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鱼龙混杂的冒险都市来说,任何动静都是理所应当的,但对于露西娅这个初出茅庐的冒险者兼学生来说,就有些值得在意了。毕竞她是风纪委员,职业习惯上,就和趋利避害的冒险者截然相反
刚好伊薇特也不觉得去冒险者公会注册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着急的,因此在注意到露西娅递来的询问眼神后,便微微点头,示意她可以前去查看。
与干净整洁的真理之城不同,阿德洛克的小巷空气中总是弥漫着垃圾腐烂的酸臭味和若有若无的霉味。沿着巷道往里走去,昏暗的光线从两侧的木石房屋的屋檐间挤入,在地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经过一个转角后,向旁边看去,二人看到了三个穿着麻布袍子、脸上涂抹着诡异油彩的男人,正围堵着两个蜷缩在角落的孩子。
较大的是一个男孩,约莫10岁左右,衣衫槛褛,脸上带着淤青,象一头被逼到了绝境的小兽,死死地将一个更小的女孩护在身后。女孩瑟瑟发抖,压抑的哭声便是从她口中传来。
“埃兹拉,别反抗了。”为首的高个男子声音嘶哑,说话的腔调有些怪异,“你们父亲的罪必须用血亲的灵魂来洗刷,这是代价也是你们的荣耀。”
“我们才不要什么荣耀!”名叫埃兹拉的男孩声音颤斗,倔强的说,“父亲没错,带我们离开那个鬼地方是对的,你们已经疯了!“
“亵读!”另一个脸上涂抹着油彩的麻布袍男子厉声呵斥,走上前就要伸手抓向男孩身后的小女孩。
但紧接着,一道风墙忽然出现在了二人的中间,将双方阻隔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三个男子终于注意到不远处的二人,以及那个栗发少女手中一闪而逝的符文微光。为首的高个男子露出阴鸷的眼神说:“外乡人,不要仗着自己会一点魔法就敢来随便多管闲事,这是我们教派内部的事情,插手者后果自负。“
“教派?什么教派?”露西娅立即问道。
“是我们伟大的神全知之眼,唯有与神融合,方能窥见世界的真相。”高个男子说,语气多了一点狂热。
“全知之眼,那不是邪神吗?”露西娅下意识说。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普通人或许连正规的二流神灵都认不全,更别说邪神。但风纪委员内部对真神、神灵与邪神的知识普及相当到位。近些年来,最臭名昭着的三大邪神便是全知之眼、血神与混沌之神,而全知之眼更是活跃了数百年之久,至今仍是恶名最盛的那个。
“那不过是锡特王国那些伪神信徒的污蔑。”高个男子冷冷地说,看向二人的目光中带着一点惊疑。
显然在他看来,能认出全知之眼并不是正常的事情,对方应该不是普通的冒险者。偏偏二人看起来又没有代表长生种的精灵或半精灵特征,还又很年轻,不象是有阅历的那一类,只能说明身份不太简单。
注意到了他的用词,伊薇特倒是想到了很多。在她对宗教程的研究中发现,虽然当下的三大邪神是被三大真神教会统一打击的,但是不同的教会之间又有力度上的区别。
比如全知之眼就是绯红圣殿的重点打击对象,虽然三圣教和永青启示会也会打击,但力度上明显没有绯红圣殿那么重视。
同样,血神和混沌之神也是如此,都各自有一个关系特别仇视的真神教会。
这难道是意味着邪神之所以是邪神,是因为惹毛了某一个真神的关系?
在关系恶化之前,也许邪神也是像空天之主或者太阳神那样的正常神灵?
就在这时,暂时被风墙保护在后面的男孩开口了,向二人求救道:“他们就是邪教!
想要抓我和妹妹回去作为献给邪神的祭品!好心的两位小姐,求你们救救我和妹妹!”
此言一出,场间的空气立即紧绷起来,注意到眼前的风墙迟迟没有散去,说明对方还想要插手,高个男子向两个同伴使了一下眼神。
下一秒,二人手中立即多了闪铄着不祥绿光的匕首,向着伊薇特和露西娅冲了过来,身上亮起了淡紫色的光,显然是两个魔战士。
“既然非要找死,那就成全你们!等你们死后,我会将你们的灵魂奉献给我们的伟大存在,那也是你们的——”
高个男子的语气有些病态的兴奋,显然是认定了这两个年轻的姑娘绝非他们对手。
但没过几秒钟,他的声音就渐渐减弱下来,因为他看到,连那个神秘的女魔法师都还没动手,旁边那个红发少女就轻松地将他的两个伙伴都揍翻在了地上,速度快得让他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说谁找死?”露西娅脸色不善地看着他。
高个男子的表情一下子有些僵硬。他们三人的实力得到了邪神的恩赐加成,完全不逊于一个白银级别的冒险者小队了,相当于人人都有初级魔剑士的水平。这样的战斗力放在阿德洛克绝大部分冒险者团队中,都绝对是能称得上前20的存在。
这样十拿九稳、极其强大的战力水平,竟然连这二人中的一个人都对付不了?
“神会惩戒你们,”高个男子色厉内荏地抛下这句话,随即与挣扎爬起的同伴狼狈逃窜。
“别跑!”露西娅叫了一声,但没追赶,有些尤豫的留在原地。
在真理之城的话,她现在已经要给对方上手铐了,可在阿德洛克她并没有执法权,顶多算热心市民。
旋即她看向伊薇特,注意到伊薇特向她微微摇头,便也遗撼点头,心想看来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但事实上当然不是这样。伊薇特刚刚已经暗中塞了一点灵性碎片到那三个邪教徒的身上,等有空回收了,应该能够获得到一点和邪教有关的信息。
而且最近她重新开始研究信仰元素后,产生了许多新想法,却因样本不足而尤豫。若能深入了解邪教运作,应该有助于确定后续研究方向。
不过有一点她能初步明确的是,信仰元素对于突破境界应该是没有作用的,否则这世界上像特尔蒂娅那样的神境,还有各种各样的圣境,也早该开宗立教了。
等三个邪教徒逃走后,小巷内的氛围顿时舒缓许多。露西娅蹲下身,对两个吓坏了的孩子轻柔说:“没事了,别怕,坏人已经被解决了。这位是我的老师,伊薇特·洛希维娅——你们叫什么名字?”
同时他眼中还带着强烈的震惊与仰慕之色。在他看来,这三个家伙已经是非常可怕的强者了,但想不到在两位好心人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而更让他意外的是,两位好心人姐姐之间的关系竟然不是同伴而是师徒,也不知道是真是如此,还是有什么特别原因。
随后在露西娅的询问之下,叫埃兹拉的男孩阐明了他与妹妹被追杀的前因后果。
他和妹妹以及父亲,都来自于阿德洛克附近一个叫鲁特村的小村庄。那里过去只是附近无数平平无奇村庄的一员,除了正常的种植农作物和狩猎为生以外,也为附近路过的冒险者提供补给和落脚。
但大约几年前,一个叫全知教派的教会来到了村子,开始宣讲他们的神灵全知之眼,还会给村民做净化或祈福。
这一开始是没什么的,许多教派都是如此。但最近半年的时候,全知教派提供了新的服务,只要献上灵魂,不管是谁的灵魂,都可以从神那里获得一定程度的力量回馈。
这就一下子点燃了村民们的欲望。毕竟,谁不愿成为强大的修行者扬名立万,而是困守小村庸碌一生?
有些村民是有一定魔法天赋,早年通过冥想也积攒了两三百点魔力,但没钱学习知识才选择留在村子的。通过这种方式,他们就能获得特别的恩赐魔法,无需学习也能直接使用。还有些村民既没有天赋也没有知识,但只要献祭更多的灵魂,也能重启修行之路,成为梦寐以求的魔法高手。
于是,在奉献了一部分灵魂并真正得到力量后,许多村民的内心就发生了悄然的转变,为了收割更多灵魂献给神灵,他们甚至开始谋害无辜的路人。
在此期间,自然会有许多道德尚存的村民们看不下去这一点,但又苦于同乡或亲戚的情分,不好直接举报,便试图离开鲁特村。结果不曾想,才离开没多久,后脚追猎就来了。亚罗的父亲,便是这样的受害者之一。
“阿德洛克的城卫队不管吗?”露西娅问,但不等埃兹拉开口,她自己也立即反应过来阿德洛克的情况不应该拿真理之城去参考,还是应该拿老家旁边的秋风城去映射。
在秋风城内,虽然也有维持治安的城卫队,但也仅仅是维持最基本的秩序而已。那里没有法庭,没有监狱,更没有警察。即便遭遇了强盗和劫匪,如果不额外掏钱的话,城卫队也是不会帮你处理的,完全靠自己想办法。
而阿德洛克作为冒险之都应该也是如此,恐怕去冒险者公会发布任务处理的效果,都比城卫队强得多。
“教会那边呢?”露西娅改口道。
“难道是没举报成功?”露西娅疑惑地说。
“也可能是处理不了。”在一旁旁听许久的伊薇特终于开口。
在来的路上,伊薇特就已经发现了,三大真神教会的教堂规模和两百年前没有什么区别,在如今已经是大都市的阿德洛克街道上,看起来甚至有些狭小和寒酸,规模也比不上云巅教派和阳炎教派的教堂。
考虑到锡特王国在大陆的西北部,是最接近东西大陆隘口的国家,而自由之都所在的位置已经是大陆中部偏南,这让源自锡特王国的绯红圣殿想要把力量辐射过来,应该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在这里找绯红圣殿帮忙,可能作用远远不如找阳炎教派或云巅教派。但偏偏对全知之眼这个邪神,也就绯红圣殿最为在意。
“那老师,我们接下来”露西娅看了看表情充满无助的兄妹二人,又看向了伊薇特,征求老师的意见。
“可以去看看。”伊薇特对邪教活动充满好奇,看向两个孩童问,“——鲁特村在哪里?”
“不,不用了,两位好心人小姐。”埃兹拉苦涩的摇头说,“那地方都是全知教派的人,太危险了,你们去了肯定会送命的——“
他虽然只是简单的提了一嘴,但实际上,他却是亲眼看到,许多颇有实力的冒险者团队路过村子,临时落脚的过程中,是如何被村民们杀害,献祭给邪神的。那些据说是青铜白银级的高手们尚且如此,不敌村里这一群邪教徒们的围攻,这两位年轻的姐姐若是去了,下场可想而知。
而且他也已经考虑好了今后的生活,打算带妹妹去城内的五个不同教会的教堂,看有没有哪个能收留他们兄妹二人的,如果能成功,以后哪怕是在教会当杂役,也能勉强混口饭吃。
“如果邪神本尊不在的话,应该也不至于。”伊薇特说。
其实就算本尊在也没关系。
她主要是有些好奇,邪教徒到底是怎么献祭灵魂的,以及,邪神又为什么需要别人给它献祭灵魂。
“”埃兹拉和爱娜闻面相觑。他们从来没见过气那么的,什么叫邪神本尊不在的话这口吻说得象自己是个和邪神差不多的存在一样!
有这么说话的吗?
下意识的,埃兹拉对二人更加不信任了,不是不信任实力,而是怀疑这两位姐姐空有实力,但认知不足,根本理解不了全知教派的可怕,真要去了,铁定是送人头,还会拉着他们兄妹一起下水。但对方旋即表示,会支持他们兄妹二人食宿的金钱,这让埃兹拉又有些意动。
于是最终,拗不过金钱的诱惑,他还是同意带伊薇特和露西娅远远的去村子附近偷看一眼,确认他们的口述所言非虚但也仅限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