项目急着落地,主要是想趁着海产旺季把收购点建起来,时间确实很紧,我们保证所有材料都真实有效,资金来源也绝对没问题,后续资金随时能到位。
“您看能不能先给我们一个受理的回执?也好向其他部门证明我们在积极推进?”这是他的内核目标。
马科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态度冷淡,油盐不进,“年轻人,办事要讲程序,没有初步审查,哪来的受理回执?填好表,备齐材料,等通知吧。“
陈光明和馀安对视一眼,知道硬闯不行。
陈光明又寒喧了几句,表示会尽快填好表送来,便和馀安退了出来。
“光明哥,这——摆明了是拖啊!”馀安在走廊里急道。
“意料之中。”陈光明眼神沉静,“关键可能在他那个儿子身上,等李阿土和周建国那边的消息,还有林正打听环保的情况,走,先去把表格填了,该准备的佐证材料准备好。“
与此同时,城建局那边,李阿土和周建国的进展也不顺利。
他们找到了负责规划许可和施工许可的具体科室。
办事人员看着他们递上的土地协议和那份简陋的规划草图,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图纸太粗糙了,比例尺呢?坐标呢?建筑结构图呢?消防信道呢?排水怎么解决?滩涂地质要不要做勘测?你们这属干新建项目还是改扩建?如果是修缮旧房舍,那旧房舍的产权证明、结构安全鉴定报告呢?什么都没有,怎么批?“
一连串的专业问题砸过来,让李阿土这个跑船的汉子有点懵。
周建国到底是匠人出身,懂点门道,赶紧上前解释,“同志,是这样,我们主要是利用原来废弃的盐工宿舍和仓库进行加固修缮,先解决个落脚和仓储问题。“
“新建筑暂时只规划了一个小的门市部,还没动工呢,这是旧房子的情况——”他拿出几张馀安他们去霞浦踩点时画的简单房屋结构草图,以及强调修缮为主的说明。
办事员翻了翻,脸色依然不好看:“修缮也得规范得有详细的修缮方案和施工图,找有资质的单位设计盖章,还有,你们这块地在三沙湾,靠海,是滩涂,环保那边意见拿了没?计委立项了没?前置条件不齐,我们这里没法受理。“
又是前置条件!
计委和环保象两座大山拦在前面。
李阿土和周建国磨了半天嘴皮子,也只拿到了两份空白的申请表和一份长长的材料清单,上面罗列着需要提交的十几项证明和报告,每一项看起来都费时费力。
两人垂头丧气地回到临时集合点,离城建局不远的一个小面馆。
陈光明和馀安也刚填完计委的表格回来,脸色同样凝重。
林正也回来了,环保那边要求先提交项目详细说明、环境影响初步分析,他们可能会派人去现场看看滩涂情况,但也明确表示,计委立项是前提。
四路人马的信息汇总,压力陡增。
王科长给的三天缓冲期眼看过去了一天半,内核的计委立项连门都没真正敲开,环保、城建都卡在计委这个环节。
“光明哥,这马科长软硬不吃,怎么办?”馀安有些焦躁。
陈光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油腻的桌面,目光深沉。
他想起王科长提到马科长时那微妙的停顿,以及李阿土昨晚悄悄告诉他的一条信息,马科长的儿子马小斌,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托关系进了三沙镇上一家生产渔网具的镇办小厂当工人,但小伙子心气高,嫌厂子没前途,工作也不用心,整天想着调回县城或者找个有技术含量的活,为此马科长没少操心。
一个念头在陈光明脑海中逐渐清淅。
他看向李阿土:“阿土哥,你确定马科长的儿子叫马小斌,在三沙镇渔网厂,想调工作?
“确定!”李阿土拍着胸脯,“我一个跑船的老表,他堂妹就在那厂里当会计,消息绝对可靠,那小子眼高手低,在厂里人缘也不咋地。“
陈光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一个计划迅速成形。
他需要兵行险着,但必须做得极其自然、不着痕迹。
“胡叔。”陈光明看向身边的胡明远。
这是胡青山让过来帮忙的,以后霞浦这边的供销总站建起来,水运这一块就是胡明远负责。
“我记得你以前在船厂干过,跟机械维修打过交道?无线电啥的懂点不?“
胡明远愣了一下,点点头:“懂点皮毛,船上、厂里机器维修都沾过手,无线电——修个收音机、扩音器啥的还行,太复杂的够呛。“
“够了!”陈光明一拍桌子,“馀安,你立刻骑自行车回工地,找周大山,让他把咱们带来的那个备用的、有点接触不良的半导体收音机找出来,林正,你去供销社买两包最好的烟,再买点象样的糕点,胡叔,你跟我去趟三沙镇!
当天下午,三沙镇那家略显破败的渔网具厂门口。
陈光明和胡明远穿着干净的工装,看起来就象两个普通的技术工人。
胡明远手里拿着一个用布包着的半导体收音机。
李阿土的那个老表已经提前跟厂里他堂妹打了招呼。
会计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知道陈光明他们是浙南来的大老板,又听说能帮她同事马小斌解决点小麻烦,便很热情地悄悄把马小斌叫了出来。
马小斌二十出头,穿着沾了油污的工装,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郁郁不得志。
看到陈光明和胡明远两个陌生人,更是眉头紧锁:“你们谁啊?找我干嘛?”
陈明笑容和煦:“小马同志是吧?你好你好,我们是浙南光明厂的,来霞浦这边办事。“
“听说厂里设备有点小问题?我们这位胡师傅,以前在浙南大船厂干过机修,手艺不错,路过——
这儿,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小忙。”他刻意淡化了自己的老板身份,突出胡明远的技术背景。
马小斌将信将疑。
这时,会计在旁边帮腔:“小斌,人家胡师傅是老师傅了,懂行,你昨天不还说车间那台绕线机老卡壳,主任骂你吗?让胡师傅给瞅瞅呗?又不收钱。“
提到烦心事,马小斌脸色更难看了,但也有些心动,那台老掉牙的绕线机确实让他吃足了苦头,他尤豫了一下:“那——行吧,去看看,不过说好,弄不好别赖我。“
胡明远适时地拿出那个半导体收音机,苦笑着对会计说:“大妹子,顺便麻烦你个事,我这收音机,路上颠簸的,有点接触不良,时响时不响,你看厂里有没有懂这个的师傅,或者工具啥的,
借我用用,我自己捣鼓捣鼓?听个新闻解闷。“
他表现得象个手痒的老师傅,随身带个坏收音机很合理。
会计自然满口答应,把收音机接过去:“行啊,放我这,我找人帮你看看。“
她只当是顺手人情。
一行人来到嘈杂的车间。
那台老旧的绕线机果然在罢工。
胡明远围着机器转了两圈,这里敲敲,那里听听,又问了马小斌几个操作中的现象,心里基本有了谱。
他让马小斌找来工具,拆开外壳,里面满是油污和飞絮。
胡明远熟练地清理了几个关键触点,调整了一个传动齿轮的间隙,又紧了紧松动的皮带轮。
“试试看。”胡明远抹了把汗。
马小斌半信半疑地激活机器。
嗡——
机器运转起来,虽然还有噪音,但不再卡顿,走线顺畅了!
“嘿,神了!”马小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胡师傅,您真有两下子!”
“老机器,小毛病,主要是保养不到位,积灰太多卡住了。”胡明远谦虚地摆摆手,“你按照我刚才清理的几个点,定期弄弄,能好不少,不过这机器确实太老了,关键部件磨损厉害,想彻底好用,得大修或者换新。“
“唉,厂里哪有钱换新的。”马小斌又蔫了。
陈光明这时才不经意地开口:“小马师傅是高中毕业吧?有文化,窝在这摆弄老机器是有点屈才了。”
“我们厂在浙南,新建的皮鞋厂、制衣厂,都需要懂机器、有文化的年轻人去学技术、搞管理,那边发展快,机会也多。”他抛出诱饵,观察着马小斌的反应。
果然,马小斌眼睛瞬间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浙南——太远了。“
他更想留在父母身边,在霞浦县城找个好工作。
陈光明话锋一转,仿佛刚想起来:“哦对了,说到技术,刚才胡师傅那收音机,不是有点毛病吗?”
“我记得胡师傅提过一嘴,好象是里面一个老型号的三极管还是啥的接触不良?霞浦县城应该有无线电修理部吧?“
“小马师傅你熟县城,知道哪家技术靠谱、配件全吗?要不麻烦你跑一趟?帮胡师傅把收音机修好,省得他老惦记,费用我们出,再请你吃个饭,顺便也跟你打听打听霞浦县城的风土人情。“
说着,他自然地掏出十块钱和一包刚买的大前门,塞到马小斌手里。
马小斌捏着钱和烟,又想到刚才胡明远露的那手真本事,修好了让他头疼的机器,再联想到陈光明提到的浙南工厂的机会和发展,心里活动开了。
去县城跑一趟,既能还个人情,又能跟这些有门路的浙南老板搭上关系,打听打听县城的工作机会,似乎很划算。
“行!包在我身上,县城为民无线电修理部的张师傅技术最好,我跟他熟!”马小斌拍着胸脯应下,脸上有了光彩。
看着马小斌兴冲冲地拿着收音机离开工厂去县城,陈光明和胡明远对视一眼,知道第一步棋走对了。
接下去,马小斌应该也会顺便回去一趟,聪明人肯定知道他要做什么。
不过这是最理想的情况,他必须做好准备。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步。
既然知道马小斌要找工作,他肯定要把事情办妥。
只要他的供销总站能够建起来,这现成的工作不就来了吗?他完全可以把马小斌安排到自己的厂里。
这样既可以和马科长搭上线,本身马小斌也是个有潜力的年轻人,值得进行投资,之后马小斌甚至有可能成为供销总站的中坚力量。
将一切都安排好后,他们没有在镇上多留,告别了会计,立刻返回县城工地。
第二天下午,陈光明和馀安再次来到计委基建计划科门口。
这一次,他们没有贸然进去,而是“恰好”在楼道里“偶遇”了正要出门的马科长。
“马科长,您好!”陈光明立刻迎上去,笑容满面,“真巧啊,昨天填的申报表和一些补充材料,我们整理好了,正想给您送来。“
他把一个更厚的文档袋递过去。
马科长看到陈光明,眉头习惯性地要皱起,但这次,陈光明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深处的一丝微妙变化,少了些冷漠,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审视,甚至一丝极淡的缓和?
“恩,放办公室吧。”马科长语气依旧平淡,但接过文档袋的动作似乎没那么生硬了。
陈光明没有纠缠,笑着说:“好嘞,我们放您桌上。对了,马科长,昨天遇到贵公子了,小伙子挺精神,有文化,在镇上厂子可惜了,我们胡师傅还帮他看了看厂里的机器。
他点到为止,绝口不提帮忙找工作的事,更不提收音机。
马科长脚步顿了一下,深深看了陈光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包含了惊讶、探究,还有一丝——了然?
他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拿着文档袋转身进了办公室。
这一次,陈光明没有离开,而是和馀安在计委楼下的树荫里耐心等待。
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
馀安焦急地踱步,陈光明则靠着一棵树,闭目养神,但耳朵时刻捕捉着楼上的动静。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那个年轻的办事员匆匆跑下楼,四处张望,看到陈光明,立刻喊道:“陈光明,陈光明同志在吗?“
陈光明立刻睁开眼:“在,同志,什么事?“
“马科长让你上去一趟!”年轻办事员语气急促。
陈光明和馀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马科长的办公室门开着。
他坐在桌后,陈光明昨天递上的厚厚一摞申报材料放在一边,而他手里拿着的,正是那份《废弃盐场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和光明制衣厂的执照复印件,还有那张画着供销总站雏形的草稿图。
“陈老板。”马科长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严肃的表情,但眼神里的冰似乎融化了一些,“你们这个项目,收购霞浦海产外销,思路是对头的,镇里也支持,作为乡镇企业下属项目,
在盘活闲置土地上,也有一定示范意义。“
陈光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听着。
“不过。”马科长话锋一转,“滩涂用地性质特殊,环保风险需要高度重视,你们在后续手续里必须重点说明防护措施。“
“另外,项目投资规模、用工计划、对地方税收的预期贡献,这些数据在你们的申报表里填得还比较粗,需要进一步细化、核实。
陈光明立刻保证:“马科长您说的对,我们马上补充细化,环保措施我们一定严格按照要求来,用工优先考虑本地人,贡献方面,我们有信心!”
马科长点点头,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盖着计委公章的回执单,在上面快速写了几行字,签上自己的名字:“基于地方镇政府的支持意向和项目本身的可行性,计委同意受理你们的项目申报。“
“这是《项目申报受理回执》,你们凭此回执,可以去环保、城建等部门继续办理后续手续,
后续需要补充的材料和最终审批意见,我们会按流程通知你们。“
一张薄薄的纸,此刻重逾千斤。
陈光明双手接过那张盖着红印的回执,指尖都有些颤斗:“谢谢马科长,太感谢您了,我们一定尽快补全材料!”
“抓紧时间吧。”马科长挥挥手,又低下头看文档,恢复了那副严肃面孔,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但陈光明知道,最关键的一关,闯过去了。
这张回执,就是给王科长看的“实质性进展”,也是叩开环保、城建大门的敲门砖!
拿到计委受理回执的消息象一阵强心剂,瞬间传遍了整个团队,这最难的一关终干是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