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后,不止是城市的街道,仕兰中学也满目狼借,
折断的梧桐枝干横亘在操场上,碎玻璃像钻石般镶崁在泥泞里,教程楼走廊还积着未干的水渍,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学生会组织的清理大队正热火朝天地工作着,穿着荧光马甲的学生们像工蚁般穿梭在废墟间。
“一年二班负责东侧花坛!”
“搬运组的同学注意安全!”
“损坏物品登记表在临时服务台一—”
苏晓墙抱着厚厚一叠登记表从人群中挤过,绑起来的马尾辫随着轻快的步伐左右摇晃。
这位平时雷厉风行的宣传部干部此刻嘴角着笑,甚至在走廊拐角遇见关系一般的同学时,还破天荒地主动打招呼,整得不少人都被小天女弄得受宠若惊。
不过这次遇见的倒不能轻易归到“一般”里,毕竟再怎么说也是同班同桌。
“喂!路明非!”苏晓挥挥手,忙里偷闲凑过去闲聊。
路明非正揉着隐隐作痛的腰,靠在走廊边看风景,表情比较郁闷。
不过苏晓墙也不管他又怎么样了,只是一贯热情地分享,眼晴亮得象星星:“告诉你个好消息!会长这两天心情特别好!和我们说话都变温柔了,简直是幸福到没边啊!”
“这就幸福到没边了?“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小天女你的阈值也太低了。”
“你懂什么!”苏晓墙把文档夹拍在胸前,卫衣袖口沾着的泥点随着动作飞溅:“对会长来说,这已经是流星降临级别的奇迹了好吗!上次我交活动预算时他多着了我一眼,我差点以为要骂,结果他居然说‘辛苦了”!”
“呢,他不是天天和你们说这句话嘛?自从他当上学生会会长,好家伙,在学校里遇见个野猫野狗恐怕都要来句‘辛苦了’。”
“重点是表情和嘴角的弧度啊!和以前的公式辛苦不同,明显是真心实意的!明显是认真的!
反正—哎你不懂!你个大老粗男生懂什么!”
见苏晓越说越起劲儿,路明非识相地闭嘴了,免得引起苏大干部不满。
只是,他不懂?除了楚子航本人,恐怕也就他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看来自救回楚天骄后,父子俩相处还算可以。
与此相比他就很倒楣了,本来是怕某个家伙尴尬、不方便才带她回社团活动室待一晚上,结果恩将仇报,蹬鼻子上脸!
先不说救了她的事,毕竟后面折算人情、拜托她消除楚天骄记忆,也算扯平了-那回来后呢?帮她洗澡站岗帮她拿绷带和跌打药(唔-这个好象不需要),还有虽然是出于怕她弄坏沙发的自的,但也算帮了她把麻烦的长头发吹干。
结果那家伙直接睡大觉不说,还把他当人肉垫子加抱枕,死死地勒了一晚上!导致他现在脖子和腰上都留有痕迹,不知道的还以为被谁打了一顿。
不仅如此,从那晚过后,那家伙面对自己这个姑且算“救命恩人”的社长,越发肆无忌惮,越发没有分寸!
下课一来社团活动楼,一推开“游戏美食社”活动室的门,小屁股往那儿一坐,小手往这儿一伸,小嘴一嗲小脸一笑,就要吃的要喝的要穿的要玩的,脸皮与日俱增!从原来的水泥墙或钢板直逼万里长城的厚度。
简直是把社团当自己家,把他路明非当自己爹!
也就是社团才俩人,受再多委屈也没外人方便诉说·不然早给她上上压力了!
不过,这学期开了社团报告会和家长会后,不久后就是新学期的社团招新大会了,到时候废物利用,把那家伙好好打扮下当个门神用,说不定有奇效,
再说回楚子航那边,这两天在学校里偶尔看见,是感觉到他恢复平常状态了。除了他自己的血统觉醒外,没有额外的气息。
也就是说,带来一次性巨大增幅的那滴血已经彻底燃尽了,算是解决了个大麻烦,考虑到他需要整理现状和父子感情,楚天骄也有不少事要和他说,这两天就没打扰。
现在,也是时候去问问情况了毕竟小龙女说得靠谱、专干这活儿,但谁知道会不会又掉什么链子?
趁着午休,路明非久违地去了学生会那边,而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他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有点过于和谐?甚至是诡异?
宽的学生会办公室里,阳光通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楚子航站在办公桌前,
正指着摊开的一份文档,对旁边的苏晓墙和柳淼淼说着什么。他神情专注,但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冷峻,嘴角也似乎真的如苏晓墙所说更放松和柔和些了。
而关键在于苏晓橘和柳淼淼!
这两位仕兰中学高一部几乎公认的、在楚子航问题上向来“王不见王”、气场微妙、总是明里暗里较劲的校花级女生,此刻肩并着肩,靠得格外地近!
苏晓墙抱着文档夹,侧耳听着楚子航的指示,时不时点头;柳淼淼则安静地站在另一边,手里拿着表格,目光柔和地看着楚子航,偶尔轻声补充一两句。
而当楚子航说完一段,苏晓墙递过文档夹时,柳淼淼竟然自然地伸手帮她托了一下边缘,避免文档滑落。苏晓则侧头对柳淼淼露出了一个带着点感激的微笑?
柳淼淼也回以温婉一笑:“应该的。”
两人之间气氛融洽!配合默契毫无芥蒂!
但正因为如此,路明非才感觉自己的cpu有点过载。
他僵硬地挪动脚步,蹭到办公室角落里,文书学姐正埋头在一堆文档中奋笔疾书。
“学姐”路明非压低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困惑和惊悚:“这什么情况?我是不是走错片场了?还是中了无限月读,进入了另一条时间线?”
学姐头也没抬,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声音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讥消:“哼,我还不知道那俩妮子的心思么?”
然后她终于停下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边“其乐融融”的三人组,小声对路明非说:
“最近会长待人处事都柔和了不少,对她俩态度也算是不错吧。这不一下就给了她们“机会来了”的错觉?”
“她们肯定想着,越是这种‘关键时候”,越要在会长面前表现得人畜无害、温良恭俭呗!装出一副姐妹情深、通情达理的样子,好让会长觉得她们懂事、识大体、不争不抢—”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点预言般的笃定:“我看啊—-接下来,就该是更进一步的试探了“嘘寒问暖,送点小点心,约着单独去哪儿讨论‘工作”?哼这些小女生套路都差不多。”
路明非恍然大悟,心说楚子航这无意识的“春风拂面”,杀伤力居然这么大。
连苏晓墙和柳淼淼都这样,更别说仕兰中学其他女生了,恐怕那些原本绝望的都要重新春心萌动左想右想了喷喷,楚大会长哟,你看看,你又要无形之中伤害多少人!
“来了?”正八卦地想着,楚子航已经抬起头。
“恩,你先忙。”路明非随便打着招呼。
“那你先坐会儿,这边还要对一下设备资金的帐。”
“不急不急。”
路明非说完,便坐到旁边沙发上等着,结果刚想掏出手机,就察觉两道视线几乎同时探过来,
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倒也不是最开始的那种探寻或莫明其妙的敌意,反倒有点热切,更加让他如芒在背了。
“你们继续整理,我去巡视下清理进度。”他对苏晓墙和柳淼淼交代了一句,便拿起文档夹,
朝路明非示意了一下,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路明非如蒙大赦,赶紧起身跟上。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校园里,虽然还有不少断枝残叶和泥泞水洼,但清理工作井然有序,学生们忙碌的身影充满了活力。
路明非和楚子航并肩走在林荫道上,避开忙碌的人群。
“那晚之后情况怎么样?”路明非开门见山:“你爸那边,还ok么?”
楚子航脚步平稳,目光扫过正在清理花坛的学生,声音平静:“恩,他确实不记得你出现过。
对‘她”也只有更模糊的印象,知道是位和奥丁争夺的龙王。”
“这样就好。”路明非松了口气,小龙女这次总算没掉链子。
他话锋一转,看向楚子航:“你呢?已经觉醒某种血统了吧?有没有感觉自己,已经身处那些混血种所说的,“另一个世界”?”
“呵,其实也就是很无聊的集群意识啦。什么龙啊,混血种啊-—-说到底,大家不都是这个星球、这个世界的一分子么?虽然我也喜欢开玩笑说什么‘爬行类”,但归根结底,也不至于觉得他们的存在将世界一分为二。”
“你很了解这些。一直都是?”楚子航也看着路明非。
“别乱想哦,”路明非赶紧澄清:“我可不是混血种或者龙类,我真是人,只不过有点秘密武器,能阴一下没有防备的龙。”
“原来如此。”楚子航点头。
“呢,嗯。”他认同得太快导致路明非还有点不适应。
“说回你爸,他应该跟你说了些那方面的事吧?”路明非赶紧转移话题。
楚子航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远处被台风吹歪、正在被扶正的一棵小树上。
“没错。”他开口道:“那晚他和我聊了很多。关于龙类是什么,混血种是什么,这个世界面对的危险是什么,还有他的身份,他的任务———”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说——既然我已经觉醒,那无可避免地要接触很多了。但他说尊重我自己的意愿。”
“告诉我这些,除了弥补和解开一些过去的误会,也是让已经身为混血种的我能了解自己的处境。以后如果面对一些事,起码不会完全稀里糊涂,导致更加危险。”
“至于之后要迈入哪条道路,他说等他回来后,再一起慢慢决定。”
“回来?”路明非脚步一顿,有些意外:“你爸已经走了?”
楚子航点头,目光望向校门的方向:“他离开苏合了,说是去阿美那边,去他真正上班的地方处理些事。”
路明非了然地点点头,重新迈开步子后随口问道:“那关于他说的那些,你是怎么想的?”
“我?”楚子航又沉默了片刻。
两人走过一片被清理干净、重新露出绿色草皮的操场边缘。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带着初秋的暖意,远处传来学生们清理落叶的沙沙声和隐约的笑语。
楚子航的脚步放得很慢,他看着眼前这片虽然经历了风暴、却正在恢复生机的校园,看着那些忙碌而充满活力的身影,看着身边这个一副懒散样子、却总能让他感到一丝莫名安心的学弟“还不清楚。”他轻声道。
“尽管我已经感觉到自己不象个普通人类了,但如今还是没怎么消化他描述的那个世界我还需要了解更多。”
他目光扫过阳光下泛着金光的教程楼,扫过操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最后落在路明非带着点好奇的脸上。
“而且不管怎么样,”楚子航的声音清淅起来,那丝细微的、放松的弧度再次出现在嘴角:“
现在—”
“我觉得这座城市、仕兰中学、学生会——-你,还有生活中的同学们,都挺好的。”
“对吧!”路明非听到这里眼前一亮,用“开窍啦”的表情对着楚子航:“享受当下才是真缔啊!”