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爬行类和纯正的人类女高中生能比吗?”路明非忍不住吐槽,一边护紧自己的薯片袋子,可惜效果不大。
“而且人家是真的付出真心,才会伤心,哪象你是冒充喜欢。”
“反正,总算是结束了,对吧?”夏弥毫不在意路明非的吐槽,又伸手去够路明非另一只手刚拿起来的那盒牛奶。
这次路明非学乖了,赶紧把牛奶盒举高,躲过了她的偷袭。夏弥扑了个空,不满地冲他做了个鬼脸,但也没再强抢。
“恩?”夏弥扭头。
“货真价实的—失恋的哭。”
夏弥难得地收起了嬉闹的表情,轻轻嗯了一声,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象是隔着橱窗看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悲伤戏剧,带着点好奇和极其轻微的共情。
“看到了。真是动人心弦。”她轻声道。
“哎——”夏弥也叹了口气,也那么躺去。
“可是,你还是没说照片的事啊?”沉默中夏弥灵魂一问:“安慰失恋归安慰失恋,可她和你拍照片的时候笑得好开心哦。”
“呢。”路明非的感慨直接尬住。
原本他肯定是要顺着话茬去解释的,说什么这也是安慰的一环,说人家因为走出来了才开心,把他当好兄弟好哥们儿合个影作纪念很正常,但转念又一想·
这小妞在这种问题上是不是过于理直气壮了点?
所以他决定化被动为主动:
“怎么?看我跟别的漂亮女孩贴贴,你很不爽么?”
用另一个灵魂提问回答了灵魂提问。
不出所料的,夏弥兴师问罪样式的小表情也直接尬住了。
“啊——”她意义不明地发出声音。
“啊——?”路明非跟着发出声音。
“唔———”
“唔—?”
“软—”
“软—?
眼见夏弥已经开始晕头转向到不知天地为何物,路明非乘胜追击,继续问道:
“会对这种事不爽,也就是说,你在吃一—”
“吃随着“吃”的尾音不断拉长,夏弥的瞳孔也不断变化,最终在不断头脑风暴导致崩断了什么弦的临界点到来后,她直接原地蹦起几迈克尔!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啦!!”留下这样的纯粹应急话语后,她便带着明显的热气推开门,落荒而逃。
而路明非就彻底轻松了,换了个妖娆的姿势霸占沙发全局,又嘬了两口牛奶后,不屑道:“小样,跟我玩儿?”
就这么吃喝了会儿,疲惫感便如同实质般沉甸甸地压下,他眼皮一合,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梦乡的深海,活动室里只剩下他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直到中午,门被轻轻推开,食物的香气先一步涌入。
夏弥拎着两个塑料袋回来,看到沙发上挺尸的路明非,撇了撇嘴,但动作还是放轻了许多。
她把袋子放到桌上,里面是两盒热腾腾的便当和几瓶饮料,然后走到沙发边,毫不客气地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路明非的小腿:“喂!猪头社长!醒醒,开饭啦!”
路明非皱着脸,迷迷糊糊地掀开薯片袋,露出睡眼悍的脸:“恩——·几点了?”
“该吃中饭了!”夏弥把一份便当推到他面前,自己也盘腿坐下打开另一份:“喏,你的。”
食物的温暖香气成功唤醒了路明非的部分意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晴,打开便当盒盖,炸虾和照烧鸡块的香气让他精神一振。
两人默默吃了一会儿,活动室里只剩下咀嚼声和远处隐约的节日喧嚣。
夏弥咽下一口饭,用筷子指了指路明非,含糊不清地问:“现在也没帮晓墙约会这档子事儿了,后面咋办?”
路明非也往嘴里塞了一大块鸡块,费力地嚼着:“原本是打算做什么来着—”
“你还好意思问!”夏弥小嘴一嘟,鼓着腮帮子抱怨:“原本就开了半天活动,然后你说出去玩啊,结果就跑去帮风纪委员镇场子了,后面就是通宵,再然后就是晓这事儿——莫明其妙的,现在都是星火节第三天了!”
她越说越气,用筷子狠狠戳了戳饭。
“咳咳。”路明非心虚地摸摸鼻子,后面一茬接一茬的,他也没办法啊。
“你下午想干嘛?我现在这个状态——再出去跑,怕是要当场暴毙。”
夏弥警了眼他那浓重的黑眼圈,哼了一声:“算你有自知之明。你下午还要补觉吗?”
路明非看着窗外热烈的阳光,摇摇头:“不了吧,再睡晚上真睡不着了。”
“要不这样,”他指了指活动室:“下午就开半天活动吧,不用你辛苦s揽客了,爱来来不来算了,我就在这儿熬过去,晚上正常回家补个长觉,明天精力充沛了再带你好好逛星火节,怎么样?”
“好啊!”夏弥眼睛一亮,但随即似乎想到什么,有些别扭地低下头:“可是—·那个—今晚好象有烟花大会矣?”
“你想看?”
“也不是?特别想,”夏弥用筷子扒拉着饭粒:“算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那看了再回去,”路明非哪还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干脆地拍板:“我找楚子航要两个前排的观赏位置,视野绝对好”
“不用不用,随便看看就好。”夏弥摇头。
“好。”
下午的时光在懒散中流淌。
果然如路明非所料,重新挂出“营业中”牌子的“游戏美食社”,因为位置偏僻又没了吸引眼球的s,门可罗雀,只有寥寥几个实在闲逛得没地方去的学生或者被角落指示牌误导的校外游客,推门进来坐了一会儿,买瓶饮料或者吃块小蛋糕,很快就又离开了。
这正中路明非下怀,他也懒得招呼,和夏弥延续上次的“战争”,在大电视前搓起了摇杆。
电子格斗的虚拟硝烟中,窗外的阳光渐渐染上金橘色,又慢慢转为暗蓝。不知不觉,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烟火大会开始的时间。
夜幕完全降临,河岸边早已是人头攒动,喧声鼎沸。
五颜六色的临时彩灯点缀着树木和河堤,倒映在缓缓流动的河水中,象是打翻的调色盘,空气中弥漫着夜间小吃摊的香气,但过会儿肯定就全是烟花的硫磺味了。
路明非带着夏弥,顺着人流挤到了预定的观赏局域入口,却被乌决决的人群惊住了一一前排的所有有利位置,无论是河堤边还是横跨两岸的石桥上,都被密密麻麻的人墙占据,水泄不通。
“嘴这比想象的还夸张。”路明非有点傻眼,看着连站的位置都很难找的河堤。
“要不算了?回家睡觉?”夏弥嘴上说着放弃,眼睛却眼巴巴地望着被无数赞动人头遮挡的河岸方向。
“来都来了,”路明非果断摇头,朝河边一条远离主道、相对冷清的鹅卵石小径扬了扬下巴,“走这边,视野差点就差点,图个清静。”
这条小路沿着河边延伸,树木繁茂些,灯光也比较稀疏,人果然少了很多,只有些和他们一样没抢到好位置的零星路人。
他们并肩走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脚下的鹅卵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夏弥伸长了脖子,凭借着龙类优秀的视力和感知,试图越过黑压压的人头看到更远处的河面。
“奇怪,会长没在桥那边哎,晓也看不到。”她边观察边疑惑。
“楚子航在那儿。”路明非指夏弥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远离热闹人群、靠近堤坝尽头的一个小小土坡上,一个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身影静静伫立着。
楚子航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微微仰着头,望着河岸的方向。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姿态疏离又专注,月光和远处彩灯的馀晖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简直和以前看他时一模一样,这人就会装酷”夏弥吐槽。
“人家本来就很酷好吧。”路明非说。
忽然,叽叽喳喳的谈笑声由远及近,几个打扮得青春靓丽的女孩正沿着这条小路有说有笑地朝他们的方向走来,其中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在微弱光线下依然光彩照人的,不是苏晓是谁?
她正笑着和旁边的女伴说着什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松弛和明媚,夏弥也看到了苏晓墙,轻轻拉了下路明非的袖子。
那群女生恰好走到了鹅卵石小路与主干人流交汇的路口附近,就在这时,第一批预热的小型烟花带着尖锐的哨音“啾一一啪”地窜上夜空,骤然炸开,一蓬蓬金色的火花四散开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引得岸边响起一阵兴奋的惊呼。
苏晓楂身边的几个女同学也立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烟花吸引,和其他人一样,齐齐地伸长了脖子,惊喜又带点花痴地望向那边绚烂的天空,或者更远处那个她们曾无数次偷偷关注的帅气身影所在的位置。
而在这此起彼伏的赞叹和喧闹中,如同某种默契,苏晓却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望向夜空或楚子航的方向。
那双灵动的眼睛,准确地穿越了人群中偶然闪现的缝隙和跃动的光影,落在了不远处的鹅卵石路上。
恰在此刻,又一束更大、更亮的银紫色烟花在更高的夜穹上华丽炸开,“砰”的一声巨响后,化作漫天倾泻而下的银色星雨,璀灿的光芒如同舞台的追光,瞬间照亮了这一小片局域,清淅地映亮了苏晓墙的脸庞。
她也正好看到了路明非,随即,那漂亮的唇角,缓缓向上勾起,嫣然一笑。
那笑容清澈坦荡,如同被烟花洗净的夜空,带着崭新的自由与纯粹的释然,路明非也看见了。
隔着不算远的人群,在那绚烂火光的背景下,对上她望过来的视线。
没有尤豫,他也自然地朝苏晓扬了扬下巴,微微点头,露出了一个同样轻松简单的笑容,又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
旁边的夏弥本来是已经要垮下脸的,但她注意到苏晓墙的笑容同样对着自己后,便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和路明非一样朝苏晓墙挥手。
这样后,路明非和夏弥继续往前走,随缘欣赏烟花,苏晓墙也深深地在他背影停留几秒后,招呼着女同学们,继续说笑地迈开脚步。
砰!一一啪!
又一颗巨大的心形烟花在夜空中徐徐展开,金红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下面赞动的人海,照亮了小土坡上疏离的男孩,照亮了远处鹅卵石小路上两个模糊的影子。
也照亮了在这条路后面一些的,那个告别了过往阴影、正大步流星迈向灯火阑珊处的的明媚少女。
光芒流淌、交叠、分离,最终又都坠入河岸的黑暗与远处街市的霓虹里。
每一个人都在属于自己的轨迹上,或安静地、或喧闹地,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