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残缺的月亮悬在天幕,向鲁特村酒下清冷的银辉。鲁特村深处的一处粗糙石质祭坛旁边,全知教派的黑袍神官正默默伫立在这里,指尖跃动着幽蓝的火焰,依次点燃祭坛上排列的白色蜡烛。
火光的映照下,能看出他的面容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肤色偏白,眼窝深邃,蓝色的眼眸中带着淡淡的怒意和焦虑。
四天前的晚上,霍尔科三人获得了更多的恩赐之力后消失在了阿德洛克,一去无回。这件事象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他绝不相信那三个废物会背叛,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的行动遭遇了不测,而不测的来源,几乎可以肯定是那两个坏了好事的神秘少女。
如果仅仅是这样,他大概也只会觉得愤怒。但后续的调查让他感到了一丝震惊。
因为那两个少女后来竟然住进了阿德洛克大名鼎鼎的老橡树旅馆!
那可是银风商会的产业,是只有经人引荐,才有资格入住的,那两个少女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能够住进老橡树旅馆?
如果她们的来头很大的话,岂不是会对鲁特村的情况构成威胁?
这个事实让黑袍神官感到愈发焦躁。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到月圆之夜进行一次向神灵的大规模献祭。之所以固定期限,也是担心频繁的献祭会打扰到神灵的安眠,所以每次都会攒到月圆之夜再统一进行。
但现在,恩赐之力的损失太大,那两个神秘少女又令人坐立难安。他决定今天晚上就提前进行献祭,先获得更多的恩赐力量,然后亲自去城里探探虚实。
他想,鲁特村的经营情况还是不错的,虽然万不得已之下,他也可以放弃这个地方去开发新的沃土,但眼下他还有另一条路可以尝试,那就是强迫那两个神秘少女也成为全知之眼的信徒,再赐予她们恩赐之力。
这样她们就不敢告密了,甚至还可以成为组织的一分子,为教派日后的发展提供帮助。
就在他静静思考时,忽然间一个村民连滚带爬冲到了祭坛局域,脸上写满惊恐,大叫道:“神官大人,不好了!亚罗家的那个小子回来了!“
神官一愣,立即转身问道:“你说什么?“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像地鼠一般四处逃窜、好不容易侥幸逃脱的小鬼,竟然还敢回来。
“神官大人,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股可怕的力量,像雷电一样,谷仓的守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进地牢去了!”村民语无伦次地说。
听闻此言,神官脑海中闪过了埃兹拉的父亲里昂·亚罗——那个老猎人充满不屈的琥珀色眼睛,心想果然是父子,一样的不知死活。老东西组织村民四处逃窜,给他制造麻烦,当儿子的更是大胆,还敢回来自投罗网。
但很快他又警剔的问道:“什么雷电力量?”
“我不清楚,神官大人——“
应该是从那两个神秘少女那里学到了一点雷系魔法或战技——黑袍神官得出结论,心中稍安。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有眼球纹路的面具戴上,随即换了个充满威严的声音,厉声下令道:“立即召集所有信徒前往谷仓,绝不能让那个亵读者,还有地牢里的存货出任何差池!”
谷仓内,火光摇曳。埃兹拉掀开地上的一块厚重木板,露出了向下延伸的、
透着霉湿气的阶梯。
刚刚在谷仓的门口,他打跑了几个看守在这里的村民,但没有下死手。原因是那几个家伙过去和亚罗家的关系不错,小时候埃兹拉还曾亲切地喊过几个人叔叔,偶尔还去他们家里吃过饭。
虽然如今的他们已经被欲望吞噬,堕入邪道,但一时半会儿埃兹拉没法下那么狠的手,还是放任他们逃走了。就当是用这个举动,来和曾经的关系一刀两断。如果他们还敢再出现在他的眼前,埃兹拉会毫不留情地杀死他们。
——
紧接着,雷光一闪,他冲到了阴暗潮湿的阶梯下,用剑劈开了简陋的木栅栏门,看到地牢里关着七八个人,各个身形消瘦,明显有很多天食不果腹。
在埃兹拉出现后,他们先是惊恐地缩成一团,直至看到布满雷光的神秘来者是谁后,这才纷纷靠近过来,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呼。
“埃兹拉,是你吗,孩子?”这时,一个虚弱沙哑、让埃兹拉心脏骤停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到了他的父亲里昂·亚罗的身影。他的双手被绳索束缚,但眼神依然明亮。
“父亲!”埃兹拉冲过去,和父亲拥抱了一下,然后便以最快的速度将老亚罗以及其馀人身上的绳子切断。
“埃兹拉,你这是——”老亚罗不确定地说。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不会什么魔法或剑技的,看着儿子现在的表现,他有些怀疑儿子是不是也投入了邪神的怀抱,变成了邪恶的堕落者。
“父亲,我得到了传说中的奇遇之神的恩赐!”埃兹拉语出惊人,听得周围所有人都是一愣。
但来不及做更多的解释,埃兹拉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先赶紧离开这里!”
“好!”老亚罗立即说,与其他幸存者们相互搀扶着爬上楼梯,走出地牢。
在离开谷仓后,众人潜入黑暗的树林,试图借着夜色掩护逃离。然而,没走多远,前方的去路便被堵死了。
二十多名手持火把的邪教徒从四面八方涌出。橘红的火光跳跃不定,映照出一张张不怀好意的脸,为首一人身着黑袍,戴着面具,正是灾祸的源头,那位全知教派的黑袍神官。
他们竟预判了埃兹拉等人的逃生路线!
看着眼前惊愕绝望的众人,黑袍神官用冰冷而戏谑的口吻对埃兹拉说:“小子,你果然继承了你父亲的愚蠢和固执。了什么狗屎运,得了份奇遇,
但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渎神者,唯有成为祭品,方能洗刷罪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林地:“抓住他们!用他们的灵魂,平息吾神的怒火!”
邪教徒们发出狂热的嚎叫声,身上亮着颜色各异的光,但整体还是以身体强化和火焰为主。有些邪教徒得到的力量与毒素有关,在这种大规模团战中,明显缺乏施展空间。
急转直下的处境,让埃兹拉心脏狂跳。他没想到邪教徒们竟然能够猜到他们的逃跑路线,这一定是熟悉周边环境的村民们提供的思路。
在他的计划中,今晚应该是以救人为主,剿灭邪教完全可以等到他更加掌握自己的力量后再来一次。
但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他唯一能选择的,就是相信白银魔女赐予他的这份力量。
很快,伴随着一声低吼,埃兹拉的身形化作一道蓝白色的电光,冲向了离得最近的一名邪教徒,只是一剑就将那名身形膨胀、肌肉虬结的邪教徒的屏障击碎,雷光涌动,将其电得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然后他又马上冲向另一名邪教徒,以同样的手法将其麻痹,并如法炮制,冲向第三人、第四人——
从上帝视角来看,他就如同一个蓝白色的圆形电弧,围绕着老亚罗等几名幸存者不断旋转,将每一个靠近的邪教徒都精准击倒。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过程中没有任何精妙的技艺,纯粹是靠强大的雷电效果,击破敌人的护体魔力,并将其电晕。甚至中途由于绕得太晕,埃兹拉还险些撞到旁边一棵树上。
但即便如此,已经足够给邪教徒们造成极大的震撼了。
他们觉得自己身上的恩赐之力已经非常可怕了,但埃兹拉这份力量又是从何而来?
黑袍神官也没法再旁观下去了,他在心中怒骂了两声废物,立即伸出手,无数黑暗的蝙蝠在他身边凝聚成型,向埃兹拉扑去。
埃兹拉则夷然不惧,靠着速度上的优势,他如游鱼般穿梭于暗影蝙蝠的缝隙,眨眼间便逼近到神官面前。
“你找死!”黑袍神官又惊又怒,一边向他释放出漆黑的暗影之球,一边向后拉开。
他感觉眼下的情况太奇怪了。埃兹拉的样子不象是学到了什么战技,因为战技的掌握是需要长时间的练习的,动辄几年之久。怎么可能象埃兹拉这个样子,
又能轻松释放,又极其不熟练一这分明是得到了恩赐的力量才会有的表现!
但他得到的是谁的恩赐?
难道是绯红圣殿——
念及如此,黑袍神官心中剧震,一边用暗影之球进行回击,心中也悄然祈祷了起来,恳求神灵向这个地方,投下注视。
这份祈祷是卓有成效的,很快,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无形之眼在他身后浮现出来。
感知到了这一切的神官心中长舒一口气,正准备等待神灵降下伟力,将眼前这个可恶的小鬼收拾掉,但下一秒,在他的感知中,神灵的力量就消退了,直接的表现就是,那个无形之眼刚刚形成,睁开,然后就象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似的,又立即闭合起来,消散于无形。
神官目定口呆。
神呢?
吾神呢?
为什么会这样,我被神灵抛弃了?
这样的错愕中,黑袍神官的一瞬失神,给了埃兹拉可乘之机。他从暗影之球的夹缝中穿过,剑锋上雷光暴涨,终于刺穿了神官的暗影护盾,并继续向前,将其胸膛也一并贯穿。
面具下,神官的眼睛瞪得滚圆,显然到死的这一刻,他都无法理解,为何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