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县城后,江夜并没有丝毫停歇,带着王囤往稻花村的方向疾驰。
王囤脸上挂着笑。
“东家,咱们这次回去,是不是就能过安生日子了?”
江夜单手勒缰,迎着扑面而来的风,眯了眯眼:“安生日子是打出来的,不是求来的。不过眼下这青石县,暂时没人敢再来咱们村撒野。”
庞戍一死,沉砚秋上位,再加之那三百号被收拾服帖的县兵,这方圆百里确实没人再敢动稻花村一根指头。
“那是!只要东家手里的家伙什响两声,谁来谁死!”王囤拍了拍背后的硬家伙,底气十足。
马蹄飞扬,转过几道山弯,熟悉的稻花村轮廓映入眼帘。
江夜目光微凝。
只见村口那株老槐树下,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全村老少,无论男女,此刻竟都聚在那里。
“那是……大家伙都在?”王囤愣了一下。
此时,人群中不知是谁眼尖,指着远处飞驰而来的两骑,叫了一声。
“回来了!江先生回来了!”
这一声吼,让原本安静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江夜一拉缰绳,胯下骏马一声长嘶,稳稳停在村口十步开外。
尘土尚未落定,令王囤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寒喧,没有拥挤,更没有嘈杂的询问。
“跪!”
老村长王满仓站在最前头,手中拐杖重重一顿,苍老的声音却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亢奋与庄重。
“哗啦——”
数百名村民,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额头重重磕在黄土地上。
这一跪,跪的是救命之恩,跪的是再造之德。
庞戍要屠村的消息早已传回,若非江夜孤身闯虎穴,斩了那吃人的恶官,今日这稻花村,怕是早已鸡犬不留。
场面极度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江夜坐在马上,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埋在尘土里的脸。
“都起来吧。”
江夜翻身下马,语气温和,“咱们村不兴这个。”
众人这才陆陆续续起身,看向江夜的眼神,狂热得象是看着活菩萨。
人群自动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道。
不远处,四道倩影俏生生地立着。
白梦夏一身素白罗裙,肚子已经隆起得颇为明显,此时正一手扶着腰,一手牵着妹妹白梦秋。
白梦秋眼框红红的,象是刚哭过,看到江夜的一瞬间,泪珠子又开始在眼框里打转。
林间雪站在稍后的位置,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看向江夜的眸子里,盛满了依恋。
“夫君……”
白梦夏轻唤一声,声音微颤。
江夜大步上前,张开双臂。
也不管周围还有几百双眼睛看着,他直接将走在最前面的白梦夏和白梦秋揽入怀中。
“我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怀里的两个女人瞬间破防,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
这两日,她们在家里提心吊胆。
如今见他完好无损地回来,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
江夜松开两人,又看向林间雪和慕容晴。
慕容晴故作豪爽地锤了一下江夜的胸口:“你要是再不回来,老娘就带着凤啸寨的兄弟去县城了!”
“就你厉害。”江夜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顺势将她和林间雪也拥入怀中,“在家里有没有好好吃饭?”
林间雪脸颊绯红,小声若蚊:“吃……吃了,就是想你想得睡不着。”
感受着怀中四具温热的身体,还有她们腹中孕育的小生命,江夜只觉得这一路的奔波杀戮,都值了。
“行了行了,都别哭了,也不怕村里人笑话。”江夜笑着帮她们擦去泪水,“走,回家。”
正要迈步,袖子却被人轻轻扯住。
王满仓老脸涨红,胡须乱颤:“江先生……先别急着回家,有个地方,您得去看看!一定要去看看!”
江夜有些诧异:“看什么?”
“地!地里出神迹了!”王满仓声音都在发抖,指着村东头的方向,“您给的那神肥……显灵了!”
江夜眉梢一挑。
算算日子,那批用了神肥的稻子,确实该熟了。
“走,去看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田间走去。
当江夜站在田埂上,放眼望去时,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微微一怔。
只见原本贫瘠的土地上,此刻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稻杆粗壮如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每一株稻穗都沉甸甸地垂着头,谷粒饱满得象是要炸开,金灿灿的颜色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王满仓跪在田埂上,捧起一串沉甸甸的稻穗,“活了一辈子,俺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庄稼!”
身后的村民们,一个个呼吸急促,眼框通红。
对于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来说,庞戍死了固然解气,但那毕竟离得远。
可眼前的粮食,却是实打实的命!
有了这些粮食,今年冬天不用饿死人了,甚至明年、后年都能吃饱饭!
“江先生……”
一个汉子颤斗着声音,看着江夜,“这庄稼能长成这样,都是您的功劳!”
这话一处,无数村民们看着江夜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感激,而是近乎疯狂的崇拜。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
粮食,就是命。
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谁就是他们的天!
江夜不仅杀了欺压他们的恶霸,如今更是赐予了他们这般神迹般的丰收。
看着那一双双狂热的眼睛,江夜心中明白。
从这一刻起,稻花村这几百号人,哪怕是他指着前面的悬崖让他们跳,他们也会毫不尤豫地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