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隔间门口和周围一片狼借中,路明非和零安然无恙。
零轻轻摇了摇头,从他怀里挣脱,目光锐利地扫向爆炸点,那里只剩下一片狼借和淡淡的能量残留气息,那个传话的男人早已尸骨无存。
“他—”零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被做了自毁处理。
路明非扶着一旁的墙壁,虚弱的胸膛还在起伏。
他看着空荡荡的爆炸点,还有地上那男人挣扎跪地时留下的湿痕,低低地骂了一句:
“奶奶滴,这是冲我来的?”
“其他人要来了,先回去吧。”零说。
爆炸过后,刺耳的火灾警报声已经响起,远处也隐约传来因恐慌而放大的尖叫和奔跑声。
混乱成了最好的掩护。
趁着硝烟尚未完全散去,走廊视线模糊,人群惊惶未定之际,沿着预先观察好的安全信道,迅速撤离了现场。
他们脚步不停,一路向上,敏捷地避开几个闻声探头张望的住客,最终安全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反锁。将外界的喧嚣与混乱暂时隔绝。
路明非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微微喘息。刚才那一系列动作看似行云流水,实则耗尽了他恢复不多的体力,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零安静地站在他面前,冰蓝色的眼眸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无声地走向浴室,拧了一把热毛巾回来。
路明非要接过毛币,零却直接开始为他擦汗,温热的湿意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那个人,”零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他似乎认识你。你记得吗?”
路明非皱紧眉头,努力在记忆中搜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我记性是不算顶好,但也不至于连这么个特征明显,还怕我怕到要死的人都记不住。再怎么说,也该有点模糊的印象才对。”
零沉默着,似乎在斟酌词句。
然后她走近一步,眼眸直视着路明非:“在我,还有薯片、长腿来到这座城市—你在做什么?”
路明非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零会问这个。
他眼神有些茫然地看向地板,回忆道:“那时候?就是和老弟到处找合适的房子落脚,想办法解决户口啊、身份啊之类的麻烦事。那时候薯片妞不是就已经在帮我们运作这些了吗?你应该知道的。”
“那再之前呢?”零追问,语气平静却执着。
“再之前———”路明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掠过一丝排斥,“我也还是在这座城市里吧?比老弟来得早点—然后和他在这座城市重逢—好了吧,零,以前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些普通日常,你到底想问什么?”
他似乎不太愿意深入这个话题,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里的细微变化,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垂下,长睫掩去一丝复杂的思绪。
片刻后,她重新抬起眼,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抱歉,是我多问了。”
“没什么。”路明非摆摆手。
“我来补偿你吧。”
“恩?”路明非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你你要干什么?”眼见零说着又靠近了一步,那双清澈的眸子专注地凝视着他,路明非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不能怪他多想,实在是零身上这套剪裁合体、勾勒出纤细身姿的黑白女仆装,在这种独处的环境下,太容易引人遐思了。
“按摩。”零言简意咳地吐出两个字,绕到了他坐着的椅子后面,一双微凉却柔软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哦——-哦。”路明非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任由零那力道适中、带着奇妙节奏感的手指揉捏着他酸胀的肩颈肌肉。
没想到零还有这一手,确实舒服。
他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楼下隐约传来的警笛和消防车的声音似乎也变得遥远了。
等到楼下的骚动渐渐平息,估计现场已被控制后,零才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边重新提起了刚才的话题,声音很轻,却清淅地传入路明非耳中:
“你要去吗?”
“哪儿?”路明非懒洋洋地问,有些昏昏欲睡。
“阿美。”零吐出这两个字。
路明非笑一声,眼晴都没睁:“开玩笑,一个莫明其妙的家伙,用这种莫明其妙的方式,说让去我就去啊?那我也太没面子。”
零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
安静了几秒,路明非才缓缓睁开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喷,反正,那个家伙的意思很明白。这次的雾气和病毒,根本就是故意故意搞出来的,是个阳谋。然后幕后黑手还想用这个钓我过去?”
零适时地拿起遥控器,打开了房间的电视。
屏幕上,新闻频道正在播报全球范围内“雾气感染事件”的最新情况。仅仅隔了一天,代表感染局域和病例激增的红色标记,就在世界地图上更加刺眼地蔓延开来。
“怎么扩散得这么快?”路明非坐直了身体:“明明苏合和文楚市周边都已经控制得很好了,华国其他地方也提前做了那么多封控措施—”
“你要挑战那些国家引以为傲的‘自由”观念吗?”零淡淡地说:“在那些地方,想要实施象这里一样严格的封城措施,几乎是不可能的。市民的意愿和所谓的“权利”,不会允许。”
“所以,哪怕这病毒本质上还是人类世界的产物,并非什么超自然力量直接攻击,也能靠着这种‘自由’,轻而易举地突破所有防线,毫无阻滞地扩散?”路明非的声音沉了下去。
“恐怕是的。”零肯定了他的猜测,同时用手机调出了一些国外社交媒体上流传的、
关于感染者具体情况的报道和视频。
画面中,虽然大部分年轻和中年感染者只是表现为持续高烧、虚弱和呼吸道不适,对于医疗资源充足、身体底子好的人来说并非立刻致命。
但对于那些本身就患有基础疾病,或者免疫力低下的老人、儿童,这病毒就成了催命符,极易引发严重的并发症。
“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可怕啊—”路明非喃喃道。
“传染性强,对大部分个体致死率又不算极高,那么它的传播就会象野火一样,没有尽头,直到烧光所有能烧的燃料。社会停摆,医疗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你要去吗?”零第三次问出了这个问题,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真正的决定。
路明非与她对视看,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这种关乎全球命运的大事,轮得到我这个高中生来操心吗?难道这个世界的掌权者们,那些掌握着巨大资源和力量的混血种家族和组织,都是草包?”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看透般的冷静。
“如果人类世界的秩序真的因此崩塌,必然也会严重影响到混血种社会的稳定和生存。等到他们切身感受到切肤之痛时,自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对付幕后的黑手。到时候自然有高个子顶着。”
“这就是你的结论?”零轻声问。
“是啊,”路明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略带惫懒的笑容:“为什么要傻乎乎地奔赴一个明摆着的陷阱?我又不是单刀赴会的关二爷。”
“好。”零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继续为他按摩着肩膀。
就这样,路明非打定了主意,安心地在这间临时落脚的酒店房间里修养起来。
原本还担心厕所爆炸事件会引来不必要的深入调查,但苏恩曦的善后工作做得极其到位。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招来的人迅速处理了现场,将痕迹伪装成诸如老旧渠道瓦斯泄漏引发的意外爆炸。
尽管仍有疑点,但在缺乏直接证据、且警方难以想象“人体自爆”的情况下,事件最终以意外事故定性,慢慢平息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路明非便在零越来越娴熟、越来越有模有样的“女仆服务”下,安心休养。
他刷刷手机,看看新闻,偶尔在群里冒个泡,逗弄一下因为找不到他而气急败坏、在在线各种“通辑”他的夏弥。
夏弥除了偶尔靠看身为高阶龙类的赖皮能力在城里瞎逛,大部分时间也还是窝在了社团活动室,她埋怨路明非孤立她不找她玩,也吐糟封城真没意思,大家都跟老鼠待在洞里一样憋屈。
也和苏晓橘聊聊近况,听她诉苦,出不了门待在家里,就得被迫和老爸学习商业知识,虽然路明非觉得她挺习惯的。
或者听听柳淼淼新发的小曲,看她录制的弹钢琴的视频,似乎除了钢琴她在借着这个时候,练习以前搁置的其他乐器。
甚至还能跟楚子航吹吹水,讨论下在线课程和遥遥无期的期中考试,哪怕只能通过网络,楚子航也在尽力维持仕兰学子们的秩序。
他的身体在零的精心照料和龙血残留效果的滋养下,一天天好转。
某天下午,零在为他整理好床铺后,忽然提议:“要不要出去逛逛?”
“出去?”路明非有些意外,“现在封城呢,怎么出去?”
“麻衣回来了。”零解释道:“她找到了一条安全的路线,可以避开主要监控和巡查。薯片也会在我们出去的时候,暂时屏蔽掉相关街道的监控系统。”
路明非受宠若惊:“至于吗?就为了让我出去放个风?”
零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大家都很想你早点恢复健康。
适当的户外活动有助于康复。”
路明非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中微动。
他忽然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零冰蓝色的眼晴,仿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其实是你拜托她们帮忙的吧?
2
零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靠近并且这么问,下意识地微微低下了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但仅仅一秒后,她又重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坦然承认:“是。”
“”谢。”路明非惬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出手,像对待一个需要鼓励的孩子那样,轻轻揉了揉零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金色发髻。
零没有躲闪,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闭上了眼睛,承受着他这带着亲昵和感谢的触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默契和暖意。
不知为何,两人都越来越清淅地感觉到,彼此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早已超越主仆甚至朋友的、根植于灵魂深处的亲密与信赖。
这天傍晚,在酒德麻衣神出鬼没的掩护下,路明非和零成功“溜”出了酒店,来到了麻衣事先规划好的、一条僻静无人的老街。
酒德麻衣功成身退,如同融入阴影般潇洒离去。
封城后的城市,是一种近乎超现实的体验,昔日繁华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寂地亮着,映照着空旷的马路和紧闭的店门。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寂聊。
整座城市仿佛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或者说,一种被迫的静默。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其中,感受着这份沉重而奇异的宁静。
如今,除了他视为故乡的苏合,世界上恐怕有越来越多的城市,正在或即将陷入同样的境地。
路明非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身旁穿着女仆装、在萧瑟街景中显得格外醒目的女孩。
真漂亮啊。
也真可惜啊。
“零,你想要和我去热闹的地方逛一逛吗?”他问。
零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非常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就去吧。”路明非笑了笑。
话音落下,一阵夜风吹来,拂动了零那白得近乎透明的金色发丝,也吹起了她黑白女仆装的长裙裙摆。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做出决定的路明非,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