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县的安宁日子,不过维持了短短半月。
官道上流民的数量肉眼可见地增多了。
往日里官道上虽也有流民,大多是三三两两,但这几日,出现了大批拖家带口的流民潮,他们背着破烂的行囊,一个个眼神里透着惊恐,象是身后有什么恶鬼在追赶。
县衙后堂。
沉砚秋一身官服,眉头紧锁,手中朱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能落下。
“报——!”
忽的,一声嘶吼打破了这肃静的气氛。
一名信使跌跌撞撞冲进大堂。
“大人……出大事了……北边……黑风军……往咱们这儿来了……”
李忠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接过文书呈上。
沉砚秋一把抓过,一目十行,原本红润的脸颊瞬间褪去血色。
北方叛军黑风军被朝廷主力击溃,主力虽灭,但残部约三千人并未投降,反而杀红了眼,一路烧杀抢掠向南流窜。
这黑风军可不是占山为王的草寇,那是正儿八经的边军哗变!
装备精良,战阵娴熟,且手段极其残忍,所过之处,男丁杀尽,妇孺皆掠,
沉砚秋指尖微微发颤,若是寻常土匪,凭县里的衙役和民壮或许还能周旋一二。
但这三千正规军煞星,足以将小小的青石县踏成平地。
“大人,咱们撤吧。”李忠声音干涩,“凭咱们这点人手,守不住的。”
“撤?往哪撤?”沉砚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我是青石县令,我若走了,这满城百姓便是待宰的羔羊。”
她深吸一口气,强令自己镇定。
“李忠,传令下去,紧闭四门,征集城中青壮上城墙协防!”
“另外……”
沉砚秋顿了顿,提笔在一张素笺上飞快写下几行字,折好递给李忠,“派个腿脚利索的,立刻把这信送到稻花村,交给江夜。”
那是她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助力。
……
稻花村,江家。
江夜陪着几位夫人用完晚饭,正准备巡视死士操练,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东家!县里来人了!”王囤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江夜眉头微皱,快步推门而出。
王囤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件,见到江夜,躬敬递过去。
“是沉大人送来的,说是急信。”
江夜接过信缄,展开。
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匆忙间写就,透着写信人的慌乱与不安。
只有寥寥数语:黑风军三千残部南下,势如破竹,县城危在旦夕,望君相助,若事不可为,以此信为凭,可速避之。
落款是一个“秋”字。
江夜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
避自然是不可能避的。
“王囤。”江夜将信纸在掌心揉碎,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在!”
“从队里挑二十个身手最好的兄弟,立刻出发去县城。”
江夜目光望向县城的方向。“告诉领队的,潜伏在县衙周围,若是县城真出事了,就把沉县令毫发无损地给我带回来。”
“还有,派人暗中跟着,若是有人敢对沉大人不利,杀无赦。”
王囤浑身一震,感受到东家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当即抱拳:“是!”
江夜负手立于庭院之中。
三千溃兵?
正好,拿你们试试我新来的军火弹药。
……
两日后,青石县以北三十里。
一支五百人的骑兵队伍正策马狂奔。
他们身上的甲胄破破烂烂,染着黑褐色的血迹,马背上挂着抢来的财物。
为首的一名壮汉勒住缰绳,眼中满是贪婪的凶光。
一个尖嘴猴腮的副将凑过来,一脸猥琐,“大哥,探子回报,前面就是清石县了,不过咱只有五百人,要是硬啃,怕是要崩掉几颗牙。”
壮汉哼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狡诈:“咱们后面还有大部队,这种攻城的苦差事让给大部队去做,咱先去周边溜一圈。”
副将朝他竖起大拇指:“大哥英明。”
“我派人打听过了,离这儿不远有个稻花村,听说那儿有个姓江的大户,富得流油!
而且还有好几个绝色美人……”
副将咽了口唾沫,“最关键的是,那村子距离县城还有一段距离,就是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为首壮汉眼中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
收拾一个小村庄,几百人绰绰有馀!
“传令下去!绕过县城,全速前进!”他挥舞着手中的鬼头刀,狞笑道,“天黑之前,老子要在那个姓江的院子里喝酒!抢钱!抢粮!抢娘们儿!”
“吼——!”
五百匪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调转马头,直扑稻花村方向。
……
稻花村内。
一名身穿黑衣的死士斥候,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江夜面前,单膝跪地,语速极快且毫无波澜。
“报主人。黑风军先锋营五百人,改道向东,直奔本村而来,目前已过十里坡,预计一个时辰后到达落魂谷。”
江夜身形微顿,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眼神瞬间变得冰寒。
从现县城改道,冲着稻花村而来,看来这伙人是在等待大部队,顺便抢夺周边的财物。
只可惜,他们盯错人了。
死士退下后,江夜立刻叫来了王囤,让他下去召集人手,准备抗敌。
“明白。” 王囤神情肃穆,领命退下。
……
黑风军即将杀进稻花村的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
村民们顿时慌乱成了一团。
“黑风军来了!要杀人了!”
“快跑啊!听说那些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再不跑就没命了!”
村民们背着包袱,拖着哭闹的孩子,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村道上乱窜。
“大家都安静!”
江夜带着一百名身穿黑色重甲、手持唐刀的死士出现。
他身披黑色大氅,面沉如水。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几百双惊恐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江夜。
“江……江先生,咱们快逃吧!”赵老汉颤巍巍地挤出人群。
“那是杀人不眨眼的兵啊,咱们哪里比得了人家军营出来的啊!
趁现在躲进深山里,或许还能留条命……”
“是啊江先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附和声四起。
江夜冷冷地扫视着下方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逃?往哪逃?”
江夜的声音,清淅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进了山,没吃没喝,等着喂狼?还是等着被那些溃兵搜山,一个个揪出来砍头?”
村民们面面相觑,眼中的恐惧更甚。
“我江夜的家眷在这里。”江夜指了指身后的宅院,江夜厉声道,“我哪儿也不会去。”
“稻花村只要有我在,就不会有事。”
话落,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苍穹,寒光凛冽。
“王囤!”
“在!”王囤一身手持长枪,大步跨出,吼声如雷。
“通知下去,让老弱妇孺全部进地窖躲避!青壮年戒严全村。”江夜眼中杀机毕露。
“所有护院成员把咱们的新家伙都带上,随我去落魂谷!”
“既然他们想死,那我就成全他们,把这五百颗脑袋,留下来当肥料!”
村民们看着那杀气腾腾的队伍,原本慌乱的心竟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听江先生的!咱们不跑!要是这帮狗日打进来,就跟他们拼了!”
“对!拼了!谁敢抢老子的粮,老子刨他祖坟!”
江夜看着安定不少的村民们,心中满意了几分。
随即,他不在多做停留,大步流星走向村外。
落魂谷,那是进村的必经之路,两山夹一沟,地形狭窄。
既然来了,就让他们一个都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