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响彻了整片演武场区。
观礼台上。
莫长歌和那几名刚刚还在为王腾吹捧的内核弟子,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们刷的一下,全都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下方那座演武台。
只见王腾,如同一个破麻袋般,从光幕之上,缓缓滑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这……这……王师兄,被……被打飞了?!”
一名弟子结结巴巴地说道,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卧槽!”
另一名弟子,更是直接爆了粗口!
而站在莫长歌身旁的陈道,则是嗷的一声,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不敢再看。
他……他的谎言……成真了……只不过,是被反向实现了……
王腾周边的几座演武台上,那些正在激烈交手的考官与天骄们,也都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向这边。
那……那不是战堂的内核弟子,王腾师兄吗?
道纹境巅峰的强者!
竟然……在一个照面之下,被一个前来考核的女娃娃,给一剑轰飞了?!
“快!快去看看!”
主礼台之上,萧逸风也是脸色一变。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便出现在了那座演武台下。
他神念一扫,发现王腾只是受了些震荡,并无性命之忧,这才松了口气。
他屈指一弹,一道温和的圣人之力,渡入了王腾体内,为他稳住伤势。
“来人,将他,送到静心殿,好生修养。”萧逸风对着赶来的执事弟子吩咐道。
“是!”
做完这一切,萧逸风才转过头,看向演武台之上。
只见叶轻语,正单手拄着那柄长剑,俏脸苍白,娇喘吁吁。显然,刚才那最后一击,对她而言也造成了巨大的消耗与反噬。
唉……
萧逸风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
刚才,这小祖宗说想下去演武台那边,近距离看看。他也没多想,便由她去了。
谁能想到,她竟然,直接就挑了个考官,给打了一顿!
而且,王腾那小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能让这位剑冢的小公主,下如此狠手?
他看着叶轻语那副灵力耗尽的虚弱模样,也不好多问。
只能走上前,温和地说道:“轻语啊,切磋而已,点到为止即可。走吧,先随我回去调息。”
说完,他便大袖一挥,卷起叶轻语,身影一闪,便返回了主礼台。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龙傲天,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己的这位师姐,好象……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猛啊!
啊不……是师妹。
虽然目前她事师姐,但不久之后就是师妹了!
龙傲天在心中,自我纠正着。
……
九天之上的云海之巅。
陈玄的身影,自虚空中,缓缓踏出,出现在了姬青玄和冰璃女帝的身旁。
“老祖!”
姬青玄看到陈玄去而复返,刚想行礼,却猛地,神色一变!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老祖此刻身上的气息,起伏不定,似乎……有些虚弱!
“老祖!您这是……怎么回事?!”他连忙上前一步,紧张地问道。
“咳,无妨。”陈玄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只是想起了一些故人旧事,便去那天道长河之中,捞了几条小鱼,叙了叙旧罢了。”
捞了几条小鱼……叙了叙旧……
听到这话,姬青玄和冰璃女帝的身体,都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们,都是大帝。
自然能听懂,这话语背后的,真正含义。
能被天帝,称之为故人的,除了同级别的存在,还能有谁?
而叙旧的方式……
想想方才那几个气急败坏的帝者咒骂,便可想而知了。
见老祖无意告知事情的全貌,姬青玄也不敢再多问。
他只能,用一种无比担忧的语气,劝说道:“老祖……还请您,注意身体。如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伺。您若有任何行动,随时可以,唤上晚辈。晚辈,愿为老祖,扫清一切障碍!”
“呵呵,你这孩子,有心了。”
陈玄听了,心中也是颇为暖心。
他话锋一转,看向二人,问道:“对了,我让你们办的联姻之事,如何了?”
姬青玄老脸一红,连忙回答道:“回老祖,大体的筹办事宜,都已商定。只待……只待时机成熟。”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冰璃女帝,补充道:“晚辈想着,一年之后,正好是老祖您的万年寿辰之日。不如,便在那时,为老祖您贺寿之后,再向诸天公开宣布此事,也算是……双喜临门。”
“我的……寿辰?”
陈玄闻言,微微一愣。
他自己,竟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好象,确实有这么个规矩。每隔万年,圣地都会为他,举办一次寿典。
看着老祖那有些出神的样子,姬青玄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祖……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没有。”
陈玄缓缓摇头,他想起了,他的师尊。
他穿越而来,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浑浑噩噩,如同孤魂野鬼苦苦寻觅了三十年,才踏上了修行之路。
又过百年,他才终于,有了第一个归宿。
他,拜了一位散修为师。
他的师尊,修为不高,天赋也算不上顶尖。
但,师尊教他的东西,却很多。
教他识草药,教他炼丹器,教他如何在人心险恶的修真界活下去。
他视之如父。
他的师尊一生只收了他这么一个徒弟。
虽然只是个散修,却倾尽了所有,给了他自己能给的最大支持。
师尊问他,生辰是何时。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穿越而来,前世的生日,早已没了意义。
他又问师尊,师尊也笑着说,自己是孤儿,也不知道。
二人相视大笑。
后来,师尊便将他拜师的那一天,定为了他的生辰。
此后,每五年,师尊都会为他,办一次生日。无论当时,他们是在繁华的仙城,还是在荒芜的古星,从未间断。
而他,也会在那一天,为师尊,办一次寿辰。
那每五年一次的、独属于他们师徒二人的秘密,是陈玄在那段颠沛流离的岁月里,最快乐的时候。
再后来……
师尊为了给他查找突破的材料,被仇家打成重伤,道基尽毁。
陈玄,便开始发了疯一般地修行。
他一边苦修,一边拼了命地为师尊续命。
然而,寿元终有将尽的一天。
他的师尊,还是走了。
就死在了,他成圣的那一天。
陈玄在师尊的墓前,跪了整整三月。
他看着那块冰冷的墓碑,思绪万千。
他没有太过悲伤。
因为,按照师尊的修为,本就活不了那么久。是他硬生生地为其续了千年之命。
师尊走的时候,也很安详。
他说,他活得够久了。唯一的遗撼,便是不能再亲眼看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徒弟,名号响彻诸天万界。
但是……
想到那每次生辰上师尊为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想到师尊每次拿出那壶劣质灵酒时,脸上的笑意。
想到那无数个日夜的相伴与教悔。
陈玄,还是哭了。
自那以后,他便添加了天元圣地。
成帝之后,他也谨记着师尊的教悔——不负,对自己有恩之人。
他,便成了天元圣地的老祖。
这一守护,便是十万年。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陈玄那双本已浑浊的眼眸,渐渐地,湿润了。
但,小辈在前。
他还是强行将那股酸涩忍了下来。
他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才用一种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慢慢说道:
“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