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邸,深夜。
路明非尤豫了会儿后,还是将手从鼠标上拿开,转而继续抱起已经写写画画了大半张纸的小本子,啃起了笔。
一般来说,学生会巡逻函盖的范围很广,基本会把教室和露天出摊的社团都逛到,但如果不重点照顾些容易有氛围的社团,全程下来也不会有什么额外的感觉。
那么,引导特别的路线就很有必要,平时是随便经过、到时候却要进入“仔细检查”也很有必要。
为此他已经初步锁定了几个在学生间风评很不错的情侣向社团活动,包括运势占卜、鬼屋探险、蒙眼抓人、合作烹饪等等,对男女间培养暖味感觉乃至直接身体接触都大有帮助。
“但也需要举办者全力配合才行”路明非不知不觉随着椅子转了一圈,嘀咕着:“就用小天女的威信狐假虎威,提前打打招呼好了———”
“也要防范容易有嫉妒心的女生故意搞破坏“哥哥?”
“话说夏弥那家伙和小天女的关系很不妙啊,一会儿没见怎么就‘弥弥”、“晓墙”地喊上了?恶心心—女生间创建友谊有这么容易么?”
“哥哥!”穿着睡衣的男孩终于忍不住大叫,并直接从床上跳向计算机桌前的椅子。
路明非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接住,还好最近在承受突如其来的冲击和重压方面越发熟练,不然还真容易让老弟磕看摔看。
“哥哥你好认真啊,连游戏不打了,光顾着想事情!”路鸣泽在他怀里抢过小本子,好奇地看了起来。
“受人之托嘛。”路明非往后躺去,顺便让脑子歇会儿。
“看起来可不象。按照苏晓墙姐姐的性子,顶多只会简单地让你帮帮忙,”路鸣泽很清楚的样子:“是哥哥自己在全身心地投入吧?”
“唔。”路明非不置可否。
“为什么?莫非一一哥哥喜欢上小天女了?”路鸣泽露出暖味的笑。
“真是个了不起的推断,老弟。”路明非淡淡回道。
“那是为什么嘛,虽然我是很想相信,哥哥现在已经具备了相当充沛的同理心啊、义气啊、温柔啊之类的美好品质,”路鸣泽摊手:“但如果真是如此,我就不会为你的人际关系担心十几年了。”
“你有必要这么刨根问底么,就不能给我留点隐私?”
“关于哥哥的一切我都想了解嘛,而且哥哥忘了?这也是你对我做出的最重要的承诺之一我也必须依靠这份毫无保留,将你牢牢地拴在———”
“好了好了,我说就是了,”路明非望向房间的天花板,轻声道:“或许是我觉得———”
“这是个很好的样本啊。”
“苏晓墙?”路鸣泽若有所思。
“恩。”
“因为相比于夏弥姐姐,她是个纯粹的人类?”
“也因为,这段从憧憬、暗恋开始的,逐渐升温和绽放的情感,我似乎——触手可及啊。”
“哦,因为苏晓的主动,哥哥也不满足于单纯的观察了么?”路鸣泽了然道。
“我在想,”路明非朝天花板缓缓伸出手掌:“如果将我一直以来观察、学习到的名为‘爱恋’的这种情感模式的经验,具体地施行在她身上,让她按照我给出的计划,一步一步成功地牵起最难牵的那只手”
“那么,就足以证明我虽然还没经历过,但相关知识无疑已经十分成熟且正确了。”
“然后呢?”
“然后—”路明非想了想:“如果——有哪一天——”
“我也偶尔获得了真正的——喜欢谁或者被谁喜欢的机会,肯定就能以经过事实证明过的、无比正确的知识,好好把握住吧?”
“哈哈,听起来好人机啊,哥哥。”路鸣泽忍不住笑出声。
“所谓的模仿、学习到实际成为,就是这么一回事啊。”路明非理所当然道:“所以你可别再说我除了打游戏和摸鱼什么都不干了,我也是有在努力的好么?”
“那这样,哥哥,我们先不讨论苏晓墙姐姐的事,我们来说夏弥姐姐吧。”路鸣泽眼珠子稍微转转后,换了个话题。
“她又怎么了?最近正给我找事,烦得很。”路明非立刻嫌弃脸。
“哥哥,我是想问,按照普世的男女关系、男女相处模式,”路鸣泽揣摩着用词,小心翼翼道:“你和她—难道不是已经很接近—”
“恋爱?”
“呢?对,对啊。”路明非的直言不讳倒出乎了他的预料。
“看起来是象那么回事哈?”
“那可太象那么回事了呀哥哥。”
“可她是纯血龙类啊,还是老bj镶黄旗那种,地地地道地道地地道~级别的初代种龙王,”路明非白老弟一眼:“你确定要用普世的男女关系来套用在她身上么?”
“可是我觉得”路鸣泽还想解释,但一时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而且她自己也说了,她是老戏骨嘛,”路明非继续道:“事实也的确如此,前一秒能含情脉脉地捂着胸口对你说‘喜欢你!嘿嘿!’,下一秒也能马上翻脸拿刀子抵着你胸口说‘杀了你!哈哈!’,这样式的——很神经病啊。”
“原来哥哥是这么想的,我还以为经过台风那晚后,你们之间已经—
“是有所不同了。”
“欺?”
“虽然我应该没有多说什么话,”路明非神情稍微柔和了些:“但我能感到——她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的。”
“比如,我和她或许有着一些相似的部分,足以让我们两个不在乎更多的立场、身份带来的沟壑甚至矛盾,像如今这样姑且和睦乃至——像友人、伙伴那样亲密地共处一室。”
路鸣泽沉默了一会儿,象在思索,又象在纠结。
“唯独,不是‘爱’么,哥哥?”
“哪有那么简单啊!”路明非微微皱眉,又叹着气:“那种东西,她真的学会了么?我又真的理解了么?”
“唯独我和她最无法轻易地掌控啊。”
“并且,哪怕是这样的我,对那种东西渴求的也必须是最纯净无暇的真实之物。”
“所以在真正地稍微触及之前,就继续这样维持这种似是而非的关系吧,虽然那家伙老是让我头疼,经常惹麻烦,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已经很舍不得她了。”
“毕竟,友人之情也是生活中很重要的东西吧?”路明非笑了笑:“等到我成功帮助苏晓墙去更加接近楚子航后,说不定这样的友人就会多一个,唔,多多益善!”
路鸣泽从椅子上蹦起来,然后转过身看着路明非。
“总之,这就是哥哥对于现状的看法么,”他那张故作成熟的小脸还有些复杂神色,但最终还是鼓励地点点头:“那哥哥就继续加油吧,我会一如既往地全力支持你的!”
“真全力支持么?”路明非闻言只是吐槽:“那能不能先保证我们家的伙食水平先提升一个档次?哪怕稳定点也好。”
“呢。”
“实在不行你把那三货赶去新东方好好进修下行不,一天天的,哪有点女仆或者保姆的样子嘛!”
“好嘞好嘞,我这就去跟她们说!”路鸣泽显然在这个话题上没有底气,赶紧一溜烟逃出了路明非房间。
日子在忙碌中飞快流逝。
虽然路明非满脑子都是如何帮苏晓墙“温水煮青蛙”攻略楚子航的大计,但他也没忘了自家“游戏美食社”的门面工程。
依托路社长“深不可测”的财力—主要还是家里给的零花钱额度比较宽松,他大手一挥,直接采购了一批相当象样的游戏设备。
一台崭新的、尺寸惊人的液晶大屏幕被挂在了活动室最显眼的墙上;几台最新款的游戏主机连接妥当,手柄码放整齐;角落里甚至还添置了一台小型街机框体,复古的摇杆和按键闪着诱人的光泽。
原本边缘角落堆满杂物的活动室,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焕然一新。
虽然空间还是只有半个教室大小,但布局合理,设备齐全,颇有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架势。
路明非和夏弥在活动室里爬上爬下,拉电线,调试设备,布置海报,忙得满头大汗。
这时候夏弥总是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扎着利落的马尾,脸上沾了点灰,但眼神亮晶晶的,
指挥起路明非来毫不客气:
“左边!左边再高点!歪了歪了!你行不行啊?”
“催什么催!有本事你来挂!”路明非自然也不会完全惯着她。
“我负责监工!快点!别磨蹭!”
两人吵吵闹闹,却也配合默契。空气中弥漫着新电器的味道、汗水的味道,还有一种独属于这个阶段年轻人的、逢勃向上的气息。
窗外,整个仕兰中学都沉浸在同样的氛围里。有学生在合力绘制巨大的背景板;有排练声此起彼伏;各种实验性烹饪的香气,偶尔夹杂着焦糊味,飘散在空气中—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盛大节日全力以赴。
路明非偶尔会抽空给苏晓发个消息,或者在她巡逻路过时逮住她,语重心长地叮瞩:“稳住别急!按计划来!千万别听夏弥瞎忽悠!”
苏晓墙每次都满口答应:“知道啦知道啦!放心吧!我有分寸!”
然而,路明非有好几次在校园里,远远地看到苏晓橘和夏弥手挽着手,亲亲热热地走在一起。
两人有说有笑,头挨看头,夏弥时不时凑在苏晓耳边说看什么,逗得苏晓墙咯咯直笑,脸颊泛红。
那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很是让路明非担忧。
“这家伙—-到底怎么办到的?”路明非百思不得其解。这当然不可能归功于夏弥有什么“深不可测”的社交能力,估计就是女生间还藏有什么秘密又奇怪的规则怪谈吧?
他摇摇头,只能暗自祈祷苏晓槽别真的被夏弥带偏了,在招新日搞出什么不好收拾的幺蛾子。
在全校师生热火朝天的筹备中,社团招新日的脚步,终于临近了。
就在活动开始的前一天下午。
学生会办公室。
楚子航站在投影幕布前,神情依旧平静。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展示着最终敲定的、用于本次全校性综合活动的正式名称。
幕布上,两个道劲有力、带着古韵的毛笔字,在简洁的背景衬托下,格外醒目“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