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没有多馀的废话,也没有激昂的陈词滥调。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往下一挥。
“开镰,收割!”
一声令下,如惊雷落地。
“吼——!!!”
“收粮喽!!”
压抑许久的欢呼声瞬间炸开,震得树梢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村民们挥舞着早已磨得锃亮的镰刀,冲入稻田
“唰!唰!唰!”
镰刀割断稻杆的脆响连成一片。
王满仓这位年过半百的老村长,此刻挽着裤腿,赤着脚踩在烂泥里,手中的镰刀舞得飞快。
一边割,一边念着:“列祖列宗保佑……列祖列宗开眼啊……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粗的杆子,没见过这么大的穗儿……”
隔壁崔家坳的村长崔守田得到消息,也带着几十号壮劳力赶来帮忙。
原本也就是想着帮衬一把,可当崔守田真正站在地里,手里攥着那沉甸甸的稻穗时,整个人都傻了。
他颤斗着剥开一粒谷壳。
里面的米粒饱满圆润,晶莹剔透!
“乖乖……”崔守田喉咙发干,狠狠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旁边的王满仓,“这庄稼真是成精了不成?!”
王满仓直起腰,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这都多亏了江先生的神肥!”
田间地头,热火朝天。
孩子们光着屁股在收割后的稻茬地里疯跑,捉蚂蚱,打滚。
偶尔有不懂事的想去拽那堆好的稻垛,立马就会被自家大人一巴掌拍在屁股上,哇哇大哭两声,转头又跑远了。
江夜在田边的一棵老歪脖子树下,摆了一张太师椅。
他半躺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凉茶,惬意地眯着眼。
身旁,林间雪挺着孕肚,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为他扇着风。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碎花布裙,头发简单挽了个髻,脸上未施粉黛,却透着一股子温婉的人妻韵味。
“夫君,还要添茶么?”林间雪声音软糯,眼神里满是崇拜与爱意。
看着田里那丰收的景象,她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自家男人不仅能杀贼寇,还能种出这等神仙庄稼,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不用,歇会儿吧。”江夜拉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腿上坐下,“怀着身孕呢,别累着。”
林间雪惊呼一声,脸颊瞬间红透,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夫……夫君,被人看见了……”
“看见又如何?我抱自家媳妇,还得经过他们同意?”江夜在她脸上香了一口,惹得林间雪更是羞得要把头埋进他怀里。
……
数日之后。
千亩良田收割完毕。
稻花村原本宽敞的打谷场,此刻被堆积如山的金黄稻谷塞得满满当当。
全村老少,连带着崔家坳来帮忙的人,几百号人将打谷场围得水泄不通。
场中,架着一杆特制的巨型大秤。
王囤光着膀子,露出精壮的腱子肉,浑身汗如雨下。
他带着七八个壮汉,喊着号子,将一筐筐脱粒晒干的稻谷抬上秤台。
“起——!”
随着一声暴喝,大秤吱呀作响。
王满仓坐在桌案前,手里拿着算盘。
“五百斤…八百斤……”
随着最后一筐稻谷过秤,王满仓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盯着算盘上的数字,眼珠子越瞪越大,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谷堆的沙沙声。
“叔?多少啊?”王囤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忍不住催促道,“您倒是说话啊,大家伙都等着呢!”
王满仓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
但他顾不上疼,双手死死抓着江夜的衣摆,声音嘶哑。
“江先生……江先生……”
江夜扶起他,神色淡然:“多少?”
王满仓深吸一口气,朝着人群吼出了那个惊世骇俗的数字。
“亩产……一千五百斤!!!”
要知道,在大宣朝,上好的良田,风调雨顺伺候着,一亩地撑死也就产个三百斤。
若是遇上灾年,百斤都不到。
一千五百斤?
那是神话!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多……多少?”崔守田结结巴巴地问道。
王满仓举着帐本,象个疯子一样嘶吼:“一千五百斤!只多不少!这还是去了壳的精米数!!”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
短暂的沉默后。
“哇——!!!”
巨大的欢呼声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冲破了云宵。
“一千五百斤!俺滴个亲娘咧!”
“神迹!这是神迹啊!”
一名汉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江夜的方向疯狂磕头,脑门磕在硬邦邦的土地上,砰砰作响。
紧接着,一个,两个……
打谷场上,稻花村的村民几百号人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那场面,比见皇帝还要虔诚。
“神农降世……这是神农降世啊!”
王满仓伏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黄土地上。
“江先生万岁!活菩萨啊!”
“活菩萨!江先生救了咱们全村的命啊!”
哭声,喊声,磕头声,混杂在一起。
在这个乱世,能杀人不算本事。
能让人吃饱饭,能让地里长出五倍的粮食,那就是天!就是神!
慕容晴看着那个被万人膜拜的背影,不禁有些失神。
她摸了摸隆起的肚子,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这就是她选的男人。
江夜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群,心中也难免有些触动。
他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王满仓,朗声道:
“都起来吧。”
“这才哪到哪?以后好好干别说吃饱饭,顿顿有肉也不是梦。”
“谢江先生!!”
村民们再次叩首,眼中的狂热几乎要化作实质。
林间雪站在江夜身后,看着那个被众人如神明般膜拜的男人,手掌轻轻抚摸着隆起的小腹。
眼中满是骄傲与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