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教程楼不比社团活动楼,空荡得连呼吸声都能激起回音。
路明非沿着消防信道往上走,脚步声在混凝土台阶上敲出孤零零的节奏。月光从楼梯间的气窗斜斜切进来,在他脚边投下菱形的光斑。
“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他小声嘀咕着。
转过四楼拐角时,头顶的声控灯突然熄灭,路明非停在黑暗里,听见自己平稳的心跳。
他倒也不怎么怕黑,这些年走夜路经历并不算少,只是,往往在黑暗的尽头,都只是麻烦事罢了。
就这么走到学生会局域,会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路明非刚把脑袋凑近,就听见“砰”的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他熟练地屏住呼吸。
黑暗中两道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交锋:男孩的动作凌厉如刀,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破空声,金色的流光在黑暗中划出锐利的轨迹;而女孩的身形更为灵巧,象一抹游走的暗影,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攻击,偶尔反击时又如同毒蛇吐信般精准狠辣。
毫无疑问,那金色的流光是剧烈运动中的黄金瞳。
自台风之夜后,路明非再次看见楚子航点亮了属于龙类的狞眼瞳。
而将他逼迫至此的,就是今天才见过两面的外校学姐一一女孩的红发在黑暗中如同跳动的火焰,每当楚子航的黄金瞳扫过时,那张明艳的面容就会在黑暗中惊鸿一现。
能与觉醒后的楚子航交手,女孩显然也是混血种,但她始终没有点亮自己的黄金瞳。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能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精准捕捉楚子航的每一个动作。
两人交手时带起的劲风将办公桌上的文档吹得哗啦作响,偶尔撞到墙壁的闷响让路明非的太阳穴都跟着一跳一跳。
他看见楚子航一记鞭腿扫向女孩腰侧,对方却象预判了动作般轻盈后仰,红发在金光中扬起优美的弧线。
“身手不错嘛,弟弟。”诺诺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在楚子航收势不及的瞬间,她突然欺身上前,手刀精准砍向对方颈侧。
楚子航仓促格挡,后背撞上了陈列柜。
眼看陈列柜上的古董花瓶就要坠落,他竟不顾自身安危,反手去接那个青花瓷瓶。
诺诺的拳头趁机砸在他肩胛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唔一一”楚子航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却成功护住了花瓶。
“你打架的时候还要关注这个?”诺诺甩了甩手腕,“这些破玩意儿比你的命还重要?”
楚子航把花瓶放回原处,声音冷硬:“这是仕兰建校时的捐赠品,可以话别波及这些东西“哇哦,你这么热爱你的母校啊?”诺诺夸张地鼓掌,戏谑道:“那我打碎它你会哭吗?”
话音未落她突然变招,一记扫堂腿掀翻了茶几。楚子航扑过去接住飞起的茶杯,后背完全暴露在攻击范围内。
诺诺的膝盖重重顶在他腰椎上,他闷哼着撞上墙壁,震得墙上的荣誉证书哗啦作响。
混杂着这种插曲,两人的搏斗继续着,渐渐楚子航也管不了办公室内的杂七杂八,拼尽全力去面对陌生女孩的攻势。
路明非门后看得眉头直跳。
楚子航力量或许占优,但技巧比不过对方;女孩显然系统地学习过格斗术,每个动作都精准得象是用尺子量过,简直就是学院派打草根派,她轻易地躲避着攻击,并偶尔调戏般地回击两下。
“我再问一次,”再度拉开距离后,楚子航稍微喘着气,黄金瞳亮得骇人:“你到底来学生会办公室找什么?”
诺诺翻了个白眼:“说了是家里的东西。大半夜不回家蹲在学校,你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
她随手拨弄着办公桌上的钢笔:“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多好。”
“正经找东西不会挑这个时间。”楚子航抹去嘴角的血丝:“在我们东大这算入室盗窃。”
“什么你们东大?”诺诺突然笑了:“搞得我不是东大人一样。”
她转身从文档柜抽出一本相册,淡淡说道:“实话告诉你,前任会长是我家偏门亲戚啦,他说在学生会办公室留了点东西。我只是来取回去,顺便旅个游。”
楚子航的眉头皱得更紧:“我不知道你们家里的事,但会长-他自从失踪后就一直没联系我,中间也只有一次托人带了话。”
‘这事其实也并不用多复杂,既然你们一起的,那你让他给我通个电话,然后我自然不会再阻拦,你想拿什么拿什么。”
“通话?不行的。”诺诺不耐烦地挥手,“反正情况比较复杂,弯弯绕绕我也不懂,最近家里乌烟瘴气的,我就想借机出来透口气而已!”
“所以你就别了行么,就当行行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肯定那东西不是你们仕兰的什么建校收藏品!”
“不行。”楚子航站得笔直,“不管是作为仕兰中学现任学生会会长,还是作为前任会长的朋友,我都有责任保护好这里,防止来路不明的外人做意义不明的事。”
诺诺的表情瞬间冷下来:“你是什么石头加木头做出来的么,怎么这么死板?”
她不耐地甩开相册,认真地摆出了格斗架势,狠道:“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南方小城的混血种到底有几斤几两!”
战斗骤然升级。
使出全力后,诺诺的攻势如暴风骤雨,楚子航节节败退,但凭借过硬的身体素质和可怕的冷静,他依旧能偶尔反击一一有次明明被踢中膝盖,却能硬生生扛住冲击反手抓住诺诺的脚踝。
“蛮力倒是不错。”诺诺借力腾空,另一只脚端在楚子航胸口:“可惜———””
她在空中拧腰,挣脱钳制后轻盈落地:“就只是像头瞎闯的熊。”
楚子航撞翻了文档架,纸页雪片般飞舞。
他忽然想起老爸临走前的那些话,
老爸说,就算他有纯人类的老妈稀释了血统,但毕竟老爸自己的顶级血统摆在那儿,他家“底子”还是很好的。
经过简单估测,他的血统姑且也够得上a级,很优秀。
楚子航自己也能感觉到,哪怕不再具备那滴血带来的恐怖力量,他自己血统带来的身体素质的提升相比原来也是巨大的。
那段时间他私下经常测试过,就比如最常接触的运动一一篮球,现在他扣篮就如呼吸一样简单,觉得篮筐矮得惊人,以至于打篮球都索然无味起来。
所以后来,他在家打篮球的时候只能通过各种频繁的、高难度的重复动作稍微享受一下,跳跃力如此,其他的诸如耐久力,爆发力,反应力等等,都同样已经不能算正常人类的范畴了。
但即使拥有了这样的素质,他还是隐藏得很好,因为这些也都没必要,他只是继续作为普通高中生去度过有些忙碌的日常,同时,对老爸描述的所谓的另一个世界的实感渐渐淡去。
直到这一刻。
他面对着身体素质不逊色他的这个陌生女孩,来自那个的世界真实感和压迫感全都回来了!
且他能明显感觉到,和他这种觉醒不久、一知半解的半吊子不同,对方虽然也很年轻,但却是非常熟练和老道的混血种虽然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不点亮黄金瞳,是因为觉得对付他没必要么??
想着想着,楚子航已经快完全招架不住,他只好找个空隙去抽了把长雨伞,摆出了日本剑道的架势。
说来惭愧,他只在少年宫的剑道班学过剑术,学费3600,就36个课时,现在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寄希望于身体素质暴增后,这些以前纯当作锻炼身体的技术能稍微有点用吧-”
确实有用!或者说带武器打空手确实更有利!
三十六节剑道课的记忆涌上来,配合爆发的动作,楚子航手中的雨伞竟划出凌厉的破空声,诺诺猝不及防下连连后撤,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
“有意思。”诺诺见状勾了勾嘴唇,通过房间的黑暗,仔细凝视着楚子航的面容。
而在接下来的交锋中,不知怎么,楚子航忽然就感觉自己的动作被看穿了,总能被提前半步截住攻势。
三招过后,楚子航还来不及调整,诺诺便鬼魅般闪到他侧面,楚子航一惊,便发觉冰凉坚硬的物体抵住了太阳穴。
枪口。
“游戏结束。”诺诺坐在办公桌沿,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从容地握着不知何时掏出来的银色手枪。
楚子航无奈,只得缓缓放下雨伞,举起双手。
“这东西在东大违法。”他低声道。
诺诺翻了个白眼:“你可真是个人才。”
你也不湟多让好么,女飞贼!路明非在门外已经开始头痛了。
不是,这深更半夜黑灯瞎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在这栋教程楼,以前这种情况只会出现暴露后被大伙“广为传颂”的小情侣找刺激环节,怎么现在怎么现在,他路明非撞上的就只有爬行类斗殴呢?
而且会长哟,你可长点心吧—你亲爹那么牛,能和两个龙王玩十几年捉迷藏,怎么你自己一觉醒,第二战就直接败给来路不明的妹子啊?
现在怎么办呢,他直接进去能平事么?那姐姐本来看着就不好惹,现在更是冷不丁掏枪哇,实在不讲武德。
正苦恼着,楼下忽然传来轻微的密集的动静,应该是脚步声,心说着“还有高手?”,路明非便赶紧往卫生间躲去了。
“砰一一!”办公室内,就在诺诺想敲晕楚子航方便找东西时,门被猛地端开。
刺眼的手电光束瞬间将黑暗撕成碎片,叶胜和亚纪带着四名全副武装的龙管局专员冲了进来,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诺诺。
“放开他!”叶胜厉声喝道,手中的格洛克纹丝不动地锁定诺诺眉心。亚纪则迅速绕到侧翼,
在看到楚子航那双黄金瞳时瞳孔骤缩。
“楚子航?”她压低声音在叶胜耳边急道,“最近特别叮嘱过要重点关照的混血种,不能出事,也是毕业后要保送卡塞尔的大家都在传他是哪个大人物的儿子。”
“见鬼!”叶胜拍了下战术头盔:“这段时间他表现得太正常太普通,我都忘了这茬!”
诺诺的枪口仍抵着楚子航太阳穴,一头红发在强光照射下更加耀眼,她眯起眼睛扫过闯入者,
已经有点抓狂的样子。
“你们至于吗,至于吗!是不是有毛病?”她说:“我就旅个游,顺便找个东西,跟我一天就算了,现在还要用这么多把枪对准我?”
“我好列明年也是要入学的好吧,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要了,学长学姐们?”
闻言叶胜也有点尴尬,说:“你先把楚子航放开,这事可以慢慢商量。”
“放了他我岂不是更加没底牌了?”诺诺反驳。
“我们肯定不会真伤害你,学妹。”叶胜无奈地解释:“但你毕竟代表着陈家—上头很担心你搞事情。”
‘我连要拿的东西具体是什么都不清楚,还搞事!再说你们这个不起眼的小城市有什么搞事的必要么?”
叶胜无言,心里想,我当初也和你一样觉得大题小做—但这座城市可能还真没那么简单。
就这么又僵持了会儿,诺诺忽然叹口气,语气也软了不少。
“那这样,我遇到事容易懵,你们给我点儿时间让我想想应该有合适的解决办法。”她建议道。
叶胜和亚纪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只要诺诺不继续出格的举动,那等等也没什么。
但他们其实不知道,只是这么一段平平无奇等待,就足够这位陈家公主施展自己的特殊能力做到些什么了。
“侧写”,一种基于环境和物品残留下的信息碎片,在精神层面进行“情景再现”和“逻辑推演”的强大能力。
借此诺诺甚至能看到“过去”的影象片段,感受到特定位置曾有过的“执念”或“关注”,甚至是用户残留的情绪微澜,从而找到最有可能的隐秘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